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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夜色

这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应该就是歌楼的头牌,只不过与木槿完全不同,她一身绿衣,轻纱浮了一层,小臂与脖颈露出来。看着便冷。

当然这并不伤风败俗,女人的躯体完完整整遮盖着,但贺言实在没和陌生女子距离如此之近,暗呼非礼勿视,赶忙移开目光去看那柄扇子。扇子上画了一只雁,还有盛开的兰花。

拉住贺言的那几个女人发出叹息声,其中一个抱怨道:“沉璧,这位公子明显不是云平人,长相这么俊俏,好不容易碰上个玉树临风还有钱的主儿,还被你抢走了。你也不能仗着自己是头牌,次次都这样啊。”

另一个应和道:“是啊是啊,沉璧,你这次带走这位小公子,不得给姐妹几个补偿点什么吗?”

沉璧用扇子掩着嘴,笑道:“那是自然。正好近日到了一批步摇,本就说要发给妹妹们,你们几个明日就先去我房里挑吧。”

女人们满意地把贺言放开,四散而去。贺言于是转去看沉璧的眼睛,女人媚眼如丝,笑着冲他点头:“奴家沉璧,特来服侍公子。”

贺言跟着沉璧进了顶层的客房。几乎是关上门的一刹那,贺言就慌乱地四望,显得十分局促。

沉璧把烛火点得亮了些:“害羞啦?奴家听说贺小公子可是夜夜笙歌呢。”

“你是兄长的线人,应该知道我是装出来的吧?”贺言继续闭着眼。

沉璧披了件外衣:“故意逗你的。”

她随即正色,道:“属下柳娥,在楼中唤为沉璧。雁北四宗的遗女,雁北失守后流落在北坞,后来成了歌女,一直欲为本家效力,可惜无以联络将军。大公子来云平后,我成了大公子的接应。前些日子,自从听说二公子将来,便准备听候命令。”

贺言问:“你知道......行远就是我长兄?”

“大公子毁容之前,我曾见郕师见过他一面。我幼时在贺将军身旁长大,又曾听闻大公子失踪的讯息,便认出了。”

“我父亲知道你这号人吗?”贺言又问。

柳娥摇头:“照大公子的意思,并未告知将军。二位公子为何做出这台戏我无从得知,但大公子嘱咐我,无论如何,等着您来,与您联络。”

“那便好。”贺言颔首,“我长话短说,我得去趟边境的军营,以什么身份都行,只是不能被燕王和定远王知晓。”

“正巧,江边军营邀请我等前去犒军,由我插手,二公子可以混做乐师。”

“我们有两个人。”

柳娥犹豫片刻,道:“若是安插两位乐师,我怕长舌者辱我偏颇,我无妨,可王府脚下毕竟要谨慎些......你们其中一个扮作舞女,可好?”

贺言眉毛一挑,他花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没有旁的法子了吗?”

柳娥遗憾地摇摇头。

纪清那一脸贱样没来由出现在贺言眼前,他咬着后槽牙,道:“具体说说。”

“你们既来查案,就装作要去卷宗楼,你们在车上换好衣服。我派两个亲信去,你们在卷宗楼前一条街会合,调换马车。车夫也是我的人,把你们送到楼里,再与楼中其他的乐师舞女一并乘车出城。”

“车里!”贺言眉头拧成一团,“我要在车里,当着他的面,换上舞女的衣服?”

柳娥尴尬地笑:“没别的办法,云平不比雁城,这是燕王的地盘,实在是不得不小心为上。我的性命无所谓,可干系着大公子......”

贺言掐了掐太阳穴,眼皮止不住地跳。

柳娥努力劝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公子为了贺家已然背负骂名,有次觉悟不知高了旁人多少。只是一件衣服而已,若事成了,无论是于六王爷,还是于朝廷,都是大功一件......”

这点道理贺言能想清楚,区区舞女,跳就跳吧。只是......

他既不瞎又不傻,怎会看不出,纪清心悦他。

贺言破罐子破摔:“我不会跳舞。”

柳娥嫣然一笑,笑得贺言一后背冷汗。她吹灭了一只蜡烛,款款走到贺言身边。

“夜还长呢,照二公子的悟性,应当能学会的。”

放过我吧。贺言的后槽牙嘎吱嘎吱地响。

————

贺言回到燕王府时,天已然亮了一个角。他脸色蜡黄,眼下满是乌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他竭力忽视那些异样的目光,直奔纪清的卧房。

床上纪清睡得正熟,看来是昨晚真喝高了。

贺言并没有怜惜,他站在床边,道:“纪洵川,别睡了。”

纪清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起床。纪洵川,别逼我动手。”贺言重复了一遍。

纪清又翻了个身。

贺言一巴掌拍在纪清背上:“纪洵川,起床。”

几乎是刹那之间,纪清顿时睁开双眼,虎狼般从床上翻身而下。贺言还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变故,纪清的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脖颈,仿佛五指都嵌进去了,将他往下扯,狠狠摔在了床上!

贺言能听见自己的后脑撞击木板发出的闷响。纪清掐得他更紧了,他已经有点喘不上气来,喉咙里发出呜呜声。他本能般伸腿踹向纪清的腰腹,但是纪清整个人压上来,用膝盖抵上他的小腹,他那一脚伸向了空中。

纪清转转还不太清醒的头,嘲讽道:“哪来的不入流的刺.....”

这时候他才看清身下人的脸,贺言正瞪大琥珀色的眼睛,满脸怒色,脸颊发红。

纪清赶紧松开手,惊恐地问:“阿言?你怎么来了?”

贺言扭过头,歇斯底里地咳嗽起来。

他本以为,小时候只要一说脏字就会挨打的皮肉之痛已经让他此生和脏话告别了,但此刻他无法遏制住自己,朝着纪清骂道:“我操......你吃错药了?”

“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刺客......”纪清越说声音越小。

“拿开你那条腿!”

“啊?”纪清刚发现,他还压着贺言呢。

纪清扶着贺言坐起来,贺言接着咳嗽。

纪清盯着贺言青黑的眼袋,心里蛮不是滋味。他顺顺贺言的后背,被贺言一巴掌拍开。他有点手足无措,起身去给贺言倒水。

“别那么看我。”贺言没好气道,“我这是正事。”

“啊......我并无质问之意。我无权管你做这些......”

贺言哼了一声:“说了有正事就是真正事。我有条消息,你信不信?”

“连你的消息都不信,那还能信谁的?”纪清看着贺言。

“咳咳......纪城与乌月勾结,即将出兵南下。而且是冲着咱们来的。”贺言又补了一句,“别问是谁告诉我的,你信不信吧。”

“我信。”纪清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回答,“我无条件信你。”

贺言又哼了一声:“这种不过脑子的话怎么脱口就来。”

“我认真的。”纪清直直看向贺言的眼底,他一字一字地道:“我只相信你一个人,自始至终。”

纪清只是这么看着,贺言良久没有回答。贺言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躁动,惹得他浑身难受,心口发毛。

“你不该这么说的。”贺言的喉咙翻滚无数次,最后跳出来这么一句话,“跳过这个话题,好吗?”

“好。”纪清把水递给他。

贺言又咳嗽了几声,喝水润了润嗓子,“我们今日得动身去军营摸个底,再想办法传书回雁城,让朝廷做好准备。”

“嗯。”纪清答应了一声。“我们得乔装一下吧。”

“是。我想好了。”贺言把柳娥的筹划告知他,最后说:“你扮作乐师。”

“那你呢?”

“不用管我。”

“呀,”纪清恢复了活力,笑得很灿烂,也很欠,“是不是要当什么说不出口的——”

“闭嘴。”贺言瞪了他一眼。

随后纪清换好衣服,和贺言去拜别燕王,在卧房前等待。门开了,是一个女子,衣装华美,双眸如秋水。

贺言正纳闷燕王府内室怎么会有女人,纪清已行礼道:“长公主。”

贺言反应过来,也赶紧跟着行礼。女人笑着对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进去。

屋内,纪城似是刚洗漱结束,还没来得及束发。纪清与贺言俯身行礼。

纪清道:“皇兄,我们今日准备去查阅当年的卷宗,特来告知。”

纪城笑着应允:“好。本王虽贵为亲王,但在此事上无以为朝中分忧,只能愿二位早日查明,也算是平了皇上一件心事。”

“那清先告退了。”

出了内室,贺言问:“刚刚那是长公主纪璇?”

“对,但我不怎么熟悉她,她长我十四五岁。”

“我有个疑惑。”

“嗯?”纪清回头看贺言。

“定宁帝,你父皇,有六个皇子一个公主?是吧。”

“怎么?”

“除去先帝和战死的那两位,剩下四个人是不是都单身?”

“哎?”纪清托住下巴,摆出思考的样子,“确实。”

贺言接着说:“你年纪不大也就算了,怎么纪辰纪城都快四十岁了还未婚?”

“纪城我知道,他有过王妃的,王妃难产而死后他没有续弦。长公主本来要和亲的,但那国国王在她嫁过去之前就死了,流言说她克夫。至于纪辰,忘了。他没什么实权,母家又卑微,长华宫很少有人惦念他吧。”

“皇子不成亲也没人管,礼官们还有何用?还是说,这是你们的习俗?”贺言调侃。

“我想起来了,纪辰纳妃那年赶上定宁大劫。碎河一役死了两位皇子,那一仗就是纪辰指挥的。好像就是因为这事,才推迟了婚事。再往后天下大乱,似乎就此搁置了。”

“好吧,我还以为我再晚些娶妻也能当皇亲国戚了。”贺言摊手。

纪清压低声音,在贺言耳边道:“我说过,我得帝位,你也算是......啊!”

纪清没说完,贺言狠狠给了他一肘:“你要不要去燕王枕边说?”

纪清捂住被打的小腹,乐得肆无忌惮。

纪清:皇后也是皇亲国戚啊。

贺言:超级肘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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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