厉潮声双手捧住上官蔚京的脸颊,轻软的唇贴上去,慢慢吮吸。
厉潮声的右手抬起来,修长的手指极轻极慢地触上了她左耳上方的位置,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粗粝感。
两人在薄黄的木屋里交换了一个温情的吻。
“我真的喜欢你,蔚京。”低哑的嗓音在上官蔚京的耳边响起。
上官蔚京的脸慢慢洇上薄红。
厉潮声说:“并不是瓦特纳那晚我其实认出你了,只是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差点以为是幻像。”
上官蔚京问:“那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厉潮声笑了笑。
那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布达佩斯的多瑙河畔,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一条不知名的暗巷被炸翻,火焰蹿起一米多高。
她出完任务路过那里,听到了动静。
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被卡在变形的车架里,驾驶位上的司机已经被玻璃穿透了身体。
她把男人拖了出来,男人几乎快要失去了意识,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她什么都没听见。
后来救护车到了,她把人交给了医护人员就走了。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是你?”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厉潮声。
厉潮声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耳畔,指腹轻轻摩挲着耳尖那颗小小的血痣。
“是我。”他说:“那年我在布达佩斯谈一笔生意,对方沾了一些地下背景,为人刚愎自用,不愿意让利,所以合作谈崩了。
爆炸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在异国他乡的。
直到我看见一个人顶着火光朝我跑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我昏迷了三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找你。找了半年,有人看见你出现在瓦特纳,我就借着给时爷爷祝寿的机会来瓦特纳,期望能遇见你。”
后面的事情就清晰明了了。
也是阴差阳错之下,两人相遇了。
上官蔚京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当时为什么找我?”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厉潮声看着她,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
“报恩。”
“就为这个?”
“不全是。”厉潮声直起身,退后一步,留给她足够的空间。
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听到你的消息后,我又回了一趟布达佩斯,在多瑙河畔看了一场烟花,始终忘不了你的眼睛。”
“所以不仅仅是报恩。”厉潮声说得分明。
上官蔚京咽了口唾沫,她的心跳很快。
屋外。
法赫萨湾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极地的夜空中隐约有绿色的极光在涌动。
“厉潮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嗯。”
“报恩的话,”她说,“我想好让你怎么还了。”
厉潮声垂眸看着她,等待。
上官蔚京踮起脚尖,伸手揪住了他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厉潮声猝不及防地弯下腰,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她说,一字一顿:“好好活着,然后一直、一直喜欢我。”
壁炉里的木柴又爆了一声。
厉潮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哑声说,“就按你说的办。”
他的大手覆上她揪着他衣领的手,五指慢慢收拢,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手掌的温度烫得像壁炉里的炭火,粗粝的掌纹贴着她的皮肤,有一种踏实到让人想落泪的力度。
“上官蔚京,”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你想我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极光在夜空中铺展开来,绿色的光带像一条流动的河流,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的另一边。
法赫萨湾的涛声绵延不绝。
木屋里,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两人相拥在窗口,厉潮声说:“最近瓦特纳到了雨季,今天你来得巧,真好有极光。”
瓦特纳的秋季很短,只有两个月,到了11月份,瓦特纳就会进入极夜。
—
上官蔚京在安全屋待了三天,把瓦特纳目前的局势摸了个七七八八。
瓦特纳一直遵循君主立宪制,选拔国王由内阁成员和首相提名,群众选举。
自从老国王斯图伦斯二世斯诺里森即位后,经历二十年的时间从内阁手中收回了部分权力,掌控了外交事务以及两支瓦特纳军队。
并且积极发展旅游业和渔业,在民间的影响力很大。
斯图伦斯二世的励精图治与本人的儒雅温和使得宫廷内外对他的评价与支持都很稳定。
所以,斯诺里森的死不管在王庭还是民间都引起了重大舆论影响。
法医检测出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之后又在老国王饮用水中检测到了残留。
这一发现直接将凶手锁定在三位继承者身上。
大王子克里斯和二王子弗雷各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个掌控着王庭卫队,身后有财政大臣的支持,一个握着情报系统,背后有中产阶级的维护。
而佩拉有着军队的支持,在民间声誉卓著,在宫廷中更得老国王的信任与喜爱。
可她看不惯内阁,认为他们把控事务决策太久,看不到百姓。
内阁也不愿意承认这个自瓦特纳建立以来第一位拥有继承资格的女爵。所以内阁分别支持两位王子,实际上,内阁中也是销烟不断。
而首相哈尔多·埃里克从始至终都保持中立,谁也不站队。
可他负责大臣调任,内阁议事,签署法案。最重要的是,瓦特纳三支军队的军费预算还在他手里握着,关键时刻,他完全有资格调动军队力量。
佩拉在民间选举会上当场指控大王子和二王子联手杀害老国王,证据链完整,虽细节不一定结实。
可是,足够了。
选举会乱套,内阁与首相大臣不得不站出来稳住局面,表明一定会查明真相。
然而佩拉的失踪还是在瓦特纳引起了轩然大波,民间舆论满溢,内阁焦头烂额。
这时候,大王子突然站出来指控厉潮声是恐怖袭击的幕后主使,二王子则在议会公开表示“需要更多证据”。
两位王子的微妙分歧给了佩拉势力喘息的空间——佩拉的追随者们迅速转入地下,暗地里重新编织起一张隐秘的情报网。
“时昭昭现在在哪?”上官蔚京问,“她打算怎么办?”
厉潮声正在用一把小刀削苹果。
他削苹果的手法很熟练,一刀到底,果皮不断,薄得透光。
听到这个问题,他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每次问我问题的时候都很可爱。”他说。
上官蔚京面无表情:“厉潮声。”
“你是在吃醋吗?”他道,抬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上官蔚京没接。
厉潮声叹了口气,把苹果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她在一个你们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哪儿?”
“王宫。”
上官蔚京一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厉潮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克里斯和弗雷都在找她,但他们的思路是一样的——佩拉要么逃出雷克雅克,要么藏身在某个外围势力的地方。”
没有人想过她可能根本没走。
老国王在世时,佩拉是王爵中唯一拥有王宫通行权的人。
“没人比她更了解怎么从王宫逃走。”厉潮声嘴角带笑。
“她在地下?”
“准确地说,是在王宫地下的旧防空洞里。那个防空洞建于一战时期,二战期间被改造过一次,后来废弃了。
但佩拉几年前偶然发现了它的入口,秘密修缮过。”厉潮声顿了顿,“她现在在等。”
“等什么?”
厉潮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上官蔚京面前。
文件夹上印着瓦特纳王室的烫金纹章,看起来是官方文件。
厉潮声:“克里斯勾结外**火商的证据。这批军火明天凌晨会通过扎尔菲雅港口入境。如果人赃并获,克里斯将失去内阁的支持,弗雷王子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上官蔚京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军火交接时间表、港口货运清单,以及克里斯亲笔签署的授权文件。
字迹、印章、签名,一应俱全。
“这东西哪里来的?”
“佩拉在克里斯身边放的内线。”
上官蔚京若有所思。
“谁来做这个人证呢?”她问,目前瓦特纳能够军队的只剩下一个人——首相哈尔多。
厉潮声看她的眼神证明了她想的就是对的。
“行动时间是明天凌晨两点。”他说,“港口西五号码头,三艘货船。克里斯会派王庭卫队的一个小队接货,领队是他最信任的副官——索维上校。”
上官蔚京走到窗前,转过身,身姿懒散地看着厉潮声:“就算抓到索维,就一定会把克里斯拉下马吗?如果他不认,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这些证据,不够吧?”
“你也知道这些证据不够,为什么不拦着时昭昭,如果她失败,你也走不出瓦特纳吧?”
厉潮声其实是在等。
他在等上官蔚京。
他当然知道这些证据不够确凿,不足以把克里斯拉下马,况且还有个二王子在前面挡着,她并不拥有军队的调配权,光有民间的支持是不够用的,佩拉想要王位,艰难险阻不为过。
如果上官蔚京不来,他是不会出手帮佩拉的。
华洲郡的港口经营权他还是能够从别的方面拿到的。
一个小小的瓦特纳,还拦不住他厉潮声。
如果上官蔚京来了,厉潮声就会出手。
上官蔚京看着厉潮声,想听他的解释。厉潮声没说,有些话,他不想告诉上官蔚京,他怕她觉得自己手段太脏。
上官蔚京也没有追问,她反而问:“索维这个人,有什么软肋?”
厉潮声:“他有个女儿,十七岁,在北区的私立女校上学。索维这个人虽然对王室忠诚,但他更在乎的是女儿的安全。”
“那就从这里入手。”上官蔚京快速说,“以她女儿为饵,让索维承认克里斯就是杀害老国王的凶手,把这批军火的到港时间告诉弗雷,让他们狗咬狗,最重要的是哈尔多这个人,必须承认时昭昭拥有继承权。”
厉潮声说:“你要帮时昭昭?”
上官蔚京:“你不是已经和她做了交易?她帮你拿到华洲郡港口经营权,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厉潮声当然清楚。
瓦特纳的冬夜没有月亮。
天幕低垂,云层厚重得像是要压到海面上。
扎尔菲雅港区的钠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橘黄色的光,将码头染成一幅色调阴郁的油画。
凌晨两点零五分,西五号码头响起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枪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