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顾越陵看着金权顺慢慢说,“他很好,最近身体指标都很正常,情绪也不错。不过我完全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每次你生气的时候我们都会很刻意地把话题拐到他身上啊。”金权顺说,“你没发现吗?”
顾越陵迟疑地摇头。
“你真的没发现吗!”金权顺大声说,然后一拍脑门,“那完了,下次不能用了。”
“我以为你们真的在关心他。”顾越陵皱着眉,很不高兴,“小乖身体真的不好,不要拿他开玩笑。”
“当然确实是关心,毕竟我们也算陪他一起长大——”
顾越陵忍无可忍地纠正他,“是我陪他一起长大的。”
“好好好,你陪他一起长大,我们陪你一起长大,行了吧。”金权顺叹了口气,“但你每次一生气提他就很管用啊,也不生气了也有耐心了连脸色都好起来了,像被程序设定好的。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你笑就是你和他打电话的时候。”
顾越陵听完后眼睛里不小心露出一点笑意,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深邃,笑起来杀伤力十分惊人,“这样啊。”
对此金权顺的反应是,“好想录下来哦,Jesse。你这种表情真的很少见,买给公益挂历也会拿不少版权费吧,说起来你会介意有人对你的照片□□吗?”
顾越陵只是平静地翻了一页报纸,“看样子真的想回老家了,Jin。把你扔下去会怎么样?你老家废除针对逃民的酷刑了么。”
“哈哈、我开个玩笑。”金权顺再次紧急转移话题,“那哥们的事你怎么处理?咱们不会真的让他进公司吧。”
说完又叹了口气,“有个好爹真是了不得,蠢成这样都有人捧着。我爸当年要不是游泳好估计现在我还在江上捞鱼。”
“当然答应他了,他给我们的消息我都折现了,八千万美金,花出去了三分之二。”
“这才几天就花这么多,扔碎纸机里都碎不了这么快吧?”
“定了一架湾流。”顾越陵皱着眉看机舱的软装,“我才不要二手的。”
“……二手的也很好行吗!不许说我将来要买的飞机!”
“说你也就说了,你敢还手么。”顾越陵说,“公司的高层们买游艇买飞机买别墅养女友,总有一种我们的公司要完蛋的不妙预感。”
“不是张霁说的吗,让我们装出那种穷人乍富的感觉来,最好愚蠢、贪婪、不知足,而且你和Cris当时也同意了。我和Tom还连看八部迪士尼动画电影拿捏那种状态,太不容易了。”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假戏真做?我看你们就是。”顾越陵说。
“反正也就是演着玩玩,我们又不靠这个蒙对手。别说,演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金权顺笑了笑,“不过,张霁似乎又不太满意。”
“他太年轻了。”
“Jesse,你比他还小两岁,你从来不会这样,这不是年龄和经验的问题。”金权顺强调,“这是自尊和安全感的问题,他从大公司辞职加入我们这个团队之后产生了一种从优绩主义塔上坠落的恐慌感,他太希望掌握一切、做出成绩了,而Tom他们又是那种不合作的排外态度。”
“我知道了,”顾越陵说,“我会解决。”
“那可太好了。”金权顺终于放松下来,“说真的,管理真不是人干的,你看看张霁被Tom和Cris折磨成什么样了,他俩太有攻击性了。还是你让我们放心。”
顾越陵看了他一眼,拿起石榴汁准备喝,“你们就不那么让我放心了。”
金权顺一噎,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最近我被这些矛盾折腾的饭都吃不好了,瘦了足足有0.5公斤!”
“是吗,看不出来。”顾越陵把石榴汁放下,“果汁好难喝。”
“不是吧来的路上我尝过啊,我觉得还好。”金权顺节俭本性大爆发准备把顾越陵放下的果汁自己喝掉,被顾越陵瞥了一眼又灰溜溜地放回去了。
“你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参考价值约等于零。”顾越陵说,然后自己喝完了。
“今天胃口这么好吗。”迟奚看着顾玢阳拿着满满一餐盘的吃的走过来坐在对面,拖着下巴慢慢问。
“我这是正常食量。小奚,你是不是吃太少了。”顾玢阳看着迟奚拿着叉子有气无力地戳西兰花就着急,“我看那边有鸽子汤,我去给你端一盅?”
“不了,吃不下会浪费。”迟奚继续有气无力地戳西兰花,他看向顾玢阳,“我看着你吃就好了。”
顾玢阳还是不放弃,“吃虾吗,我给你剥。”
“别了,小心割到你手。”
“我又不是傻子。”但迟奚的目光像在说你就是傻子,顾玢阳一下又不开心了。
迟奚就转移话题,“小阳,你是不是瘦了?我昨天就想说你脸好像小了一点。”
“没有吧,你再仔细看看。”
顾玢阳说的时候就把脸凑过去,迟奚仔细看了之后说,“瘦了哦。”
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哄得顾玢阳还是挺开心,“可能是最近太忙了,还要监工审计。”
到底忙什么啊。这话迟奚想想,但是是从来不会说的。他之前对顾玢阳讲,他舅舅不盼望他能出人头地,只求他能平安,这是真的。顾玢阳的脑袋就这么点儿大,然而获得的来自母亲这边的亲人的爱又很多,这份爱足够担保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和财富。这就不用强求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聪明有志气,只要高高兴兴的就行了。归根结底,顾玢阳和顾越陵的处境是不一样的。
所以迟奚说,“真是辛苦了,瘦了这么多。”
“唉真的,这审计难搞得很,不知道为什么。”顾玢阳感叹一句,“我还是头一次这么累呢。”
顾越陵请的审计,查和你有关的人的账,当然防你跟防贼一样。小阳,要不还是别留在太鸿当小羊了吧。
迟奚笑了一下。
顾玢阳又问,“顾越陵哪儿去了,怎么整天看不见他?做企业能这么到处跑吗?”
“拉项目谈合作又不是靠坐办公室。”迟奚说,“他好好工作呢,不用你操心。”
“……他去美国了对吧,连这些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吗,你怎么可以一直向着那个野种。”顾玢阳说,脸上慢慢爬上一点凶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迟奚平静地说,“而且,顾越陵是正经的婚生子,顾越陵的妈妈和顾文彦是正常恋爱然后步入婚姻的。”
“那我呢?她进门的时候我才四岁,我不可怜吗?我一出生妈妈就死了,我一次也没见过她,我不可怜吗。”顾玢阳说,“这是我的错吗?”
“是顾文彦的错。顾文彦才是那个几次三番给你找后妈的人。姑姑去世之后他立刻娶了顾越陵的妈妈,然后离婚又立刻娶了另一位迟家的女儿。”迟奚说,“他有良心的话就会考虑你的意见,但他没有。”
“……我没有办法恨他,他是我爸爸,他、他毕竟是我爸爸,你明白吗。”顾玢阳的眼睛里都含着泪光。
“我不明白。”迟奚说,“你对你爸的软弱完全变为了对顾越陵的残忍。”
“那是他活该!他在美国就在美国,为什么要回来和我抢,他就该死在那!”
“我没有顾越陵活不下来,你这么恨他,是不是盼着我死。”迟奚慢慢说。
“我没有……!”顾玢阳深呼吸一下,然后脸上仅剩的那点凶狠也消失了,又变成那副带着愚蠢和软弱的样子,语气里甚至带上惶恐,“我们不谈这些了,本来好好的气氛都被顾越陵搞坏了,不该提他的。来,我给你剥虾。”
“不用了。”迟奚说,“小阳,我们一起长大。虽然我们差八岁,但很多时候我会给你处理麻烦。你的助理被打伤,你在酒吧闹事,你被做掉了很多钱……这都是小事,你害怕被父辈知道后问责,我会帮你解决好。但顾越陵。”
迟奚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笑了一下,好像只要是提到这个名字都会让他感到幸福,“顾越陵的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小阳,我不能再纵容你了,我不清楚是谁煽动你,你变凶狠了。”
“你和赵钦蓉是怎么认识的呢,你在虚拟货币里丢掉的钱到底是一种合作确立的投诚还是单纯的蠢呢,你刚刚在试探我什么——”
“小奚,我没有。”顾玢阳急忙打断,“我从来没骗过你。”
“最近扮蠢有点过了,小阳。但演技真的进步非常大。”迟奚笑了笑,“其实不用往我这里浪费力气,我会一直支持顾越陵。”
顾玢阳说,“小奚,你就一点情分也不讲吗。”
“别讲情分了。”迟奚说,“你连我不喜欢吃虾都不知道,我每次骗顾越陵剥虾都是故意逗他玩的,而且我想吃自己会剥的。”
“拿对我好的借口做很多我不需要的事,小阳,你聪明一些吧。”
“当时你不该放顾越陵出国。”
“你说话又不算数,”迟奚说,“西兰花好难吃。”
“他在骗你。”顾玢阳平静了下来,反而学会了用充满诱导的语气平静地讲出来,“他因为血脉备受迟家人的鄙薄,从而带来了无数虐待。小奚,你是舅舅唯一的孩子,你觉得他会真心爱你吗?等到迟家衰弱的那一刻他会亮爪子,那你会被放在哪里呢。”
迟奚没有回答他,慢吞吞地把盘子里的西兰花一块一块叉起来吃掉了。
*欧美国家有请模特拍摄公益挂历售卖的传统,销售所得捐赠给公益组织。这些模特职业一般为消防员,牧师或者足球明星,共同点是都有健美的身材和帅气的外表。
ps:牧师挂历好像在梵帝冈有买,都穿的很严实(大家好喜欢制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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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石榴汁和西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