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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军功

良璧进屋,轻轻抱了抱伤心的嫂子。

她是张高秋带大的,张高秋十四岁到贺家,那时良璧只有六岁,羌人叛乱,其父贺汉声战死,贺家只剩贺宗珏兄妹。

贺宗珏投身军营,入李桓麾下,他时常不在家,抚养妹妹的责任就落到张高秋头上。

没人想过,那时的张高秋也只有十四岁。

她比贺宗珏大上两岁,十八岁与宗珏成婚,婚礼简陋潦草,可总归有了一个家,只是才成婚没几天丈夫又上了战场。

即便自小相识,可十几年的人生总是聚少离多。

良璧一向敬爱嫂子,她如母亲,如长姐,如朋友。

她想安慰嫂子,却反被张高秋安慰,妇人轻轻给良璧抓了抓额边毛绒绒的发,温声笑道:“今晚想吃什么,嫂子来做。”

良璧挽着她的手出去,说:“我去钓鱼,晚上我们喝鱼汤。”

此次讨伐谢蕴,朝廷共征调五路人马,与燕东一山相隔的许州征调三万兵马,中都征调两万人马,西州征调一万人马,博野镇两万人马,宣武镇两万人马。

大魏立国之初,朝廷一向严控地方兵马,强干弱枝的军事格局让中央与地方军事实力悬殊过大,直到十年前北凉崛起,成为一大边塞隐患,朝廷才允许边塞扩充兵马,去年燕东监国使来报,燕东边防军已达十二万。

李雍却认为此数额尚有虚假之嫌。

谢蕴谋反定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想必筹谋已久,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让监国使知道自己虚实。

“依将军看,谢蕴会有多少兵马?”问话的是武宁将军陈寰,他乃王越为此次出征举荐的人,比李雍还大上几岁,年轻时驻守边塞,也是战场上一能将,后回中都为官十几载,养得身圆体润,红光满面,不复武将威风。

天子还是退了一步,允王越举荐人物进入征伐燕东的大军中。

李雍凝视沙盘上的旗帜,道:“二十万!他至少有二十万兵马!”

陈寰不信,燕东五州也只有五十万户,依照朝廷管辖,如何会有二十万兵马?

李雍未与他争辩,只围在沙盘边观察燕东地势。

金琅大步流星进了军帐,禀报西洲已有三千先锋兵赶至墨阳城外。

“哟,来得这么快!”陈寰扬眉,他乐呵呵地笑着,似乎无谓李雍及其部将的冷淡。

“分设军帐,城外东北扎营。”李雍未曾抬头,只淡淡吩咐金琅。

依照李桓吩咐,贺宗珏将五个少年打散,编于不同部队,他专门指了指李镇廷:“你去骑兵营。”

边塞战场上,骑马往往比步兵死伤严重,他们是战场上第一批冲锋陷阵的,若非勇猛非常,又有运气加持,年无经验的士兵往往成马蹄下的亡魂。

沈束不如其余三人多些幸灾乐祸,他看了一眼冷峻的李镇廷,心内不免多些同情。

李镇廷应是,年少沉着之态倒让贺宗珏对这美少年多留意一分。

他也只是按照李桓吩咐办事,也曾疑惑过,毕竟才十四,未曾经历过生死,如此年少便殒命沙场,着实可惜。

没成想听了他的话,李桓哂笑,言语间皆是不屑:“西洲十四上沙场的骑兵营男儿不下少数,凭什么他李镇廷不能去?”

如此,贺宗珏也不敢多说。

他亦曾听过流言,三公子李桓慕男风,养美貌娈童于别庄。

流言直指李镇廷。

可听李桓所言,倒真是流言了。

贺宗珏不免再看一眼李镇廷,才十四便有如此风姿,若能在沙场上搏得显耀军功,将来会是个多出众的人物?

燕东八州俱在谢蕴掌控之中,李雍欲各个击破,在金琅的建议下,他出兵与许州一水相隔的溧阳。

溧阳是燕东最南边的城池,沃野千里,因而朝廷在祁水漕运沿岸置溧阳仓,以便北上转运燕东三州。

若能占领溧阳,便切断二州粮道,也能为己方提供粮食。

要攻打溧阳,必先过祁水,众人商议进攻路线时,各有争议。

陈寰欲借道宣武镇所辖的梧州西进祁水,如此可以缩短大军行进的日子:“宣武镇由宁王掌控,便是缺了粮草,也可以请宁王补给。”

岑仲却不赞同,从梧州至祁水,过河的渡口只有晚风渡一处,侥幸过了晚风渡还要进攻谷疾、拂业二城,耗费时日,最好便是往东绕路全州渡河,那边渡口众多,渡河之后亦可选道避开重军把守之地。

营帐内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最后李雍决定采用金琅的主意,往东边绕路渡河。

陈寰还是乐呵呵的,似尊弥勒佛,听罢也只是朝李雍抱拳行礼出了帅帐。

西州一万兵马已至,博野镇、宣武镇也先到了一万兵马,李雍再从许州抽取一万兵马,四万人往全州而去。

全州一带渡口众多,李雍声东击西,燕东军顾此失彼,四万大军渡过祁水,只损失了二千士兵。

大军迅速攻下珠玑、方隹几城,浩浩荡荡直奔溧阳,原本一路大捷,却在溧阳几次受挫。

谢蕴亦知溧阳重要,派大魏名将阮忠把守城池,此地修筑长壕,以增强防御。

李雍在此与燕东军僵持一月,心中暗暗着急。

粮草尚只能再坚持十日,若不攻下溧阳及时补给,他们只能西退祁水,付出种种皆功亏一篑。

四万大军已损八千,博野镇、宣武镇本应各自再发兵一万,却迟迟没有音信。

兵马、粮草日日缩减,李雍心急,阮长君一直闭城不出,显然也打算把他活活耗死在这儿。

局势急转直下,陈寰看着帐内沉着脸的李雍,悠悠道:“若取道宣武镇,粮草、兵员补给充足,岂会遭此困境。大将军,谁会此事负责?”

李雍一直沉着脸盯着沙盘,似没听到这话。

贺宗珏与金琅对视一眼,没有与陈寰争辩。

燕东再次朝溧阳增兵,阮忠趁此机会命阮长君带军出城,欲要把李雍这支主力队伍绞杀殆尽。

溧阳一战可谓残酷,双方在古离原作战。

骑兵先冲出阵地,溅得黄沙四扬,金鼓声阵阵,却比不过将士们冲锋陷阵的杀伐之声。

金戈铁马山河血,将军拂尽苍生泪。

贺宗珏知道此战若败,朝廷定要问责,背水一战让他生出莫大的勇气,只一路厮杀到底,一同作战的将士见其勇猛冲锋,亦受其感染,赤眼持武器砍向敌军。

李雍的马被敌军斩了前腿,军马扑到在地时,他就势从马头上滚落,三两下便拄刀站起,避开了敌军的攻击。

阮长君二十有余,精力充沛,勇猛过人,待看见下马厮杀的李雍后,他一勒缰绳,持狼牙槊而来。

李雍欲砍马儿前足,可手里的刀几番被打开,那狼牙槊重达百斤,再一挑,李雍佩刀就被打飞了。

李雍右手震得生疼,再抬头,阮长君骑于马上朝他杀来……

“唰”一声,一箭射来。

为躲开这箭,阮长君收回手,侧身避开,一时不防从马上摔了下来。

李雍回头,却见身后几十步一个少年骑于马上,弯弓搭箭对准他这边。

又是一箭飞来,阮长君挥武器斩断箭簇,他再朝李雍杀去,一杆长枪挟制住了狼牙槊,竟将阮长君击飞数步,只能捂着胸口吐血。

借此机会,李镇廷将李雍带于马上,往另一方向疾驰。

三万军队都在沙场作战,再无援兵,可燕东军却是越来越多,当黑甲如潮水一般慢慢覆盖白甲士兵时,胜负好像已经定了。

“请将军下令,命大军往东北向撤离,引敌军入冼谷。”

他把李雍放至战车上,只身骑马往冼谷去。

李雍看着少年离去,指挥旗兵改变旗向,号角声响起,士兵们往东北方向撤退,阮长君意欲剿灭中都军队,率大军追击。

冼谷乃咽喉锁钥之地,阮长君本不欲进谷,正要返回却遭伏击,贺宗珏带着士兵居高临下,箭如雨来,把大军逼到谷内,一番厮杀,阮长君只能带着残余部队冲出重围。

古离原一战大捷,阮长君负伤进城,阮忠再次紧闭城门不肯出战。

两镇军队依然没有来支援,粮官送来粮草,可大半部分粮草却在渡河时坠入河中,余下的只够再支撑十日。

那日庆功宴上没有美酒大肉,士兵们的军粮只比平日多了两块锅盔饼,唯一的一壶酒还是五个人一起分。

李镇廷一口干巴巴的饼,一口水混着咽下去,有士兵抱怨大将军吝啬,明明今日粮草已到却不肯犒赏三军。

镇廷咽下一口饼,却猜出军粮不够了。

即便古离原大捷,可粮草不足势必引发军心动乱,燕东那边再有援军来,他们还是会输。

校尉不是鲁莽之人,如今缺粮缺人,其中必有内情。

一个扁壶被甩了过来,李镇廷稳稳接住,抬头看,贺宗珏也拿着一个扁壶,朝他晃晃。

李镇廷起身,同贺宗珏离开。

二人去了马厩,军马已被喂过干草,默默站着休息。

这边没什么人,宗珏坐在围栏处,一脚搭在围栏上,一脚踩地。

扁壶里的酒香一下冒了出来,他仰头痛饮,满足地打了一个酒嗝。

“怎么不喝?”

李镇廷把扁壶扔给他,神色平静:“我不爱喝,也不会喝。”

闻言,贺宗珏大笑,笑过之后,神色间却有些怅惘:“以前我也不爱喝,但是混迹军中,不喝不行啊。长官来敬酒,你敢说不喝,哼,那你这辈子别想出头,不止要喝,还要多去敬酒,不喝个吐不算完!”

口腔里又泛起令人作呕的酸意,一时间手中的美酒失去了诱人的香味,他想起了张高秋。

妻子曾不知他会喝酒,来雁北时见他几次烂醉如泥,虽心疼,却也知劝说无用,只在他每次吐得头晕眼花时递来一碗蜂蜜水。

家中虽不如从前贫困,可蜂蜜这样的甜食也是珍贵之物,极少吃得。

粗粗一算,他离家已经三月了,这场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谁说征夫不解妇闺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