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木真成了快木头,不解地缓慢重复:“救救……谁?”
冯茹兰摇着赵栖木的肩膀继续:“你弟弟啊!”
赵栖木:“……”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如同缺氧。
赵栖木:“那你让他回来,先把事情说清楚,为什么欠的,欠了多少,打算怎么还。”
冯茹兰的眼睛瞪直了,没说话。
赵栖木舔了舔嘴唇,继续道:“不说清楚,他以后还会不断闯祸,一个个烂摊子,直到再没人能救。”
她嗓子哽着,艰难吐出一个“妈”,慢慢说:“这是为了他好,你得让他说清楚了,否则,谁也救不了。”
冯茹兰反应过来了:“那、那也不能让他回到这儿啊,这么危险!”
赵栖木闭了闭眼,说:“那我走,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就不危险了对吧?”
冯茹兰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说话了。
半晌,她下定了决心。
冯茹兰:“你电话问,电话先问。”
赵栖木深吸了口气:“行。”
她原本要从自己兜里掏手机,手都碰到冰凉金属了,却又停了手,看向冯茹兰:“用你的,我打他不会接的。”
冯茹兰拿来了手机,拨号。
赵栖木面无表情,听着一连串音乐闪过,直到电话通了,先说话的是赵大龙:“哎妈,怎么了?姐到哪儿了?”
冯茹兰扬起声音:“龙,你姐、你姐就快了,你咋样,周围没坏人去吧”
赵大龙:“没,我好着呢。”
“那就行,”冯茹兰松了口气。
赵栖木冷眼看着母子俩唠了几句,从鞋柜上拿过超市宣传单,水笔写几个大字:“说要给他点外卖。”
冯茹兰愣了,过一会儿,顺着说道:“龙,妈给你点个外卖。”
“行,你点呗,我要淮南牛肉粉啊妈,”赵大龙漫不经心地说。
赵栖木继续写:“要地址。”
冯茹兰却像卡了壳,偏偏问不出那几个字。
母女俩大眼瞪小眼了几秒,冯茹兰突然低头,摁下了挂断键。
她前言不搭后语,对赵栖木说:“我、我之前给他点过,有地址。”
赵栖木皱起了眉头。
冯茹兰却没等她开口,已经抢道:“我找一下,我发你凤儿。”
说完,她立刻躲开赵栖木的视线,对着手机用力点了点,赵栖木的手机就在兜里震了一下。
冯茹兰:“发过去了。”
赵栖木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她巡视了一圈房子,决定趁着夜没深就去赵大龙朋友那边。
赵栖木:“你小心点,现在就给充电宝充电,水存上,再弄点吃的,煮鸡蛋蒸红薯之类的,门锁好,别开,听见没?”
冯茹兰连连答应。
赵栖木重新穿上鞋,再次打扮成密不透风的样子,从镜子里确认了一下,转头就往门外走。
冯茹兰却突然叫住了她。
她有些犹豫,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一咬牙,进了厨房,将一把窄菜刀拿了出来,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陈旧却结实的小包,将刀装了进去,递给赵栖木。
冯茹兰的声音都是颤颤巍巍的:“凤儿,你……你小心点。”
赵栖木定定看着她,喉咙一紧,腔子里是铺天盖地的酸水。
她接过包,转过头,将那点眼泪咽回去,一言不发,从猫眼再确认了一次后,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赵大龙朋友家离他们家不远,赵栖木打了车,不满十分钟就到了。
她对着她妈给的地址,先是问了门卫,又一排排楼找,看到了“十八”的蓝色漆字,又对了对单元,就往楼上走。
三楼,赵栖木略往上站了两阶楼梯,屈指,敲了敲门。
“谁啊?”
是赵大龙的声音。
赵栖木面不改色,压低嗓门,说道:“外卖,3617是吧?”
门立即开了。
赵栖木跳下台阶,头一低,猫似的窜了进去。
赵大龙吓了一大跳,一回头,才发现是赵栖木,他骂骂咧咧关了门,往过走了两步:“赵凤,你要死啊!”
赵栖木已经在绕着屋子转,权当没听见:“你朋友呢?”
赵大龙纳闷:“啥朋友?”
赵栖木这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大龙。
这一看,她也吓一跳。
赵大龙的肥脸上,从左眼下面开始,一溜儿燎泡一直蔓延到嘴角。
赵大龙看见她的目光,心里直冒火,没好气地说:“别看了,昨天煎鸡蛋让油崩的。”
他见赵栖木不说话,又继续道:“你咋找过来的,妈和你说了?”
赵栖木没应声。
不是欠债的事,她想,还有别的事。
刚才电话里赵大龙明明已经问了“姐到哪儿了”,这废物点心还等着赵栖木给他擦屁股,嘴里的“和你说了”一定是别的事。
赵栖木不动声色,冷淡道:“说了。”
赵大龙“嘁”了一声,从茶几上拿了个打火机,拨了拨弹簧片,按了两次,才把烟点上,说道:“那你那么大反应干啥?爸妈养你这么大,都是很良心的,咱老赵家的不都是我的吗?偶像剧都说了,我这叫‘提前行使权力’。”
赵栖木愣了,她站在原地,看赵大龙指头上夹着的烟一吸一呼、火光闪烁。
她想起来冯茹兰打电话哭诉,想起来赵东海十巴掌配一甜枣。
她短暂地分了神。
这个月的房租交过了吗?赵栖木想。
赵大龙见她不吭声,火气却更大了,一手掐了烟,嗓子里清了清痰,粗糙的声音传来:“行了,至于吗?不就是爸妈给我买了个房吗?看看你那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