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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陈怜生闭上眼睛,十分平静:“谁教你自作主张的?”

珩玉自觉低下头,十分恭敬:“公子,看来您今晚又失败了。”没注意到陈怜生慢慢睁开的眼睛,他熟练掌握着哪壶不开提哪壶技艺,接着奉上提议,“不如,您直接对她使用魅术吧。”

“……”

事成之前最好保持着他温润如玉的本性,不易生气,不易动怒。

陈怜生唰地荡开一把玉骨折扇,一半送火气一半遮蠢货,长睫蔽眼,不屑道:“她?不是你今夜坏我好事,我堂堂陈怜生还拿不下她这一个小小穷酸鬼?”

胸有成竹,话也说得慢悠悠,除了那么点隐有怒气的反驳之意。随后,陈怜生下达了让他以后有多远滚多远的命令。

明月高高悬挂,是个宁静的良夜,萤火游动,花上落蝶。

言微诈尸。

她一睁眼就惊坐起,像是快溺死的人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用力吸了一口珍贵的新鲜空气,有种时过境迁的沧桑感。

也不知被晾晒了多少个年月,身上一滴水也没有。

见到那熟悉的花丛,言微才一下子从渺茫的时空认知中被拉了回来。

合着还在这天晚上。

言微一手撑着自己跳下地面,因没看见那清朝僵尸刚放下点儿心来,又见与她不足十尺之距的前方青石桌前坐了一人。

那人多烦闷似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支着自己的额头。宽袖滑落下来,露出洁白的腕骨,搭着一串水青色的玉珠串,玉珠之上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因稍用了力而泛粉带白。

随着言微脚尖落地,陈怜生微微抬头,扬眸看来。或许沉思良久,眼中一瞬间闪过不经掩饰的冷淡。

他的视线就像有浮力似的,看过去那一眼,她刚落地的脚尖就又下意识收了回去。

陈怜生无声弯唇,带出一个安抚的笑,指尖在桌上点了两下,几乎有音调——

过来。

言微用自己被水泡过的脑袋瓜仔细掂量了两秒当前什么情况。

前有他勾着手,后有魂拉着她一般,言微就这样犹犹豫豫,艰难到有阻力般走了过去。

怎么又见到他了?

这具身体对这位男子的**到底有多强烈?

言微坐下后心虚地假装观察周围,见这里似乎是一处宅邸,月下照楼阁檐角,远处有燃长明灯。瞧着风格,竟有点像是昨夜那地方。

敢情两晚都是同一地方啊——区别就在那壁画切了远景近景。言微吐血地想。

被那清朝僵尸追了一遭,虽没看清面目,言微也彻底留下了心理阴影。

如今再见到面前这张脸,简直眉清目秀如神祇。别说言微现在有什么抗拒的,如果那僵尸再来一趟,陈怜生就可以进化成她的亲朋好友了。

陈怜生最多是误会她有男女之情,僵尸可是实打实的要她的命。

待她坐下,陈怜生提袖斟茶,指背推了杯过来。

言微心情复杂,一点都没注意到自己第一眼看来时,桌上到底有茶壶这玩意没。只离近了才发现,他那手串之下手腕一侧,有颗不大不小的红痣,皮肤白如凉月,因此在夜中也艳得格外显眼。

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带着歉意,有点尴尬地道:“陈公子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那壁画害我过来的。你再忍忍,等过两天,我就能离开那里了。”

……实在不想再被连累的话,要不您做点能让形象崩塌的行为。别说惦记,想必这具身体当场就能脱粉了,她保证不回踩。

本来只是随便想想,想着想着言微觉得自己这想法还真行。她斟酌着要提议,刚说一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夜里风凉。”陈怜生看了她一眼,“姑娘不如随我,移步房中再叙?”

言微摇头:“不用,不用,这里就行。”

言微现在要极力证明自己的心思清白,也要和这人保持距离。

她可没忘了昨夜发生什么。

想她莫名失手用水倒湿他衣服,陈怜生大概以为她是故意的,居然也不反抗,直接顺杆子向上爬了。也是个一推就倒的。

于是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穿越到几次元,她一个三次元的人到哪,哪就是三次元,周围的人都是会活过来的。

文字人纸片人变成三次元人那还了得。

别说拥有了复杂又简约的人性,光会上厕所这件事就足够让人设崩塌了,更别说一个最严峻的问题。

身为一个有着完美皮囊的男人,在有了三次元人性之后,是不是个处男都很难说。

于是言微坚定地摇头,拒绝一切和一个陌生男人独处的机会,尤其是在本就暧昧不清的相遇条件下。

不知她这头摇得是有多大力气,把天上厚重的云层都给吹来了。那轮月亮裹了层严实的被子,夜色转瞬暗到几乎看不清面前的人。言微抓紧了膝盖上的衣服:“……有灯吗?要不点个灯吧……”

陈怜生不应,却关怀地问:“言微姑娘可是怕黑?”

“……有点。”

陈怜生略一思索:“那言微姑娘怕鬼吗?”

“废话。怕黑就是怕有鬼!”

言微不安地直回头,听他这问题急得握拳一碰桌子。发觉语气不太礼貌,只得呵呵一笑。

相较她,陈怜生的态度倒格外温柔,不觉她失礼,默了默,关心起她的身体:“姑娘为何会突然跳进池中?”

“有僵尸在追我。”言微毫不犹豫地答。

她迫切地想找一个同好,好让自己有点安全感,“僵尸你见过吗?就是很僵硬的尸体,伸直了胳膊又蹦又跳的那种。”

“……应该是没有的。”陈怜生垂眸。

早已滚到远处的珩玉本人视线和身子一晃。

见公子和那女子相坐如宾,珩玉摸不着头脑。

陈怜生手掌搭在桌子上,那纤长如青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地,轻敲着桌面,几乎无声。

嗒——

呆站在暗中的珩玉发带被一阵风挑断,浓密的长发瞬间将脸掩了只剩三分之一。

嗒——

珩玉的双臂如提线木偶般僵直伸出。

珩玉明白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聪明脑袋瓜,是世界上最老谋深算,最懂自家公子心思的人。耳边回荡起被拽来时,听到的那女子的话。

于是言微忽然注意到余光中有个一步一蹦的大黑影子,还正在向自己逼进。她一转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吓得跳了起来。

想跑,又想起这回有个同伙在身边,她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要跑,不如试着集二人之力制服。

言微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僵尸身上,向着陈怜生靠去:“喂、喂……”

“看到了。”

陈怜生站起来,精准地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

言微就被风吹了一样,步子跟着一迈,陈怜生声音沉稳,但语速急促,道:“快跑!”

脑中那个白衣仙人说着“躲在我身后”,折扇一开轻易挡下千军万马,再来个零点五倍速问她“你没事吧”的幻想顷刻碎裂。

言微登时明白自己穿的不是偶像剧,这僵尸也不是她二人所能对付的。

她紧跟着视线中的陈怜生,生怕他一个松手自己就被迫丢下当前排。

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反过来去他的手,她求生意志超群,她跑到了陈怜生前头,直到感觉到奔跑时有了阻力,她才发现自己简直是拖着陈怜生在跑。

搞半天竟然是个拖她后腿的!

言微气得想撒手。

这厮不知过的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日子,这种时候也不愿受累那双金贵的腿脚。他是想死还是根本不怕?她怕啊,她也不想死,她还要靠这拖油瓶指路。

后是僵尸紧跟不舍,伸直了胳膊又蹦又跳。

前有二人迎风奔跑,被吹起的发丝仿佛有了生命,衣袍猎猎作响,飞舞成张开的蝶翼。

言微几乎是将陈怜生当成风筝在放。

终于到明灯近前,穿过廊下,陈怜生指示了个房间,言微开门,胳膊一甩将陈怜生投放进房中,她自己紧随其后,迅速将门带上,再一个滑铲抵达床底,翻了个面乌龟探出头,眼见陈怜生还站在原地,压着声音呼道:“快来,快来!”

这大少爷揉着自己的手腕,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她,说出口的话连带着嫌弃任性的语气让言微当场吐血。

“不要。”

“……”

有没有人居住暂不知,这间房至少能看出有人经常打扫,连床下地板也拭不到一指灰,那床板木头也散发着独特又怡神的味道。

不管这里环境是否高雅,言微此时更想做的事是揍他而绝非哄他。

眼听着耳边那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言微扫了一圈房中,膝盖手肘并用迅速爬出,两步上前打开那静立在墙边的黑木柜门,一把将陈怜生拖来塞进去。

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一句“腾地儿”,言微挤着角落自己也躲了进去。柜门嚓一声关上,房门砰一声打开,一气呵成。

深吸了一口气,言微眼睛贴进缝隙,向外看去。

她似乎真的紧张到根本没敢喘气的样子,眼睫在那点隙中透来的月光下小幅度地垂落,陈怜生刚想动一动,她就立即回过头来,浑身紧绷地看着他。

陈怜生若有所思。

言微看着他,缓缓用手在他眼前比了个嘘。

然后她震惊又崩溃地看见这少爷缓缓张口,想要说话了。

而一门之隔外,就是那正在巡查的僵尸。

言微恨不得拽着他的衣领子拎着他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想害死我啊”,情急之下,在他出声前,言微探身过去压上他,用手捂住他的嘴,直接将他的脑袋摁在了柜墙上。

陈怜生的皮肤很薄,好像她用力点就能戳破。

鼻尖飘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香,谁知道是来自他还是这面柜子,她听见陈怜生的呼吸声,还有房中的双脚落地声。

那僵尸似乎很聪明,在房中来回地找,有时甚至和柜子擦肩而过,停留的那一下,言微哆嗦得要昏过去。

终于,它要离开往门边去了。

言微这才敢泄了力,手指上忽传来湿润又略带痛感的痒意,陈怜生竟然咬她的手。

……有什么话是现在非说不可吗?遗言啊!

言微现在已经可以说是火冒三丈了,为防止发生火灾,她必须狠狠发泄自己的火气,她几乎是怀着一种“好啊,是你逼我这样干的”孤注一掷的怒意,收回了手,用自己的嘴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