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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逃离

檀漪腿能将将弯曲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腿才能弯,她便让轻寒去颜府请颜惊霜来家中。

她感谢惊霜相救,便让轻寒呈上一个锦盒,锦缎中静静放着一只翡翠手镯。

手镯清澈,有飘花之感,实在名贵。

檀漪笑道:“你先莫拒绝。这镯子是爹爹送我的,我一直保管着,尚未戴过”,她微微侧头,将垂落而下的青丝撩至耳后,露出姣好的脸颊来,下颌尖尖,线条优美,这副美人做派让颜惊霜一时失神。

这样子……像是在哪里见过,怎么这样熟悉?

惊霜回神,接来那玉镯,道:“我今日怕是拒绝不了,便先收着,哪日我有所求,便以玉为证。”

檀漪答应下来,她看不到惊霜,顺着声音来向看去:“我定全力相助。”

惊霜见她眼神一派坦然清澈,像是被刺到一样,极快移开目光。

二人再说了些话,惊霜不欲多扰她,没有多留,轻寒送她出府。

等轻寒回来时,檀漪抓住了她的手,道:“院子里可有人在?”

轻寒明白她的意思,至门前看了一眼,便把房门关上。

“你不喜院中有人,他们无事也不在这边待着。”

檀漪松懈许多,眼睛看不见后,她警惕心更甚从前,那股不安之感围绕着她,从来没有散过。

“雪期——”

她喊了一声,那狗便从榻边跑来,一跃而上,稳稳落在檀漪身上。

少女紧紧抱着它,摸着那柔顺的毛,闻着它身上熟悉的味道,她心里才安定几分。

自失明后,她时时都要抱着这狗。

“轻寒,”檀漪道,“我们要快些离开中都,你这几日收拾好金银,我明日找个借口,与祖母说到城外寺庙修养,安抚好家中后,我们便去雁北,暂时别叫他们发觉。”

轻寒不解,劝道:“姑娘腿伤未愈,还是再等几月再走。”

“不,便是如此我才要赶紧离开。局势有变,我这个样子定会拖累爹爹!我先离开这里,能走多远走多远,总归不能成为他人鱼饵。”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多是揣测,少有根据,却还是与轻寒解释:“两地战事越顺便对我们越不利,皇帝如此纵容祖母便是证据。等爹爹翁翁替他摆平麻烦,他定要夺兵权,再将我们赶回西洲。便是回了西洲,日子可能也不若从前!天子无能,他已然知道翁翁的本事,或许他要的不止是兵权了。”

“我李家男子于战场厮杀战敌,以命相拼,最后却要落个丢兵释权的下场,轻寒,我们绝不愿为他人做嫁衣!”

“我知道我这些话多是闲暇下来多想的念头,你听来会觉得可笑,甚至荒唐,但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中都。”

轻寒明白她的意思,不再多问:“我都照着姑娘说的去办。”

檀漪摸着雪期的毛,想着待会儿要去应付桂氏的说辞。

轻寒道:“或许不用告知他们,我们悄悄走就是了。”

“家里定有帝王眼线,我悄悄离开,宫里的人第二日便会知道。”

她自知拖不了多长时间定要让人知道自己离开行踪,可也不能第二日就露了马脚。

“那便留信,与她说清利害,让她不要找我们。”

檀漪笑了:“那她偏要来找我们了。”

轻寒一想,还真是如此,若桂氏不信她们的话,便以为她们是去雁北找她儿子告状,定要派人来追她们,不怕她追上,只怕她弄出动静来惊动宫中人。若信了她们的话,她亦知中都是虎狼之地,不敢再待,也要收拾细软即刻离开。

檀漪叹气:“莫觉得我狠心,怎么只顾自己逃生而抛弃祖母。我相信爹爹、翁翁绝不会忘记他们还在中都的家人,若真走到那一步,我这样子反而是拖累一家人,倒不如我未雨绸缪先离开。只要她和鄞之留在中都露个面,让那些人知道李家人还在,那我们两个离开便不会那么快被发觉。”

第二日早檀漪就叫人去请了桂氏,人还未来时,她一直半靠在床头发呆,听到脚步声后,还是摸索着找到床帘,一把拉了下来。

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她却还是想隔着那层帘子再与桂氏说话。

做足了准备那声音才能如从前一样娇软,当檀漪说想去寺里修养时,桂氏没有即刻答应,只说在家修养更为方便,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跑去城外住。

妇人亦是温和的做派,语气亲切得像是在讨好,檀漪觉得陌生极了。

祖母不是性情温顺的人,从前在西洲,她们还是世间普通而亲密的祖孙时她也不会这样与自己说话。

她会大着嗓门喊:“檀漪,吃饭!”一个小院的人都能听到。

她会大力地扯来衣角使劲擦拭自己的小脏手,然后毫不嫌弃地牵着她走,那双手布满茧子,指节粗大不若女子,却温暖而亲切,让她那样信赖。

檀漪抹抹眼泪,轻声道:“我这几日总是做梦,应是爹爹翁翁还没回来,心中一直记挂。去寺里住着便好了,能日日为他们祈福,期盼他们早日回来。”

她知道桂氏担心什么,吸吸鼻子,让帘子外的人听到那点泣音:“昨日又梦到了爹爹,他曾告诉我他小时候家里贫苦,有一年饥荒,人人只能喝野菜汤果腹。您饿着肚子,却告诉爹爹吃过了,把自己的那份野菜汤都分给他。爹爹与我说,他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我不敢忘记爹爹说过的话,便是我遭遇此劫,我也不会在爹爹面前乱说,挑拨他与您的关系。祖母只是想让我好好自省,并未想伤我半分,我受伤全因这场天灾,可天灾岂是祖母能料到的?”

“我受伤月余,未曾出过家门半步,奴仆眼光有异,视我如残废,我心里难受,倒不如去寺里住些时日,等心情舒畅些再回来。”

她又低沉了些,道:“祖母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在家也好……”

话说到一半,桂氏道:“我准了,你想去便去寺里住着吧,先住十日,十日后我就叫人来接你。”

赌对了。

帘子后的人轻轻一笑:“多谢祖母了。”

桂氏想撩开帘子看看檀漪,手已伸过去了,却还是止住了,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檀漪道:“祖母不用来送我,之后……也不要来看我,十日后请派人来松山寺接我便可。说到底,我心里终究有些解要自己解开。”

檀漪番话让桂氏心中触动许多,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她不知所措,匆匆离开,多有逃离之意。

檀漪不愿耽搁,生怕有变故,叫轻寒收拾了东西,准备当夜就出城。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马车驶到广京门时,城门紧闭,士兵紧守大门,不许百姓通过。

轻寒又往东去,昭武门、东化门、奉昌门皆紧闭不开,百姓们围在一处窃窃私语,察觉异常,轻寒下马车打听才知,东南道躲避战乱的百姓已陆续赶至中都乞讨求生,官员们在城外赈灾,修了棚户给逃难的百姓暂住,又设了粥摊给百姓糊口。

只是官员做事难看,那粥清晃晃的,碗里头几颗熟米都数得清,这也罢了,天气炎热,那粥还有股浓馊味,苍蝇绕着团团转。

这些躲避战乱的百姓不得进城,却看着中都贵人的豪车骏马在城里城外进出,看着城里运出一桶桶的泔水里是白面馒头,是没有动过的鸡鸭鱼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灾民暴动是必然了。

有灾民竟结伙冲击城门,与士兵搏斗,两方都闹出人命,这几日暴动甚多,中都只能暂关城门,若非皇命,绝不能开。

檀漪心里一沉,她有些无力地倒在雪期身上,想,难道这都是命?

北境

李桓该是从未想过天底下还有人比他更不把皇权当回事。

十九岁的李镇廷便是那个人。

王叡圣旨念毕,却不见少年接旨,欲厉声斥责,却见面前之人缓缓起身,淡淡道:“做不到,这圣旨接不了。”

王叡惊怒,高声质问:“你敢抗旨?”

李镇廷悠哉踱步至案前,背身对着王叡,漫不经心拨弄狼毫,听得质问,一声冷笑悄然从唇角划过,他道:“谢寅谋逆是事实,死不足惜,只是那些家眷奴仆皆是妇孺老幼,罪不当死”,他回身看着王叡,眼中尽是鄙夷:“斩尽杀绝?你们皇帝倒真是狠心,连至亲都如此,我们这些外人下场又能好到哪里?”

李镇廷坐于主位,十九岁的儿郎气势不输给面前这位执掌军镇十几年的男人,他轻轻叩击木椅,凌厉的气质因这动作多了些巧妙的慵懒。

“我西洲士兵为平北境战乱付出良多,你们却想卸磨杀驴,这怎么能行?”

王叡看出他虽年少,却不好糊弄,问他想要什么。

镇廷装作思索,才笑道:“我不多要,我瞧着这北境便很好。既然战乱将平,几大军镇再无领帅,便请陛下将北境赏给我们吧!”

王叡气极反笑,欲甩袖离去,李徽喊道:“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