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嫂带着几个人,去往长鱼月的小木屋,路上一边走一边和她们闲聊。
比如,你们来自哪里啊?
你们会戏法是仙人吗?
为什么要来找我们村子里面的大夫,诸如此类的问话。
萧以欢对于不熟的人习惯性保持沉默,而阮云溪因为牛大嫂那句仙人啊,已经缩在萧以欢身后不露面了。
所以,沈寻烬承担起了热场和回答牛大嫂的话,活络起气氛。
牛大嫂脚上步子走得快,一会儿就带着人来到长鱼月居住的位置了。
只见她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们要是不好好看病弄其他的动静,我可是要找村子里面的人来赶你们的啊。”
毕竟是外人,牛大嫂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警告道。
阮云溪冒头抬手说道:“绝对不会搞什么其他幺蛾子的,牛大嫂。”
“我暂且相信你们,牛大嫂笑嘻嘻地推开门喊道:长鱼妮子、长鱼妮子,你在家吗?有人家户来找你看病了。”
长鱼月抬起勺子要喂药的动作停了一下,将药碗重新放在旁边。
阮云誉识趣地闭上了嘴,挑了一下眉头说道:“去看看吧,有人找你呢,我没大事情的一个人也行。”
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阮云誉眼色暗了一下抬手将旁边的药碗端起来。他低头看着里面黑黄的药汁,倒吸一口气仰头全部喝完了。
药汁太过苦涩,他闭眼难受地靠在被柜上想,不知道是谁来了?
牛大嫂的声音响起来,长鱼月擦了一下手赶紧跑出去。
“大嫂……有什么事情吗?”
她看着院子里面多出来的三个人,卡顿了一下说完整句话。
长鱼月看着院子里面的几个人,更为小心地收起自己的气息,神色有些紧绷:“你们是?”
她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灵力气息,自己又没有干什么坏事,这是来抓自己的吗?
长鱼月忐忑不安地说道:“来治病的吗?”
阮云溪第一时间冒头说话:“姑娘别紧张,我们是来找一个人的。一个年纪、外貌差不多二十岁的少年。”
莫不是……长鱼月还没有说出话,里屋的木窗忽然被阮云誉从里面推开。
少年一身绿衣靠在窗前盯着阮云溪,有些意外随即喊道:“妙音,你怎么来并州了?”
长鱼月耸着肩膀缩到一边,看来他们要找的人是阮云誉,自己不用出来说话了。
救人救到一尊大佛,是善因还是报应。惹不起、惹不起。
终于找到了,失踪好久的人重新再见面,她心里面的大石头安稳落地。
阮云溪看着他虚弱的脸色,直接一个箭步冲到屋子里面去。她搀扶着阮云誉的手将人扶在床上,眼眶一红哽咽地说道:“哥,你怎么伤的这么重,一点音讯都没有,我都要担心死你了。”
一想到面前的人十多天生死不明,消息不知,阮云溪心里面就一阵后怕。
下山降妖除魔,果然是一个大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囫囵境地。
阮云誉收起脸色的随意,也不像以前一样用玩笑话逗她。
知道她是真的很担心自己。
这个时候生死话题太沉重了,说话不能打嘴炮,他耐心安慰道:“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反驳道:“那你这么久……才传音,我都担心死了。”阮云溪扶他上床靠着,不想自己失去任何亲人。
阮云誉看着萧以欢喊了一声师姐,女人点了点头说:“没事就好。”
他歪头看着沈寻烬调笑道:“怎么你也来了。”
沈寻烬靠近,嬉笑着道:“还不是怕你出什么大事吗,现在来看你还要问个缘由吗?”
“好好好,有这么多人关心我,我心里面很是开心啊看来我待遇还不错。”
长鱼月没有存在感地缩在一边,凑着耳朵听着他们聊天,原来都是一伙人。
她盯着两个人亲昵的举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云誉看向门口的长鱼月,朝面前三人介绍道:“这就是那位救了我的好心人。”
长鱼月摸着鼻子,“顺手、顺手。”
“这个是我家中的小妹叫阮云溪,他笑着朝长鱼月说道。我的师姐、朋友。阮云誉指着人朝长鱼月一一解释。”
长鱼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细致的,给自己解释他们的身份。她随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床头柜,发现旁边的药已经喝完了。
有些诧异地盯着阮云誉,少年点了一下头不好意思笑道:“刚刚全部喝完了。”
长鱼月索性端着药碗出去:“哦,你的伤还需要静养,不要着急。”
她视线看了周围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男人。他的朋友们都来找他了,估计要不了几天就会走的。
阮云誉乖乖地点了点头,“大夫的建议自然是要听的。”
……
萧以欢找到人了,知道阮云溪和阮云誉要回自己的家乡去。
思索了一下,选择一个人带着剩下的弟子回到入空山,因为少宗主没有回去的想法。
阮云誉同意了阮云溪的建议,等伤好的差不多,直接从并州出发回到盛京去。
他就这样待在长鱼月的小屋里面养了几天伤。
离别之时。
阮云誉重新换回自己原本的衣裳,他握着剑看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衣,是长鱼月从城里面买给自己的东西。
抬手摩挲着布料,阮云誉最终选择将这件衣服带走留做纪念。他很感谢长鱼月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
但天下之事终有分别、离散的时候,他还是要走的。
长鱼月待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人家正在收拾东西马上就要走了。
她不想看见人索性坐在床上,嘟囔道:“走吧,到时候我就清静了。”
自己以前又不是没有……为什么此时。
她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自己被打扰了,各个方面的。
长鱼月很久没有这种纠结的情绪了,“赶紧走吧,这样自己的心就能静下来了。”
阮云誉将身上所有的钱财都放在床上,她只要一进来就会看见的。
做完所有的事情,他站在院子里面最后看了一眼长鱼月的那间屋子。
“大喊一声我走了,要是还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阮云誉说完后,院子长久寂静的、没有什么声音。阮云誉扭头呼出一口气有些泄力,对身边的阮云溪、沈寻烬说道:“走吧,回盛京。”
……
前几日,他们已经寄信家中将会回去。
快两年没有见到阮云溪和阮云誉的万秋芸在收到信的时候,高兴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终于要回来了,他们。
……
长鱼月缩在屋子里面,一觉睡到天黑。晚上心绪躁动,想了一下还是一手拿着烛台拢着衣服。
秉烛行未已,长鱼月就着烛光摸索着,朝病人休息的那间屋子去。
她推开门,里面不像前几天一样有人住着。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长鱼月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女人慢吞吞地点燃屋子里面的烛火,总算是有了一些亮光。
她靠近床铺上面放着几张银票,长鱼月惊的眉头一皱,他这是把钱给留给自己了吗?
虽然她收诊金也不收这么多啊,这些都够她躺平好几年了。
她呵呵两声,给的还真是大方,没想到救了一个财神爷回来。
长鱼月看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苍劲有力地写道:“多谢长鱼姑娘救命之恩,这些是我付的诊金。”
有几滴墨点,看来写信的人迟疑了一下才写的。
“姑娘以后要是有什么难事,可到灵梦城的入空山寻我。”
署名是他的姓名,烬云宗弟子阮云誉。
还有一个玉牌静静地躺在床铺上。长鱼月嘟囔道:“怎么什么东西都放在我这里了,我又不是当铺老板。”
长鱼月揉了一下眼睛有些难受,早知道今天走的时候就送一下他了。也不至于让他就这样离开……
长鱼月嘟嘴,半晌过后又难受又好笑地说道:“让我一个妖去哪里,怕是还没有进城门就被禁制发现身份了吧。”
……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星星都没有几颗。严絮絮捂着胸口一步步走过去,原来她只是一枚棋子。
李域,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受伤的。她在无形之中,害了他一次。
好累啊……为什么,为什么。
自己是那颗让人放松警惕的棋子,被送于他人。严絮絮没有多的力气支撑她走回房间了,她歪歪扭扭地走向院子的秋千。
她摸着秋千粗糙的吊绳,摇摇晃晃地坐下去,整个人无力地靠在秋千上面。
不喜欢不被珍重之人,才会被祖父当成棋子,随意丢弃。
李家、李家是被冤枉的,她伏在秋千上脆弱的颤抖,低声哽咽道:“求求上天,快让你醒过来吧,要不然我真的是死都不安心了……”
女人待在院子里小声抽泣,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大。
严絮絮失神地看着手帕上的血迹,万念俱灭心如死灰。
可她真的不想死去,她还想活啊。
严絮絮孩子气般地嘟了一下嘴,脸鼓起来却是一脸苦相。这辈子过的凄惨至极,柳树下那个对她温柔至极的少年郎,变成只能藏在心里的期望。
她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严絮絮知道自己不受宠,以后也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肯要的。嬷嬷暗地里打骂她,丫鬟嘲笑她。
严家小姐私下里居然过成这般样子,连个丫鬟都不如,可悲啊。
她无力地靠在秋千吊绳上思索,第一次感受到笑眼相待的时候。
严絮絮眼神放空看着空气……
那是自己被严宓被叫出去踏青,让人随意戏耍的时候。她没有好看的衣裳,只能穿着破旧、盛京好几年前流行的旧款式。
别人的嬉笑、调侃,毫不掩饰的恶意,严絮絮都听入耳朵里面,感受在心里。
她知道那些贵女们瞧不上自己,没关系的。她可以忍下去,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怕这一刻吗?
她看着这帮人无所适从地跟着笑,在她们眼里像是讨好的奴仆,那些人的恶意更是不加掩饰了。
严宓横眉冷眼,轻蔑地看着严絮絮那畏缩样子。从严玥那里受的气一下子,就消失完了。
她比不过严玥还比不过严絮絮吗?
严絮絮怯懦地慢慢往后退,有些害怕。却被人在后面绊了一脚,整个人狼狈地滚下坡去。
她坐起来靠在柳树下,只感觉脚腕钻心的疼。很难受,但是不敢抬头看人。
严宓走了两步,在坡上俯视着身上沾满杂草的严絮絮,趾高气扬地说道:“妹妹这般可爱,当是狗变成的妖精吧。”
嬉笑的声音一重接一重……
严絮絮掐着手不说话,她知道严宓在骂自己是小狗,少女咬着唇屈辱地坐在地上。
“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严宓领着一众贵女远去,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