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成人干也太残酷了。
苏桐决定给自己翻个面,就算是晒成干,也要均匀。
人要有志气!
苏桐果断往回走。
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已经两面金黄。
“让开!”
让开?从哪里让?
苏桐头晕目眩,左右看了看。
也没人啊。
一只箭贯穿她头顶接连不断的眼球,听见声响的苏桐刚要抬头看。
肚子猛然被顶向前,她连着滚了好几圈,毫无头绪地挨到地面,烫得她顾不上晕头转向立刻站起身。
箭矢将眼球戳爆,白色泡沫倾泻,天地间像是筑起联通的白墙,泡沫触底,地面瞬间爆炸,产生一个个深坑,接连不断,最后形成一排或大或小的坑洞。
气温再次升高,苏桐像是置身于不停旋转的炼丹炉里被灼烧,她支撑不住,两眼一闭。
再睁眼时,她躺在地上,天空不见密集的眼球,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一张脸凑到她眼前,圆润的眼睛,光洁的皮肤,却没什么表情。
“哥哥,她醒了。”女孩回头望道。
跟着女孩声音出现的正是苏桐要找到的梦境主人——科尔文。
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又蹲下身把一瓶水递到苏桐手中,“你是从哪来的?”
月光地的族人全部疏散出去了,怎么会凭空冒出一个陌生的人类少女?
苏桐昂头一口气把水喝光道:“算是从你的意识里来。”
科尔文茫然失措地侧头,妹妹梅里斯专注地看着苏桐,他眼中光芒闪过,朝苏桐点点头,“你现在可以走了。”
“啊?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苏桐道。
“我知道,月光地在三年前的天灾下毁灭,一点留存过的痕迹都没有,现在好端端出现在我眼前,又让我一直处置这该死的熔眼,我怎么能不清楚。”科尔文摘下梅里斯发额前的蓝蝴蝶头饰交给苏桐,“该出去了。”
梅里斯抓住科尔文握头饰的手,愤愤不平,“哥哥要丢下我吗?你为什么不肯选我呢?月光地的族人比我重要,外面也比我重要吗?”
“是。”科尔文把头饰放进苏桐手心。
苏桐又将蝴蝶头饰还给梅里斯,“他在说谎,你比外面重要。”
梅里斯捏紧头饰,埋怨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哥哥他都承认了,他就是不在意我,我就是不重要。”
“他出不去。”苏桐道:“他还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信念坚定或者意识清明,明确知道自己处于幻界蛹,仍然出不去的可能性只是他不想离开。
幻界蛹产生的幻觉是被困者最深重的痛苦形成,他不在意,梅里斯不重要,他就不可能在幻境里看见妹妹。
科尔文看着梅里斯一言不发,又在梅里斯愤怒的眼神望向他时,不动神色避开。
梅里斯气得快要炸了,扯过苏桐的手放在头饰上,“念,反正他不想见到我!”
科尔文依旧不开口。
苏桐道:“科尔文。”
回到石穴,苏桐第一件事就是离娜莉丝十万八千里,科尔文离开幻境后直接自闭了,靠墙蹲着画圈。
托利安斯快步将苏桐挡在娜莉丝视线之外,娜莉丝歪头故作不解道:“你不打算帮莉奥拉了吗?只剩她一个人没被解救呢。”
在苏桐进入科尔文的幻界蛹后,勇者们陆续被阿拉里克和奇塔解救,古杰不知所踪。
被困住的只有莉奥拉了,只有一开始能靠自身意志破开幻界蛹的莉奥拉。
苏桐伸手触碰幻界蛹,托利安斯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人去。”
阿拉里克和奇塔立刻上前。
“他们不行,他们拿不到那东西。”娜莉丝道:“莉奥拉不会把那东西给他们。”
“她不给他们,就会给苏桐吗?”托利安斯极力遏制自身怒气,但火焰还是随着他的情绪燃起。
娜莉丝笑道:“说不定呢?”
苏桐看着娜莉丝的笑容总觉得娜莉丝很了解她,娜莉丝笃定她不论结果如何都会进入最后的幻界蛹,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如此了解和她陌生的自己?
苏桐回握住托利安斯的手,“小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照顾我,但我无法需要你的帮助,我也无法坦然接受你的保护了,我想如果在这里的人类和龙族立场不同,我也没办法和你站在一起。”
她的朋友在这,她不想让莉奥拉一直被困在这个蛹里。
托利安斯难以置信,周身热气反而散了,“你总是这样?你就不能看看在乎你的人吗?她需要你,她要是真的看重你,她就会想让你冒险吗?你已经把答应她的人放出来了,你还想干什么?”
蛹中的莉奥拉安静得看不出一丝生气,漂浮在蛹里的她平添一丝苏桐从没敢从她身上看出的脆弱。
“小红,我不需要她看重……我天生力气比别的女孩子大,但我过了很久很久才了解,不知道这件事之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有些人看我总是满心满眼恐惧,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和有些人印象里的女孩不一样,有这样的力量,对有些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我可以保护她们。”苏桐道:“我是女孩,天生和她们就站在相同的立场上,我绝对不会放弃她们。”
苏桐的父亲苏柯害怕她,因此觉得她怪异,有很长一段时间,苏桐也觉得自己怪异,她甚至习惯了当怪物的生活,但现在她觉得力量真是天赐的礼物。
“所以无论我怎么说,都劝不动你了?”托利安斯低下头,似在说服自己,最后他将额头轻贴在苏桐肩头,“也对,我等你。”
苏桐接触幻界蛹。
苏桐和一群人站在告示前,告示上张贴的画像是她要找的莉奥拉,告示里写着‘经赞誉家评审团评审决定,骑士团新任团长由上上届曾担任骑士团一职的“弑源骑士”再度继承。’
“怎么选她啊,她还不如娜莉丝公主。”
“对啊对啊,她不过是比罗伦休斯早上任两年,罗伦休斯才是真正的骑士团长。”
“就是啊,罗伦休斯才是真正的骑士团长,她有什么厉害的?就算她从前再怎么厉害,她现在不也打不过罗伦休斯大人吗?”
苏桐愤懑转过去反驳,“那她也是被评审团决定的,你们怎么不说评审团不该这样决定呢?”
随即义愤填膺的苏桐看到了令她不敢相信的一幕,被谈论的对象莉奥拉站在那几人身后,朝正中央的人举起了剑。
血瞬间往四周喷射,中间的人倒在四散逃窜的人群中。
莉奥拉双眼平静无波,余光瞥见还有人没走,她好奇地抬起头,见到苏桐的一刻,挂上笑脸,“苏桐啊,这只是个幻境而已,他们都是假的,我没有杀了他们,对吧?”
苏桐点点头。
莉奥拉笑容收敛,转头去攻击逃跑的人,苏桐连忙上前阻拦。
“滚开。”莉奥拉镇静道:“他们是假的,我没有杀他们,他们不会死的。”
“这不像你。”苏桐道。
“我是什么样的?”莉奥拉道:“他们是假的,你都要拦着我,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吗?”
苏桐紧紧抓着莉奥拉的手。
莉奥拉甩手一剑,苏桐的手臂留下长长的伤口,“别在跟着我,滚出去。”
苏桐奋力想要追上去,地面逐渐虚无,又重新汇集,焕然一新。
“又来……”莉奥拉挡在苏桐身前,迎上一个苏桐未曾见过的身影,少男高大的身形配上一副清秀的面容,像是画本里才有的人冲出了束缚他的本子。
莉奥拉举剑,“罗伦休斯,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开放城门?放在外的无数失源者进城?”
“死老头给那么少,是个人都会背叛他的。”罗伦休斯无奈道:“也就你个傻子还在帮他,他害了多少人你清楚得很,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给谁看?这里又没有别人……”
“她是谁?”
“和你没关系。”莉奥拉道。
“我当然知道和我没事,只是她竟然没跑?看来是打算和你一起死在这里了?”罗伦休斯道,“我会给你们收尸的。”
苏桐没理清发生事情的全貌,罗伦休斯脚底抹油溜走了,苏桐也很快知道了全部的事情。
她的面前正冲来一大堆畸形的失源者。
她处在莉奥拉独自应战无数失源者,一战成名的时间线上啊!
独自面对密集到看不到尽头的失源者,谁会不痛苦啊?
苏桐一边躲避背后失源者的攻击,一边感叹自己的准备工作还是做少了。
莉奥拉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刚开始她还挥剑杀几个失源者,并且速度和力量远超失源者围上来攻击的速度和力量,她周身很快形成一片空白。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体力不支,直接停下了手上动作,放任失源者扑上来。
苏桐一拳打开扑过来的失源者,拉着莉奥拉逃跑,莉奥拉不断想要松开苏桐的手,苏桐干脆利落地抱起莉奥拉继续跑。
“我已经打不赢它们了。”莉奥拉见挣扎无用,改为游说:“我当时想着我守护的是整个思沃尔王城的大家,死了就死了,能拖一会是一会,我没想过能赢,也没想过当什么弑源骑士……刚进幻境时,我还能欺骗自己出去照样可以保护大家,可大家好像不需要我保护,他们不相信我,我理解,可为什么我也没办法相信自己了呢?我打不赢它们,没了坚定的信念,幻境也不会放我走。”
苏桐专注跑步,“信物呢?不是还有信物可以用吗?只要我握住信物喊出你的名字,你就能出去了吧?”
“在盒子里。”莉奥拉从口袋里拿出木盒,“但钥匙在国王那,我为了让他放心放大家离开,说里面装着我这辈子能攒下的所有能源,只要我死后,这些都是他的,等天亮后他可以凭钥匙打开盒子。”
……他不是国王吗?这么穷?
苏桐连带着脚步都震惊到慢下来。
莉奥拉似是看穿了苏桐的想法,轻声道:“谁不想多活几天?而且只要身体里有能源,你的灵魂就不会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