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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杀的风从百丈崖底呼啸而上，寒气砭骨。
三名十四五岁的黑瘦少年呈三角之势，将一个面黄肌瘦的同龄少年逼至百丈崖边。
身后半步就是白雾翻涌、望不见底的悬崖深渊。预感危险将至，被逼迫的瘦弱少年终于不再怯懦，质问起围住他的三人。
“我已经将猎物让给你们了，你们一直追着我，还想怎么样？”
“不愧是仙长选中的人，说话都硬气了。”为首的少年答非所问。他目眦欲裂，眼里布满红色血丝，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恶意，“等你真入了仙门，我们哪里还有活路。所以为了避免你日后报复，只能让你先去死了。”
狠厉话语一落，围住少年的三人默契伸手，猛烈推搡起瘦弱少年。
少年身躯单薄，又在悬崖边，根本抵挡不住三人同时动手，被推了一两下就失去重心，如枯叶一般跌落百丈崖。
百丈崖终年不散的白雾掩去少年坠落的身影。
动手推搡的三人听着悬崖边回荡的惊恐余音，露出得逞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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罡风如刃，破开层层雾障，才在雾中窥得几分百丈崖底形貌。
崖底是被火灼过的焦黑，四处都是光秃秃的枯石，毫无半点生机。
刚跌落崖底的少年，以不自然的扭曲姿势落在两块枯石之间。他双目圆睁，涣散的瞳孔还残留着恐慌与不甘，鼻息间却已没了气息。
游荡崖间的风捕捉到这具尸体，停驻在尸体上方，雾中出现一个小小的风漩。
风漩中萦绕的浅薄雾气，好似一只飘渺的眼，俯视着死状扭曲的躯体。
片刻后，带着雾气的风漩渐渐向下，落在已经僵硬的尸体上。
尸体猛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周围的浓雾就翻腾着，水流一般涌进尸体里。
雾气进入尸体，尸体上坠落造成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断骨重续，血肉新生。
顷刻间，伤痕累累的尸体恢复如初，死寂涣散的瞳孔有了新的光泽。
冷硬的眼皮阖动，先前尸体眼睛里残留的怯懦、惊恐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这具躯体不符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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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有断断续续的啼哭声。尖啸凄厉，似鬼哭嚎。
哭声扰得龙霆烦躁，扭动还僵硬的脖子，看向声音源头。
右侧，一个身体半透明的瘦弱少年在掩面哭泣。他双脚离地，飘在空中，状态一看就非人。
龙霆了然，还真是鬼！
一个摔死在百丈崖底的倒霉鬼。
应该谢谢他。不死在这，他没机会借体重生。
想到这点，龙霆抬了抬僵直的胳膊，确定能掌控这具身体，缓缓起身。
刚融合的身体动起来有些费力，起身的动静大了些，惊动了还在哭泣的鬼魂。
鬼魂止住哭声，放下手，看见在动的龙霆，一脸惊恐地大叫，“啊！！！”
鬼魂哭叫难听至极，对人就是折磨，龙霆喝道：“闭嘴。”
两个字带着无形威压，送入鬼魂耳中，鬼魂立刻闭上嘴停止嚎叫，一动不动地看着龙霆。
龙霆也在看鬼。
这小鬼不过十三四岁，干瘦得几乎脱了形，面色蜡黄，脸颊凹陷，头发干枯如稻草。
“啧。”看清楚鬼的相貌，龙霆刻薄评价，“好丑。”
而这副丑模样现在归他所用。
龙霆有些嫌弃，可到底也没让自己的魂体脱离这具躯壳。
百丈崖人迹罕至，这是百年来唯一出现在百丈崖底的生灵，还耗去他大半残魂之力修复，将就着用了。
勉强把自己劝服，龙霆找了块平整的枯石盘膝坐上去。
这具身体没有起身时那般僵硬，龙霆已经完全掌控。他姿态散漫，以手托腮，看着还愣着的小鬼问：“凡人身死魂魄当归于冥土，你的魂体还留在这里是有执念？”
小鬼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未曾应答。他畏惧这个操纵他身体和他说话的人。
龙霆倒未计较他不语，继续说：“我借你肉身重归，欠你一场因果。若还有执念，说出来我替你了结。”
两句话才换来小鬼一点反应，呆滞的眼睛转了转，叹息自语，“原来我真的死了！”
意识到自己是个死人后，小鬼对龙霆的畏惧淡了些，他偏头，小心看了两眼龙霆，才小小声问出最关切的事：“你是谁？”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龙霆倒是知道他说的什么，挑眉回道：“你祖宗。”
本是戏谑的回答，小鬼却听得一愣，思虑一瞬后眼睛亮起来，半透明的身体飘到龙霆跟前利索跪下。
小鬼流下两行清泪，对着龙霆拜了拜，口中道：“不肖子孙秦三毛给祖宗磕头。”
龙霆：……原来是个傻子！
秦三毛不是傻。这个世界有仙人鬼怪，镇上的说书人也说过，人死后魂魄会与亲人相聚，所以见到祖宗在秦三毛看来是件正常的事。
有了祖宗，秦三毛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改先前的懦弱模样，恭敬问龙霆：“祖宗大人，您真要帮我了却执念？”
见小鬼当真，龙霆也懒得解释。他现在只想快点了结这桩因果，接过小鬼的话：“你的执念是什么？”
半透明鬼魂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火，愤慨道：“我被同村恶人所害，请祖宗大人帮我报仇。”
“报仇。”龙霆轻笑一声，“是要我去杀人？”
轻松随意的反问，让被恨意裹挟的秦三毛心里一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开口就让祖宗杀人，似乎不妥。
“如果、如果、祖宗大人、觉得为难，也可以、不、不……”秦三毛颤颤巍巍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退缩地想要不算了，却见刚认的祖宗从枯石上站起，居高临下对他说：“杀人好啊！我最擅长杀人了，带路。”
此话一出，秦三毛的忐忑退去，露出一点喜色。
可他很快又为难起来，看着焦黑的崖底，秦三毛小小声问：“祖宗，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龙霆瞥了秦三毛一眼，问：“你是魂体，御风而动都做不到？”
秦三毛摇头，他才刚变成鬼，飘着移动都勉强，怎么会知道御风而动。
“啧。”看小鬼不会，龙霆又露出嫌弃之色。
不过这次龙霆倒没多说什么，掐了个御风诀，带着小鬼冲破缭绕的雾气乘风直上，离开了死寂的百丈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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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崖险峻陡峭，其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
秦三毛缩在崖边一块巨石后。即使成了鬼魂，他仍旧对这处丧生之地心有余悸。
而他刚认的祖宗则立于崖边，手动了动，百丈崖终年不散的白雾便全部散去。
抬手间驱散雾障，他祖宗果然有大神通！秦三毛崇拜地想。
秦三毛不知，百丈崖的白雾，是龙霆设下的隐匿禁制。
百年前，龙霆被十方界顶尖大能追杀，重伤濒死之际将一丝残魂藏于百丈崖，雾障禁制是防备仇人们搜出这缕魂魄，将他赶尽杀绝。
如今他要离开百丈崖，这处禁制也就不必存在了。
解除禁制，再将他曾存在过的痕迹掩去，龙霆看向躲在巨石后的秦三毛，“走吧，去办你的事。”
“好的。”秦三毛应声，飘着带路。
秦三毛住在秦家村，害他的三人和他同村，从这里回到秦家村要翻过三座大山。
山路崎岖，行走艰难。好在秦三毛已经能操纵魂体移动，飘着走比用双腿走路轻松多了，还能直接穿过山林障碍。
走着轻松，秦三毛分出一点注意在他祖宗身上，看着他的身体被别人控制着行走，秦三毛有种诡异的新奇，同时又有一丝疑惑。
壮着胆子，秦三毛问龙霆，“祖宗大人，您刚才可以飞上悬崖，为什么现在却要用脚走路？”
“长脚不就是用来走路？”龙霆反问，对秦三毛的问话很不耐烦，“再问这种废话你就可以滚了。”
秦三毛还是怕龙霆，知道龙霆恼他话多，就后怕地捂住嘴，专心飘在前面带路。
见秦三毛不再关注他，龙霆脸色沉下来。
并非他不想御空而行，而是当年为了不被围剿的人发现，他只在这缕残魂上留了一点维持魂体不散的灵力。
这点灵力还在修复这具身体、与之融合时用去大半。现在的他也就只能在凡人面前逞逞威风，遇到一些低阶修士可能都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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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之体翻山越岭需要时间。
翻过一座山，龙霆又觉得无聊，他问秦三毛：“你的同村人为什么要害你？”
专注带路的秦三毛漂浮的身体一顿，露出悲戚之色。
“我父母早亡，秦龙他们三人从小就爱欺负我。”秦三毛说，“七日前，我们村有个仙人路过。仙人说我根骨奇佳，是修仙的好料子，让我半月后去虚妄宗找他拜师。秦龙三人觉得我拜入仙门会找他们报欺辱之仇，以捕猎之名约我进山，逼我到百丈崖边，将我推了下去。”
说到最后，秦三毛眼睛里冒出愤怒的火焰。他在村里受尽奚落和欺凌，好不容易等来心善的仙人，要带他出泥沼，却因别人怕他报复殒命。
身死之前，秦三毛就有怨恨，身死之后，怨恨成了执念让他魂魄不肯归去。
所以在确定龙霆说要帮他了结执念时，他才会一改懦弱本性，要龙霆替他报仇。
他才不会让害他的人逍遥。
回忆着生前的凄惨，秦三毛半透明的身体上冒出几缕黑色雾气。
龙霆一眼看出这是厉鬼才有的煞气，若放任不管，现在还无害的鬼魂怨念不断滋生，必然会成为为祸一方的鬼煞。
而今他借了小鬼的身体，要替他了却这桩执念，是平他的怨，也是无意间替人间免去一场灾祸。
想清其中因果，龙霆嗤笑出声。
昔日魔头重生救世，他可真是，大善啊！
对自己给予全然肯定，龙霆思维转回小鬼身死之事上。
小鬼经历固然凄凉悲惨，但他说的被仙人看上，绝对有问题。
他探查过，这具身体没有灵根，更别说根骨奇佳。何况以仙门做派，发现好苗子当场就把人诓走了，断不会让人自己去寻宗门拜师。
虚妄宗，虚妄、虚妄，不就是不存在吗？
发现事情另有蹊跷，龙霆叫住煞气未散的小鬼，好心告知他真相，“蠢鬼，你可能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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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