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今给迟奚打了几通电话，都占线，干脆不打了，换个人继续打，“喂您好，赵姐，我是黎今。最近有没有什么剧组招人吗，打小工也行，最好是那种进深山老林的，当然没得罪人，我是那种人吗，纯粹是缺钱了。”
然后手机挂断之后黎今去街对过儿的小卖部买了盒烟，又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抽，但觉得试试也没什么，正想抽的时候觉得这是在大街上，公共场合抽烟太不文明，而他找不到合适的私人场合学抽烟。白天他上学跑外卖，晚上在医院他妈那病床边上陪床，他自己支了个太阳椅硬睡，倒也还对付。
又回街对过儿跟老板讲了两句要退钱，老板不给他退，他就拿了五支棒棒糖和两个打火机当平替，老板本来想给他几瓶矿泉水，结果黎今说他从来不喝矿泉水，换成六两炒瓜子。
黎今拆开一支棒棒糖放嘴里，中午饭在菜场买了五个刚蒸出来的馒头对付过去了，老板看他长得好看还搭了一小袋咸菜，看起来是老板自己家里吃的，黑糊糊一团什么也看不清，反正免费的黎今也不挑，一嚼倒很爽口。黎今找了个公园就着湖光山色咸菜配馒头吃了四个半，剩下的半个在公园文都湖喂了鲤鱼，这鲤鱼真肥，改天怎么着也得钓一条。
下午的课逃了，因为之前他撸网贷那事找的合作村不靠谱，收债的一上刀子他们就漏了他手机号，收债的于是上外网开他户，幸好他手机号是走渠道买的，开也只能开出了山沟里的孤寡老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花钱请教了电脑方面的专家查他IP，黎今没防这一手，于是赶紧连夜找出路。赵姐那边有说法，他就找个剧组先老实混几天。唉当初打工太忙了技术学得不到位，要是好好学计算机就好了。
黎今叹了口气，然后把语文小本拿出来背文言文，他不想吵到别人，只能默背。他高中没上几天，别的诸如物理数学等等靠聪明的学科学一学还可以混过去，语文英语不行，他差就差在基础上，只能现在硬着头皮补，冀望到高考能顺利混过去。背到《项脊轩志》还闭上眼睛想“诸父异爨”的“爨”怎么写，一边又想真的会有老师考这个吗。
至于为什么要好好高考，首先是因为学校的高考奖金，再然后也为了让他妈乐一下，他妈天天觉得自己的病拖累了他，让他上不了大学，还把钱像流水一样花，虽然是事实吧，但想这些总体来说不利于治疗。至于迟奚的礼物，黎今并没有多想。因为无论他考成什么样，迟奚的礼物是一定会在那里等他的，他上大专上三本上二本，迟奚都会，“哇真厉害，这是礼物，我答应过你的。”然后眼睛弯弯的，笑着望着他，像一粒小小的可以被捧起来的星星。
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黎今手机响了一下，应该是赵姐。赵姐的回复决定了他现在该收拾什么衣服，准备什么层级的□□和对班主任应该撒怎样的谎。虽然一点都不想看，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是迟奚。
迟奚给他发邮件，问他有什么事，又说自己实在不方便打电话，让黎今直接来一趟云响时代，还给他报销了车费。
车费还是先进他的口袋躲一躲好了，他骑小蓝去就行。
黎今到的时候直接往云响大堂走，保安还赶过来拦他，“外卖不让进啊，你放4F口那，哎不是，你外卖呢？”
“他外卖在这儿呢，”迟奚挺轻快地跑过来，头发被带起的气流扬起来，朗笑着，“他来接我！”
然后保安放他俩走，黎今顺手就把迟奚提的保温筒接过来，迟奚双手插着兜，边走边忍着笑逗黎今，“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黎今上半身穿的是深蓝色的校服两件套，下半身是一条米白色的单裤，校服裤子昨天洗了还没干，单这样穿一看就是男高中生，就是他外边还穿着外卖马甲，骑的车是骑手标配小蓝，还抱着头盔。
等找到坐驾小蓝，黎今才把头盔扣他头上，然后弯着腰给他系扣，“去哪儿？”
迟奚觉得有点儿紧，伸手调了一下，然后被黎今握住手腕，“你手怎么了？”
黎今忽然眯着眼睛看他，“你不会刚从医院跑出来吧？”
迟奚脸上的笑一僵，企图用拙劣的手段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今天给我打电话干嘛。”
“我送你回医院，你还是住文协二院对吧。”黎今观察了一会儿迟奚的反应立刻决定了，把自己头盔也戴上准备走，“我带你去文协二院。”
“……要不咱俩先找个地方吃饭？我还没吃中午饭呢。”
十几分钟之后他俩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中间是腌笃鲜和炒时蔬。
迟奚打开保温桶，里面的小盅里盛的是山药茯苓乳鸽汤，据说是补血益气的，云女士亲自炖的，用料很好，骨瓷的盅盖一打开就是一阵扑鼻的鲜香，迟奚问黎今要不要尝一尝。
黎今不知道为什么抿了抿唇，“……你炖的吗？”
“不是哦，我不会做饭，是哥哥的妈妈做的。好吃吗，我猜会好吃。”
“嗯。”其实黎今根本尝不出来好不好喝，他对食物的要求低到只要能吃饱就行。
“秘书跟我说你在学校根本不吃食堂，学校的饭好像一般来说都不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订餐。你学校也在金沙区对吧，我记得有家私厨很不错，食材新鲜，就先订一周他家吧？不喜欢再换掉。”迟奚慢慢地说，“你饭都不好好吃，把我给你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你要先对自己好。”
“……为什么？”
“？”
但黎今并不往下说了，刚才显得莫名其妙的质问也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一下子把自己的情感理顺了，这个人是有别的图谋的，忘了吗？闻檀，配型和熙港路……他又恢复成之前那种冷淡的状态，“没什么，确实很好吃。”
迟奚的虹膜颜色很浅，迎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有一种奇异的病态和疯狂，他笑了一下，“啊，我知道了。”
“你已经知道你和我配型相合了。等到我身体状况再好一些，达到适合手术的状态，你就可以洗干净被我吃掉了。”迟奚继续微笑，语调带着不太常见的、奇异的活泼，他浅琉璃色的眼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闪闪发光，“谁告诉你的，小闻还是纪肖京？哦你不认识纪肖京，他个子还挺高的——嗯，其实我有点分不清——他是一个凶狠而且极有责任心的人，像狼群中的头狼。你见到他了吗？”
“把你的颅骨撬开，在你的头皮上留下一道疤痕，然后在你的大脑上大量提取我需要的神经干细胞，海马体划几刀、额叶划几刀、纹状体划几刀……你像块黄油一样，你会被我吃掉的。”
迟奚等了一会儿，发现黎今一点额外的反应都没有，有点不高兴，“小黎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不想报警吗！”
“意思就是这没什么啊，”黎今已经把盅里的汤喝完，开始吃桌子上的炒青菜，看都不看他一眼，“没事，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迟奚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系统幽幽地说，“终于有一天你也到这种境地了，想要骗的人就像一个缩在龟壳里的王八一样让人无从下嘴。”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一直在骗我了。”迟奚平静地说。
然后系统又老实了。
没一会桌子上的菜快被黎今扫荡完了，迟奚从一开始就盛的汤还没喝完。
迟奚抿着嘴，拿着勺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也没有什么想喝的意思，一张脸拉着，让人有点手痒。
黎今却皱起眉按住他的手，“再不喝要凉了。看你这个样子胃也不像什么好胃，快点喝。而且你也没吃什么东西吧，我再叫俩菜，我买单，你好好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没胃口。”迟奚把手抽出来，双手托着下巴，两只手手背都还青着，一双眼睛望过来，然后一句话都不说了。
黎今：“……”
黎今：“你快吃饭。”
黎今：“…………”
黎今：“现在我要干点什么你才能好好吃饭？”
“你为什么不害怕啊？”迟奚向他抱怨。
“我很难害怕。从一开始就有一些心理准备了，毕竟你平白无故的干嘛找上我给我送钱，我一开始就有你是一个危险分子的心理准备。”黎今说，“而且想要我的命的人多了，你是唯一一个给钱的。你还帮忙解决了我妈的住院问题，还让我接受了高中教育。重要的是你给得太多了，一个月三十万，冤大头都没你会撒钱。顺便一问，说好要给我的礼物，市价是不是远远超过了普通礼物的价值？”
迟奚：“……”
迟奚：“小黎对不起，刚才其实是逗你玩的。但是我发现我对你了解太少了，你平时都在过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啊？”
*迟奚会是完全意义上的好人，他这样说是吓唬小黎，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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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水深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