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世界的第N天,言微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此刻窗槛外刮着阴风,她正站一个破败的小庙中,身边是同行的三位师姐师兄。
四人一同仰头看着面前的墙壁。
壁上有画,精妙绝伦。
二师姐咽了下口水,率先打破平静:“世间竟有如此逼真的画作,真是好生诱人……”
“你……成何体统!”大师兄摸着自己的脸支支吾吾半天,“我怎么会在这画上?”
二师姐愣半天才明白过来——
二师姐怒了:“这画上哪里有你?你那张脸就算一天擦八百遍粉,能跟山珍海味比?”
两人自顾自地险些吵起来。
言微这时冷不丁地道:“真是好美的一幅山水画啊……”
大师兄:“……”
二师姐:“……”
“几位小道友看到的都不假,这便是你们本次所要历练的主题。”老僧秉烛立于一旁,手上铜色扳指映火光,笑曰,“此壁所画,乃为人心中所欲,由心所生。看到什么,也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二人恍然大悟。
言微顿松一口气。
看来她没猜错。
僧人退至自居处前又交代解释一些事情,如历练便是会在夜间被拉入画中,会发生什么,是福是祸,就看自己了。
“难道一定会被拉进去吗?”
僧人笑得高深:“若心力强大,自不动如山。”
三人纷纷松口气,对自己的定力很自信。
三人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未说话的另一人。
“三师弟,你所见的是什么啊?”
言微跟着看向那高束着马尾的年轻男子,附和道:“对啊小师兄,你说话啊。”
她看到张寻真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见了鬼似的立刻移开,他将众人看了一圈,才慢悠悠地答:“鬼。”
他说着视线又绕了回来,言微隐隐约约觉得他那眼神不怀好意,果然他又将话题绕回了自己身上:“那僧人说这壁画所现皆人欲,你看到的怎么是副山水?”
言微暗自抹了一把汗。
张寻真不依不饶:“为何一副支支吾吾,不敢言说的样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当然是……”眼见几个人的注意力又放到自己身上,言微摸了摸鼻尖,正气十足地道,“大千世界,我心向往之。”
“你连鬼都见到了,好意思觉得我奇怪。”她忙活了起来,“快收拾收拾歇下吧,赶了一天的路,时候不早了……”
搪塞过去后,言微心虚地瞥了眼那壁上的画。
她能说自己看到的是个美男吗?
肯定不能啊。大家都这么正经单纯,说出来了,她的面子往哪放。
要是知道她上来就幻想出一个美男子,如此**熏心,以后两个师兄洗澡都得避着她瞒着她。
真是世事无常啊。
言微一直以为自己穿进来的是个平平无奇的世界。一本不知名的、十八流的、走远一点连世界观都没搭建好的烂俗小说。
她作为一个小炮灰,在世界的边角料处,一个小道观中,与同门靠着坑蒙拐骗,挤出一日三餐。
直到站在这里。
……
她怎么会穿到聊斋里来啊!!!
言微十分无助。
要知道聊斋的世界里可是真的有鬼的,花里胡哨奇形怪状的都有。
虽然腰上别了一把小破剑说是个修道人,但言微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掂量得很清楚,她那不吃不喝不跑不睡整天打游戏,上个厕所起猛了都怕两眼发黑一头栽进马桶里的体质,真碰上什么东西,要打要跑,都不如考虑考虑挖三填一。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幸中的万幸,就是眼前的壁画了。
至少她要面对的不是什么面目可怖的鬼,顶多就是把控不住诱惑,有迷失在**中的风险。
言微很确定地说,自己生平清心寡欲,如今身背使命,道心更加坚定,这些浮云般的东西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她把握得住。
言微不禁又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壁画实在惟妙惟肖,一笔一画生动如真,正有一乌发披肩及腰的白衣男子坐于窗下矮榻,腰身微微前倾,执着一盏茶。他那衣袍宽大却轻盈如丝,收窄成一束的腰腹月下隐隐若现,眉眼虽看不太清,言微也不敢看太清,但那美得动人的气息简直已经扑面而来。
担心看太久会直接两眼一眨出现到那画中去,言微强硬地将头扭到一边,并且始终地刻意不再去看一眼。
只要能坚持七日,历练就算成功,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言微躺在硬得硌骨头的床板上紧闭着眼睛,刚有了睡意,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是在走动飘荡,再冷不丁地猛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变了个样。
身下漏洞的床板变成了干净的地板,明净到映照着月光,鼻尖萦着品味颇高的淡淡熏香,那画中静默的美男子突然活了过来,他的长发被窗子外透来的风轻轻送起,露出一点白皙的下颌。
言微给了自己脑袋一拳然后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时,他也正侧头看过来。
长睫低垂,面秀如玉。
言微爬得迅速,怕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上来就一言不合吸她的精气,她不安后退,直到贴紧了墙面,砰砰的心跳声被墙壁弹回她的耳中。
她万分不敢相信,此人正是画上见到的那个,她真的被拉进画里了。
难道非要过这一劫不可?
言微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她下意识想要先存个档,然后按数字键切出霰|弹枪上膛。
于是她更绝望了。
因为这不是游戏。
她真的会死。
她更不善于交际。
言微结结巴巴地向那静静看着她的男子打招呼:“这、这位先生,不,小生……这位公子。你是人是鬼?”
房中没有点灯,月光却格外明亮,言微清楚见到那公子眉尾轻轻压了压,似乎没大听懂她在说什么,似乎又对她这种行为感到奇怪,但他礼貌地有问有答,音色好听似清泉,道:“我不是鬼。”
言微松了一口气,自认表现得确实有点窝囊了。她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从脑子里抠出那点为数不多的措辞尽量文绉绉地道:“请问公子姓甚名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言微想,这壁画虽是由她所生,但她也不大可能凭空幻想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不管是人是鬼,这人一定都有来处。
“怜生,陈姓。”这位公子很好说话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又淡淡地道,“我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你?”
……看来他是知道关于壁画的事。
“我……”言微试图狡辩拉拢,“这一定是个误会,我对你真的没有一点**,请你相信我……”
“误会?”陈怜生放下手中玉盏,突然不咸不淡冷哼了一声,“若不是你对我生出心思,你我又怎会相遇在此地?”
这可是天大一口锅扣在了头上,这人看着文静高冷,没想说话竟如此直接,言微急得往前挪了两三步:“怜生公子,你听我解释啊,这真的是误会。我都没有见过你,怎么可能会对一个不存在的人有非分之想呢?”
陈怜生平静下定论:“兴许是你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我,而后一见钟情,念念不忘,以至成疾。”
“……”言微被此话惊得想立刻反驳出一篇八百字作文来,但最终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真有这种可能。
毕竟她死得突然来得也突然,忘记打包自己的身体,只得捡漏了一具死得还热乎的,这身体原来干了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她索性壮着胆子盯着陈怜生看了两眼。
注意到她的视线,陈怜生抬起头来,显然对自己的长相有着清晰的认知和自信,随她光明正大地查看,言微讪讪收回目光。
虽然搞一见钟情,但至少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眼光不错,一见钟情了个长得这么漂亮的,不然今晚坐在这里的是个从大街上随便拉来的长相水平,言微这个看脸的会直接失去沟通的**,出不去就拼个鱼死网破。
既然他这么冷静,或许也知道从这里出去的法子,千万要赶在师兄师姐看到壁画前离开。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言微已经了解到,她是这同门四人中实力最为强悍的一个,师兄师姐都认为她是最厉害的小师妹,她装也要装得厉害点,万万不能丢这个人。
陈怜生脾气很好,遇到这种无妄之灾,他也只是示意言微坐下来,轻声问:“姑娘还没告诉我,是叫什么名字?”
既然已经知道面前这个是个无辜被她拉到面前的倒霉蛋,言微也就不再害怕了,她站得累了正好想休息休息,便欣然在他对面隔桌叠腿坐下,回道:“言微,人微言轻的那个言微。”
陈怜生说:“言微姑娘是个谦逊之人。”
他似乎又变得温和有礼,言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诚道:“把你搞到这来,实在是抱歉,你知道该怎么离开吗?我一定会配合的。”
陈怜生意有所指:“此境因何而生,你难道不懂?”
言微一愣,一想到他可能误会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言微就有口难言,她无奈地摇头,也不再辩解:“缘由不必再提,先想想如何出去要紧。”
安静稍许。
“能否请言微姑娘……”陈怜生长而白的指骨节在桌上茶具旁边轻敲了敲,清闷两声。
“啊?倒茶?行。”言微以为是要自己先伺候伺候他,他才肯说解决方法,心中不由腹诽,果真看起来就像个会压榨人的富家公子。
她探着身子直接伸手去够那玉石壶,心里冒出等出去了可以揣上这壶到时卖点钱的想法,也不管这个姿势礼数够不够,比起这个,她更纳闷的是自己胳膊怎么这么短,那壶又怎么那么遥远。
言微赔笑,然后起身,挪了地方,到陈怜生的身侧,非常狗腿子地垂着腰,提壶欲倒,注意到陈怜生正仰头抬眸看她,眼皮似乎眨了眨,竟有流光微动,言微心里寻思他怎么这么看着自己,收回目光,专心倒茶,像被风推了一把似的,身子一趔趄,茶连壶一起从手中翻走。
……发生了什么?
言微不敢相信,欲哭无泪,如果不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故意的。
心中哀嚎——天啊!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只能是黄上加黄了。
那水不偏不倚地尽数溅到陈怜生的衣襟上,顺着往下淌落,连腰腹的衣裳都被洇湿了,水漉漉地贴着皮肤。他维持着正要向后仰的姿势,手掌撑在身后,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抬起了头。
言微在他即将接触到自己目光时转过身,忙道几声“对不起,我好像脚滑了”,也不敢看他,连转了好几圈,什么也没找到,只好提着袖子就上:“我来帮你!”
她屈膝跪下来,弯下腰去。陈怜生倏地抓了她的手腕,另一手揽上她的后腰,言微视线有一瞬旋转,惊觉自己似乎遭到袭击,反应过来时,陈怜生竟已半数在她身前俯着,他冰凉的发丝垂落到言微的手背上,距离近到可以看到他锁骨上未干的水珠。
言微想往后爬,没爬动,她颤巍巍道:“公、公子啊,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和我说,你这是何故?”
陈怜生无辜眨了下那双像狐狸一样上挑的狭长眼睛,忽略她这句话:“脚滑了啊……”他侧过头去,游走着那只手关切地探向她的脚踝,“有没有伤到哪里?”
言微屏住了呼吸。
她可是个老实人,哪见过这场面啊,诚惶诚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胸腔中涌上一股热血,直冲到大脑。
心中呼救——他什么意思?他在干什么?
言微长这么大向来独来独往,懒得交什么朋友,更别说谈恋爱了,她连异性的嘴都没亲过,更别提牵过谁的手,此刻陈怜生却用一种似压似抱又似乎很好地保持了距离的姿势俯在她的面前,手背上的发丝是她这辈子碰到过最沉重的东西。
言微的防线顷刻间崩塌了。
说是个老实人,她还真是,做个春梦都只会梦到自己正在浏览什么的那种老实人。且她技术不精,最色胆包天的时候也只会找到个最入门最大众级的某国特产A那个V瞅上两眼,而这个大众代表的就是在三次元人类中数量几乎对半分的猥琐男。
言微跟这些人的品味尿不到一个壶里,每次都希望自己看的其实是个反转武打片,或者直接切换动物世界纪录片,这么一套久而久之下来,她几乎失去了世俗的**。
因此防线崩溃时,色心来得就像决堤的洪水,冲得她头脑昏花。
陈怜生他真的很美。
这种姿势和单纯的美男主动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
不行,不能败在这里。
上天让她来到这里,能光明正大地背着一把管制刀具到处走,就代表她未来背负着要拯救世界的使命,尽管这个世界是聊斋。
怎么能在第一天就死于美色!
这短短两秒内,言微想了很多,且迅速做出决定,她心一横,使出斗牛的力气,将陈怜生撞翻,然后爬起来,冲了出去。
陈怜生被她撞得后腰抵上了桌子角,他沉下气闭上眼睛,薄薄一层眼皮再掀开时,就见她头也不回地将脑袋撞上了墙。似乎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她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再一头撞了上去。像只被逼急了的蠢兔子似的。
这蠢兔子捂着脑袋,晃晃悠悠栽倒。
“……”陈怜生没好气,复端坐,一扬手将歪倒的茶具复原,凉声唤,“珩玉。”
话落,一收袖束发男子推门而入,低头恭顺道:“公子。”
陈怜生沉默着指尖捻上衣襟,湿了大半的衣服转眼干燥,他扫了眼倒地的人,哼了一声,眼不见为净,嫌弃下令:“把这没用的东西从哪来的给我送回哪去。”
“公子,那今晚……”
“今晚就先放她一马。”陈怜生打断,冷笑。
钓鱼中……
问:被鱼撞翻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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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