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蝶紧紧地握着顾谨弦那逐渐冰冷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使劲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不后悔,我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救了你。”
顾谨弦听了苏梦蝶的话,终于露出了笑容,可他的手却渐渐从无力地从苏梦蝶的脸颊滑落,整个人也逐渐没了气息。
他死在了苏梦蝶的怀里。
天空适时一声轰雷,大雨倾盆。
庄晓梦双肩微微颤抖,她没发现的是此刻的自己也一样泪流满面。
苏梦蝶的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眼神空洞而哀伤,她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抱着顾谨弦坐在原地。
庄晓梦虽然早有预感顾谨弦可能会遭遇不测,知道他会死,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被谢君所杀。
几人就这样被雨淋着,浑然不觉。
不知多久,苏梦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呕哑嘲哳:“凌护卫,把你主子好好埋了吧。”
凌风微微点头,他将顾谨弦背在身后,正欲与苏梦蝶两人将顾谨弦安葬,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庄晓梦只见一大堆人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而为首的那人,正是当初逼苏梦蝶陪葬的魏无庚。
庄晓梦看到魏无庚出现,第一反应就是身形一闪,飘到苏梦蝶身前,她微微张开双臂,摆出一副护着她的姿态,眼神警惕地盯着魏无庚。
魏无庚看到凌风背后的顾谨弦,大吃一惊,惊恐万分。他急忙从马上跳下来,差点摔跤,等他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前去,大声问道:“小主子怎么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待他颤抖着双手摸到顾谨弦的脉搏,感受不到一丝跳动时,更是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口中喃喃道:“怎么会!”
凌风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几句,魏无庚越听眉头越紧,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他果断下令:“全带回去!”
众人领命,迅速将凌风和苏梦蝶扣押,而魏无庚则立即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庄晓梦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跟着魏无庚穿过一道道宫门,庄晓梦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魏无庚一进宫殿,便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宫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庄晓梦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幔,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纱后面有一名女子的身影。
她背对着跪着,面前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神龛,神龛上燃着几炷香,庄晓梦觉得这个女子身影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那女子虔诚地叩拜了三下后,缓缓起身,然后她轻轻地撩开了纱幔,走了出来,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柔声道:“怎么了?”
庄晓梦看到那女子的面容,不禁心中一动。只见她面容端庄秀丽,眼神里透着一股岁月沉淀后的沉稳与温和。岁月虽然在她的脸上添了几分皱纹,但却也让她多了几分独特的韵味。她的眉眼之处与顾谨弦更是十分相似,仿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顾谨弦的影子。
魏无庚看到女子出来,立即双膝跪地,重重地叩了几个头,他的声音因为惊慌而有些颤抖:“娘娘,小主子他,他死了。”
此话一出,女子手中的佛珠应声掉落,珠子散落在地上,她迈着几个小碎步,急切地走到魏无庚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在说什么?”
魏无庚又详详细细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庄晓梦眼见面前的女子渐渐的面如死灰,最终瘫坐在榻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
“我要出宫!”良久之后,女子才从干涩的嘴唇中挤出这句话来。
魏无庚应声站起,由于跪着的时间太久,他的双腿已经麻木,起来的时候踉跄了几步。他恭敬地朝着女子走了几步,安慰道:“娘娘,仔细身体,小主子想必也希望娘娘长命百岁。”
女子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地说道:“你先退下吧。”
庄晓梦蹙着眉头,她隐隐猜到了几分顾谨弦和眼前这位仪态端庄的女子之间的关系,可又不敢十分确定。毕竟,之前魏无庚口中恭恭敬敬喊的是“娘娘”,可顾谨弦却只是一介普通商人的身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就在庄晓梦还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之中,一名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淑妃娘娘,皇上快到了。”
听到这话,女子立刻优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和发髻,准备相迎。
庄晓梦的目光随着走进来的男子移动,只见那男子身着一袭明黄色锦袍,锦袍的质地极为上乘,袍上绣着祥龙云纹,整个人气势如虹,威严神秘。
女子莲步轻移,盈盈拜下:“皇上万安。”
萧山伸出手,轻轻地将柔清扶起,目光中满是关切,柔声问道:“柔儿,你怎么好似哭过?”
柔清听到这话,原本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哭倒在萧山怀中,身体微微颤抖着,抽抽噎噎地说道:“报应啊报应啊,可是老天爷为什么不把报应降临在我身上呢?”
萧山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立刻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室内的宫女和太监们纷纷低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片寂静。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将柔清扶到榻上,伸出手,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中满是心疼,轻声问道:“怎么了?”
柔清缓缓抬头,泪眼朦胧地望了萧山一眼,嘴唇颤抖着,声音哽咽地说道:“谨弦他……他走了……。”
“怎么会?”萧山也是满脸的不敢相信,“是何人所为?朕一定要那人以命抵命!”
庄晓梦站在一旁,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惊讶。她原本以为这个淑妃不会将这件事告知皇上,毕竟这其中的关系复杂微妙,没想到淑妃还是说了出来;她原本以为皇上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想到皇上看起来似乎也十分痛心,并且要为顾谨弦报仇。
柔清趴在萧山的胸膛上,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说道:“萧郎,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进宫,我一直陪着他长大,便能时时护着他,他便不会如此年轻便……便……”
萧山轻轻地环抱着柔清,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上:“难道你就忍心不陪着我了吗?”
一听这话,柔清啜泣的声音更甚,她抱得更紧了,口中喃喃地唤道:“萧郎~”
萧山轻轻伸出宽厚而温暖的手掌,缓缓地落在柔清微微颤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轻柔地安抚着:“你放心,柔清。谨弦虽然并非我亲生的孩儿,但在我心里,你的孩儿就是我的孩儿。无论是谁,胆敢伤害他,朕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定会让其付出应有的代价。”
柔清静静地依偎在萧山的怀里,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胸膛,聆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她微微抬起头:“这件事,可以让我亲手去做吗?我想出宫去看看谨弦最后一面,好吗?”
“好。”萧山紧紧抱着柔清,回答的简单而又干脆。
庄晓梦看着萧山和柔清相互依偎,情意缱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感动,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她闭上双眼,想要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缓缓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庄严肃穆、威严无比的佛像。
而在佛像面前,正跪着一位女子,正是淑妃柔清。只见她双手虔诚地合十,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虽轻,但却充满了祈求与期盼。
在淑妃的身旁,站着一个和尚。庄晓梦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想要看清楚那和尚的模样。
当她看清那和尚的面容时,不禁大吃一惊,那和尚的长相竟然与戒空大师一模一样。
淑妃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戒空大师,问道:“大师有几分把握?”
“尽人事,听天命。”戒空大师双手合十,神情肃穆,缓缓地回道。
“无论如何,只能成功。”柔清微微眯起眼睛,那原本温柔体贴的模样已然不见,眼神中反而透露出一股杀意。
戒空大师随后缓缓拿出一个木盒,只见里面躺着的赫然就是庄晓梦的那枚玉佛,戒空大师双手合十,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庄晓梦震惊着难道那块玉佛便是淑妃现在手中这一块吗?还未等她想明白,只见淑妃缓缓拿下头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在食指上扎出一个洞来。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滴落在玉佛上,那血珠在玉佛上晕染开来。
“不过七七四十九天,本宫挨得住。大师,可一定要成功啊。谨弦这孩子,什么话都不肯同我说,可我知道,那个人他也喜欢。既然如此,得让她来陪着谨弦才是。”
庄晓梦听得一头雾水,心中满是疑问。那个人?是谁?是苏梦蝶吗?可是为什么要七七四十九天,还要以血供养玉佛呢?
戒空大师将木盒轻轻关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供桌之上。他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诵着经文。
柔清神色凝重,步出大殿,抬头只见彤云密布,驻足片刻后,魏无庚迈着碎步而来,微微弯腰:“娘娘,所有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柔清轻轻地点了点头,怅惘着:“那就好,如此一来,谨弦走得便不会孤单了。谨弦生前重情重义,身边应有人相陪。去,让凌风来见我。”
柔清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缓缓坐下。刚一落座,凌风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
柔清望着凌风,目光中充满了回忆,缓缓说道:“我记得,当年谨弦救你时,你不过才七岁。”
凌风闻言,双唇紧闭,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柔清的话语。
柔清并未因他的沉默而感到意外,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们朝夕相伴,与其说你们是主仆,倒不如说是手足情深。你同谨弦一起骑马射箭,一起谈天说地,他待你如亲兄弟一般。如今你就不想为他报仇吗?”
凌风听后,眼神闪烁了一下,这才有了些许反应,声音低沉却又清晰地说道:“谢君已经死了。”
柔清眼中闪过一丝犀利,说道:“他是死了,可害他的仅仅只是谢君吗?若不是仙安出手相助,谢君一介莽夫又怎能绑得了苏梦蝶?仙安在背后推波助澜,她也脱不了干系。”
凌风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会想办法。”
柔清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风,欣慰地看着凌风:“我会帮你。”
凌风听后,不再犹豫,双膝半跪在地:“夫人放心!”
柔清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谨弦果然没有救错你,他没有看错你这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既然如此,你就听我安排。小魏子。”
魏无庚听到唤他,立刻快步向前,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伸手想要将凌风带下去。
然而,凌风却没有动,他缓缓低下头,磕了一个头,神情庄重地说道:“夫人,其实我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主子在救苏小姐时,特意留了一句话,嘱托我一定要带给您。”
柔清一听,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什么话?”
凌风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主子说,他从未怪过你,他只是怪自己,怪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若他可以庇佑你一生,便不至于让你离开他,改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