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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胆刺杀

夺心殿。

群殿巍峨,气势恢宏,矗立于武华山巅,叫人望之便觉仙气凛然。

守门弟子听闻时策四人是受图方海所托而来,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飞奔入内,将此事火速禀报给长老图浩然,也就是图方海的亲生父亲。

图方海虽是长老之子,身世却颇为尴尬,乃青楼女子所生,故此图浩然对其说不上看重。

会客厅内,檀香袅袅,图浩然瞥见时策手中紧握的锦囊时,长袍袖子一甩,目光中好似有几分失望。

时策姿态恭敬地上前递过锦囊:“图长老,这是图方海公子托我等转交您的信物。”

图浩然随意地接过锦囊,神色晦暗不明:“有劳各位小友奔波。天色不早了,不如在夺心殿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返程吧。”

几人透过会客厅的大门往外看,残阳染透云海,落日沉坠西山,正是归鸟投林之时。

的确不早了。

夺心殿的客房陈设简洁雅致。

袁子昂倚在靠背椅上,双脚搭上八仙桌,嘴里叼着根路边随手摘来的野草,模样好不悠闲自在。

“这图浩然明显是瞧不上咱们啊!大老远替他们送东西来,连顿热乎饭都舍不得安排。要不是天色晚得实在没法赶路,我看他巴不得让咱们直接连夜下山呢!”他的语气愤愤不平。

秦非轻轻叹了口气,告诫道:“子昂,慎言。”

如今他们身处夺心殿的势力范围之内,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惹祸端。

楚嫣然单手拄着脸颊,秀眉微蹙:“我倒觉得子昂说得没错。夺心殿八成是记恨咱们当初选了日月门,没选他们,故意这般冷落报复呢!”

半年前的宗门选拔大会上,夺心殿也曾向她和秦非递出了邀请函,只是两人一心要加入日月门,便婉言拒绝了。

她还记得,当时图浩然的脸色就阴沉得厉害。

时策端着手中微凉的茶水浅啜一口,思绪却不由自主飘远,回到了五年前与图方海初识的那个夜晚。

那年他刚满十三,书院放课后,被左承宣怂恿拉扯着,硬是以见世面为由,拖去了京城赫赫有名的青楼香榭楼。

夜渐深,香榭楼内琴音清婉,绕梁不绝。

时策被左承宣等人拽着穿过层层走廊,廊下香风浮动,浓郁的脂粉气缠上身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小的少年心中又惧又慌,挣扎着想要摆脱:“左兄,你莫要再拉我了!若是被父亲知道,他定会打死我的!”

左承宣眼中流露出鄙夷,怪笑一声:“瞧你那胆小如鼠的模样,怕什么?真要是你父亲怪罪下来,你便说是我硬拉着你来的,难道他还敢找本王的麻烦?”

“本来就是你硬拉我来的……”时策小声反驳。

“你说什么?”左承宣登时瞪大了眼睛。

时策忙不迭地摇头:“没、没什么。”

一行人被带进包厢,数位身着罗裙的女子环立两侧,摇曳生姿。琵琶声慢捻轻拢,柔婉的曲调缓缓流淌而出。

左承宣慵懒地坐入主位,对此情形十分驾轻就熟,想来不是第一次来了。

随行的几个同龄人也纷纷效仿,享受着女子们的殷勤服侍。

时策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奢靡的场景,心中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被众人强灌了几口烈酒,顿感头晕目眩,实在撑不住了,便谎称要透气,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厢。

左承宣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嗤之以鼻道:“怂包。”

旁边的人见状,阿谀奉承道:“时策那个书呆子,哪儿消受得起王爷您的好意啊哈哈哈!”

“就是就是,王爷好心领他来见世面,他倒好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

这些恭维的话语让左承宣心情大好,他大手一挥:“本王爱听,通通有赏!”

“谢王爷!”众人齐齐躬身道谢。

时策本就不胜酒力,跑出包厢后,寻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扶着墙角便干呕起来,连带呕得他将昨天的吃食都吐个干净。

待他用衣袖擦了擦嘴,抬头打量四周,却发现眼前的环境陌生至极。

他在香榭楼内迷了路。

他沿着小路一路往前走,越走周遭越是荒凉,慢慢远离了楼内的喧嚣。

忽然,一道剑气刺破长空,舞剑声不时从前方的小院中传来。

少年人的好奇心被勾起,他悄咪咪凑近,探头向院内张望。

不料小院中的人警觉性极高,他刚一探头,便被对方察觉。一枚飞镖擦着他的头顶堪堪掠过,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时策身子一僵,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因慌乱而乱动,否则那飞镖刺的就是他的眉心了。

“谁在那里!”院内传来一个少年的厉喝。

时策缓缓从院门口走了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让一向自诩正人君子的他窘迫不已。

见来人也是个半大的孩子,院中少年略微放下警惕,收剑而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迷路了。”时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的脸上酒气还未完全散去,脸蛋红扑扑的。

图方海打量着他这副模样。

想必又是哪个不务正业的富家公子哥。

他眼神轻蔑,为时策指明路,“沿着前面的小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左拐就能出去了。”

时策连连道谢,却在见到图方海手中的佩剑时走不动道了。

从小到大,他哪里见过如此通体莹润、仙气飘飘的佩剑?

这便是大人们口中所说的……灵气?

“你是仙人吗?”时策眼中满是崇拜,忍不住开口问道。

“仙人?”图方海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佩剑。

虚荣心涌上心头,他毫不害臊地撒了个谎,“当然,我就是修仙者。”

实则,他今年也才十四岁,尚未到灵珠觉醒的年龄。

这把剑,不过是父亲图浩然随手丢弃的旧物,他却视若珍宝地偷摸摸捡走了自己用。

时策并不懂“修仙者”与“仙人”的区别,反正都带个“仙”字,应当意思差不多。

凡界长大的他,心中一直对仙人有着莫名的向往。于是,他崇拜地上前恳求道:“仙人,您能再舞一剑给我瞧瞧吗?”

收获一个小迷弟,图方海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他扬了扬下巴:“当然可以。”

说罢,他抬手挽了个剑花,把刚刚那副招式重新打了一遍。

事实上,他也只会这一套。

图浩然对他向来不甚在意,每月只会来香榭楼寥寥几次看望他和母亲。

这套招式,还是他死皮赖脸求了图浩然许久,才勉强学到的。他十分珍惜,每日勤加练习,而今早已熟记于心。

图方海流畅帅气的一套招式下来,狠狠俘获了时策的心,也在他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修仙的种子。

“我长大了也要和您一样,成为仙人!”

“是修仙者……”图方海无奈地纠正。

“噢,对!成为修仙者!”时策信心满满,似乎料定了以后也能成为像图方海这样的人。

“不要称呼我为仙人了,我有名字,叫我图方海。”图方海总觉得“仙人”二字太过别扭。

“好嘞!图大哥!”时策自来熟地喊上了。

夜幕降临,两人在小院中谈天说地,一时竟忘了时间。

直到时策打了个哈欠,感到些许困倦,才猛地反应过来:“遭了遭了!图大哥,我得赶紧回家了,不然父亲肯定要责罚我了!”

图方海依依不舍地问:“那你明天还会来吗?”

念及此地乃是香榭楼,时策面露犹豫,半天没能给出答复。

图方海也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毕竟是风月场所,确实不便常来。

“那我去找你!你家住京城哪里?”他换了个问法。

时策展露笑颜:“我家住京城西南邑宁坊一带,图大哥直接来时府找我便是!”

说罢,他慌慌张张地朝着院外跑去。

图方海站在原地,口中反复咀嚼着“时府”二字。

那不是大理寺少卿的府邸吗?

时策,竟然是当今大理寺少卿之子!

夜沉了,树梢寒鸦哑啼。

几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刀,悄无声息地闯入时府。他们没有多言,抬手便挥刀劈砍。

凄厉的惨叫打破了长夜的寂静,时府庭院顷刻间沦为修罗炼狱。

烛火滚落,点燃了散落的帐幔,火光窜起,照亮满地狼藉。

而此时,时策刚从香榭楼归返,还未踏入院门,就听见了院内传来的惊呼。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缩到门外隐秘处,借着大树的枝叶藏起身形。

少年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只见黑衣人的身影在院中穿梭。时府仆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顺着石板缝汩汩流淌,触目惊心。

他浑身发抖、泪水直流,咬紧了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也不过十三岁,没学过半点武功,如今进去什么忙都帮不上,和送死几乎没什么分别。

不知过了多久,院内的声响渐渐平息。

少年望去,只见时府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了半边夜空。

夺心殿内。

图浩然打开了图方海留下的锦囊。

不出所料,里头空空如也。但这空锦囊,已然传递了足够多的信息。

图方海并不完全信得过时策四人,何况这锦囊开启毫无限制,若是他们心存好奇,查看其中内容轻而易举。

因此,他早先与父亲图浩然约定。

锦囊为证,只要锦囊送到,便意味着他已遇害,且姜妮知晓了真相。

图浩然深吸一口气,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心中暗自咒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就知道,这个儿子,终究是没什么大用!

他抬手将锦囊捏碎,化作粉末散落于地。

就在此时,图浩然头顶的房梁上传来微弱的响动。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顺着瓦片快速靠近,来者赫然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

好生大胆的挑衅!

图浩然焉地一拍桌子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声源处袭去,怒喝出声:“来者何人?竟敢无视我夺心殿的山门禁制!”

夺心殿的山头设有强力结界,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擅自闯入,而此人如入无人之境般来去自如,其修为恐怕已然达到了一个可怖的境界。

念及此,图浩然心中多了几分忌惮。

只要对方并非来寻仇夺命,他倒也可以网开一面,不予深究。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却不由得一愣。

那竟是一位容貌绝美的年轻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