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苏桐眼里最先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黑乎乎的液体，顺着她的眼眶带动着眼球往下落。
她安静看着眼球掉落在地，被黑色液体包裹，消失在原地。
托利安斯冲过来，发出刺耳地吼叫，把还在发呆的苏桐从混沌中喊醒。
“怎么了？”她问。
她实在不理解托利安斯怎么会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虽然知道他不是人，但平时说话也没这个问题。
托利安斯的声音无法维系人言，龙的鸣叫声冲击着苏桐的听觉，“你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受伤？”
“我想救她。”苏桐认真回答。
托利安斯叫道，“谁？”
你要救谁？谁值得你牺牲自己的一只眼睛？
托利安斯紧盯着苏桐血肉模糊的眼眶，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烫得能烧开水了，苏桐觉得他像是比自己这个掉眼的人还要痛苦。
更像是开水壶成精了。
苏桐回头看了看毫无动静的玛维，心里打鼓，她已经坏了一只眼睛，那个声音索要的代价，她付了，理应得到的结果消失，她决绝的决定就是在伤害自己。
不划算，又体现得她很蠢。
“你很疼吗？”苏桐先安慰开水壶。
托利安斯晃晃头，“没……我不疼，你不疼吗？”
“很疼。”苏桐犹豫着问出口，“喊出声是不是显得我很脆弱？”
“不会。”托利安斯摸了摸苏桐的脑袋，把她搂进怀里。
苏桐歪头道:“你为什么抱我？”
托利安斯:“安慰你啊，呆瓜。”
细碎的声响在苏桐耳边炸开，似乎有东西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苏桐:“为什么需要安慰我？”
托利安斯:“不是我需要，是我认为你需要。”
声响越来越大，苏桐烦躁地拍打脑袋，不满道:“可我不需要，你抱着我，我的眼睛又不会不疼。”
“好吧。”托利安斯一手放在苏桐肩上，另一只手手掌心贴上她的左眼。
温热的气流在手心与眼眶间传递，眼眶出入剧痛忽然消散，像是她还没有失去她的眼睛，有一块温热的毛巾贴在她的眼皮上。
苏桐蹭了蹭托利安斯的手掌，轻快地笑，“谢谢你。”
脑内声音不知用什么办法直接挖走了她的眼睛，在她答应的一瞬间，她的眼睛就不属于她了。
这股力量真是可怕……好在没那么疼，眼睛被强行破坏却没有产生剧痛，只是细细密密的刺痛。
左眼的刺痛还是让她不舒服，她应该叫出来的，至少要让自己舒坦点，但那样会显得她很软弱。
过了半晌，她才准备不情不愿地远离托利安斯的手掌，并做好了眼眶再次传来剧痛的准备，往后退了一步。
托利安斯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苏桐往□□斜，她看向托利安斯。
黑焰扫过苏桐脸侧，热气灼伤她的脸庞，稀碎星火又被托利安斯按灭，他闷哼一声，血沾染在苏桐脸颊，呼吸都带着沉顿痛意。
“哈，这下我也疼了。”托利安斯手指拂去苏桐脸上沾染的血。
一只庞大的黑龙从血红色的空间里钻出，两对散发着暗淡紫光的双翼即使卷曲着，也占据了石穴大片位置。
苏桐慌了神，受伤者本人倒是淡定擦了擦嘴角的血，回身挡住黑龙望向身后二人的视线，轻蔑道:“古杰，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只会背后偷袭啊？这么久了，你竟然学不会怎么站在我面前吗？”
古杰的声音中混杂着沙哑的呼唤，有两股声音一直在他的口中不停反复，导致苏桐很难听清楚他的声音。
“托利安斯，你已经送了这么多人类给我，身边那个不打算交出来吗？/救我，救我出去，我要出去，杀了他，我就能出去了。”
古杰上前一步，托利安斯身体产生的热气就点燃了他的羽翼，古杰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暗自咬牙。
“不想给我就算了，我也不缺这一个，幸好你早些时间送我的第一个人类就是他们当中的最高执权者，他一出口没有一个人敢动。/哈哈哈哈哈！我可是国王。”
古杰侧身展示身后的成果，刚才进入红色空间的众人此时都被困在黑紫色的透明蚕蛹装的物体里。
他举起爪子在数个蛹里指指点点，很快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蛹，他冷哼一声，“真是愚蠢，我的翅膀差点就毁在她的剑下，她竟然因为我一句话就停下动作，好像是因为我身体里这个人类是她们的领袖呢，为了一个只会吵闹的人类，她就连性命都能不顾，人类都是这样的虚伪吗？/骑士团都是废物吗？给我杀了他！”
“要是他们都是这样程度的蠢货，你也不用再把他们送上山来了，我自己跑一趟也未尝不可。/杀了他！杀了他！”他说着玩味地用爪子点点地。
苏桐硬着头皮听了个大概，得出结论:这龙多半是脑子有坑。
古杰羽翼突然张开，风裹挟着数个蛹朝苏桐砸来。
苏桐稳稳当当把一个个被蚕蛹状物体困住的勇者们接住放下，一气呵成。
她昂起头，正要挑衅地笑起来，古杰的眼睛扫视过黑紫色物体，随后猛然扭头。
独自突破蛹束缚的莉奥拉挥出剑刃，被他堪堪避开，莉奥拉顺势弯下腰，剑刃再次划过古杰的身体，这次他来不及避开，他一爪子拍向莉奥拉。
身体的剧痛让古杰不得已退后了几步，他恶狠狠瞪着莉奥拉，她的速度快到他根本没有伤到她分毫。
古杰捂着伤口，目眦欲裂，“你怎么做到的？幻界蛹会让你深陷你所经历过所有的痛苦，没有人找到信物呼唤你，你怎么能醒过来？/莉奥拉，你怎么能伤我，快来救我！”
“我天赋异禀。”莉奥拉举剑直指古杰，自信道。
受了重伤的古杰气焰消了大半，“你们别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你们的国王还在我身体里，你们杀了我，他也会死，到时候你们一样交代不了。”
苏桐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不对，她们来是为了找被他带走的王后，这个国王连葬礼都办完了，活过来是什么好事吗？
她专注地苦思冥想，确定这不是好事。
莉奥拉偷偷用剑柄捅捅她的手，轻声说:“苏桐，我想请你帮个忙，等会我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能帮我唤醒大家吗？”
苏桐点点头，“我该怎么做？”
莉奥拉转过头，笑容逐渐消失，“他干的？”
苏桐摇摇头。
莉奥拉转过头。
“进入蛹内，找到大家记忆里的信物，握紧信物呼唤他们的名字，就能唤醒他们，但你不能在里面待太久，幻界蛹会吸收你身体里的能源，待太久，你的身体会失源。”莉奥拉担忧道，“拜托你了，如果你觉得危险，能不能请你告诉你的那位龙族朋友帮忙拖延黑龙，好让我能去唤醒他们，在幻界蛹里迷失太久，被蛹吸收身体全部的能源，他们就再也无法醒来了。”
苏桐摇摇头，“我不会跟他说，我来就好了。”
她可以接受别人的需要，但她不想麻烦别人，小红有伤在身，她更不可能劝他冒险。
托利安斯静静看着两个女孩子背着他讨论不允许他听的话题，连一点眼神都没分给准备突袭的古杰，他周身的高温就足以焚化他全身鳞片，把注意力分出去反倒多此一举。
他的眼神从苏桐的侧脸移到她的眼眶，周身的气温不停升降，波动剧烈到古杰肉眼看见托利安斯身边白光的程度。
古杰又往红色空间边退，他的翅膀可经不起托利安斯产生的高温，整个龙族就没有能承受得住的龙。
他释放热源无疑是在释放生命力，圣域没有一只龙敢向他这样消耗能源。
他怎么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招惹到这个煞星。
明明两只龙都是托利安斯，他们却截然不同。
一个煞星，一个怨鬼。
都是麻烦的家伙。
托利安斯感受到忌恨的目光，终于舍得把视线从苏桐身上移开，转头瞧古杰。
古杰慌不择路收回视线，后背撞上墙壁，他想:我只是受伤不屑和他打，真打起来我也不一定会输得太惨。
聊完的苏桐和莉奥拉见到古杰低着头，估计在想怎么打败她们，她们也是绝对不会输的。
莉奥拉快速朝古杰挥剑，苏桐则趁机进入其中一个幻界蛹，就在她快要融进蛹里，紫黑色的飞蛾从古杰两对翅膀中下面的一对羽翼里钻出，冲她扑来。
莉奥拉挡在她身前，飞蛾触到莉奥拉胸前瞬间膨胀，将她整个包裹成一枚幻界蛹。
*
夜光照在街道上。
道路两旁零零散散有几座房屋伫立，昏黄的烛火在路边安置的高杆铁笼里摇晃。
路中间，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苏桐没有急着上前观察，耳鸣声持续刺激着她的意识，手臂上汗毛竖立，她的腿无法在往前一步，甚至难以站立。
身体比她更快识别出极大的危险，使她不敢动弹。
背对着苏桐的男人手中锤头砸向面对着他的男人，男人身体如同被折断的蜡烛般倒地不起，头顶发丝中涌出粘液，液体粘连软肉和硬块一起从发丝里不间断的滑出来。
他的眼睛半睁着，像是想闭起眼却没能及时闭上。
恐惧灌进了苏桐的双腿，她一动不动，苏桐明白之前莉奥拉和大家遇见花豹为什么都不选择逃跑了。
在绝对的绝望下，人被情绪占领躯体，做不出任何反应。
苏桐仔细体会身体的反应，经过她的调整，身体重新恢复了动力。
背对着她的男人也在这时转过头，往她的方向踏步而来。
他手中锤头还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头发比苏桐见过的他要更长，脸上遮掩黑瞳的墨镜也不在，深不见底的眼睛默然看着苏桐。
“阿拉里克？”苏桐叫他。
阿拉里克听见少女准确无误地知晓他的姓名，断定她就是接头人。
他向苏桐伸手，“任务完成了，说好的能源呢？”
苏桐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祷，她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开口，“我没带，你跟我去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