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出去了。
临猗怔在原地，紧抿嘴唇，是她太犹豫不决而被讨厌了吗？
温淮看临猗好长时间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想着应该没她啥事了，就离开书房给对方单独的空间。
下楼的时候她朝厨房望了眼，没人也没吃的，还是去找桑小镜吧，能吃到饭的机会不多，可得好好珍惜才行。
她记忆不错，沿着人行道走，之所以不打车当然是因为没钱啦。
这会儿夕阳西下，大抵是城区的下班时间，车水马龙，人流不息，在金色的阳光中，一切都暖烘烘的。
“小凹，你要不要出来逛逛？”温淮提议，“别太紧绷啦，偶尔放松下心情，这里智能AI很常见。”
“不用了，我能从你的视角看，这里确实很热闹。”小凹在处理信息。
“我可以帮你的忙。”
之前她不止一次这么说过，小凹是仓库的管理员，每天都有很多工作要做，看护生命能量算其中之一，至于其它工作，小凹不解释清楚，她也不懂。
“不要。”小凹再次冷漠拒绝。
温淮耸耸肩，随意张望，忽然目光定在一处。
是街边公园的中心，在喷泉旁有个正卖艺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穿着过时的红色衣裳，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在无论男女都精致得体的新时代，显得很另类，因此即使他很卖力地表演，来往路人都避他远远的，就是远远看到也会皱眉。
温淮走过去，看见男人正表演书法，左右开弓，下笔有力，成果丑得惨绝人寰。
“大叔，生存可不容易呢，需要我帮忙吗？”她凑近男人，用着只够两人听到的声音说。
“不需要。”男人抬起眼皮，眼神漠然。
虽然胡子拉碴，却五官深邃立体，面部轮廓线条锋利，举手投足慵懒，给人一种颓帅感。
温淮语气轻松：“这位天使已经生活艰难到亲自打工挣钱了么？”
“都说了我不是天使，是空间意识体！”男人暴躁道，旋即一个激灵，“你认出我来了？”
“轻而易举，我记着你所有的样子和状态，球球，你知道我不会忘记你。”
看着温淮赤忱的神情，男人闭紧嘴巴，感觉有点恶心。
他反胃半天，终于憋出几个字：“别给我起外号。”
没办法，空间意识体带温淮到附近没人的巷子，制作了隔离屏障，把卖艺的东西随意扔到地上：“我知道你进展顺利，但这处空间的危机远远没有解决，应该说，就算找到生命能量，也无济于事。”
温淮：“那么，空间出现危机问题和生命能量的消失没有必然关系，所以你是男的？”
“不，我不存在性别这种说法。”
空间意识说话间，身体闪过白光，转瞬变成穿着洁白神袍的圣女，背后有对极大的金色羽翼，再眨眼，它浑身覆满乌黑的羽毛，眼睛血红，俨然是只巨型乌鸦。
“只不过，我发现你身边的男性人类都很好看，所以变换了样子，但接近你不太容易，于是增加让人同情的元素，来得到日常需要的费用。”
空间意识再次变成不修边幅的样子。
温淮看了眼它卖艺的工具：“变好看一点吧，这副样子得到了0个同情。”
小凹从精神仓里飘出来：“你特意来找温淮，是生命能量的事情？我们正在寻找。”
被温淮的话气到的空间意识重重哼了声：“不是说这个，我不知道这些之间都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会有联系，但确实紧密相连。”
它表情凝重，注视着温淮：“请告诉我，温淮，你真的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腐烂吗？”
*
临猗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拿起在会议中拟定的出席人员名单。
轻亚、虞伊两人的主要任务是探温淮的口风，轻亚那小子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可以从情绪方面入手，而虞伊理智些，从专业学术角度深挖。
还有个叫路星明的，是叶岭推荐进来，说是春晓公会那边不满意帝国近期的动作，强烈要求加入，又说路星明之前和温淮认识，身份和轻亚一样，不会出多大问题。
提起春晓公会，临猗头疼地捏着眉心，真是麻烦又不安生的一群人，答应路星明加入，是纵容的极限了，如果惹出问题，她就得好好整治这个公会。
另外还有两个人，主要负责记载研究3号废弃地中的东西，这是次非常难得的直面诅咒并放手研究的机会，必须得抓紧。
“执政官大人，佚名研究小组的成员路杪希望与您见面。”
电子助理的声音响起，虽然是AI，声线和成年人无异。
临猗皱了皱眉，把名单收起来：“让他进来吧。”
“是。”
很快门被推开，路杪走进来，冷冰冰地盯着她：“你们要去3号废弃地，我也要去。”
毫不客气的话，跟命令似的。
临猗面不改色：“已决定好人选，相关装备也已经完善，这没法更改。”
路杪嗤了声：“这种冠冕堂皇的话骗骗别人得了，要么更改，要么让不相关的人退出去，我看那个叫轻亚的蠢货就没什么用。”
临猗身体向后靠着椅背：“我可以知道你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披着的宽大外套，那原先属于温淮。
“很简单，因为她在那儿。”路杪有些不耐烦，“想好了？”
临猗语气无奈：“抱歉，出席名单是会议中一致投票认可的，我不能擅自更改，如果你想要同行，可以去找那位前辈，她带任何人都是可行的。”
话没说完的时候，路杪就直接离开了，她笑着摇头，真是幼稚。
事实上，早在见临猗之前，路杪就去过了庄园，被告知温淮出门不在，这才试图从临猗着手。
离开时他的脸色阴沉到极点，冷冰冰地望着街上车水马龙，过了会儿，开车向皇家学院驶去。
毕业后他留校做了老师，主职是管理器材室中的各种器材，偶尔会带斩魔相关的课程，是实战那部分。
理论课程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实战，负责一年级理论的苏清看了眼手机，实战老师今天请假，刚刚问别的老师，路杪没在，那么只好让学生自由对战了。
“老师，”有几个学生结伴走过来，满怀期待，“程老师请假，那么路老师会过来吗？”
苏清笑了下，摊手道：“不会来了，他今天也不在学院，你们还是自己好好训练吧。”
几个学生听到这话，肉眼可见的脸色愁闷。
“啊？还以为终于能等到路老师教课呢。”
“呜呜呜真的伤心了，要没力气了。”
“一整天都没劲啊，我还期盼好久。”
苏清嘶了声：“你们这话要是让程老师听到，她可比你们还伤心，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什么呢，赶快去训练。”
“哎呀，老师你肯定不会告诉程老师的！”
“程老师也教得超级好，老师不要胡说啊，我们要去训练了！”
几个学生说着赶忙跑进训练场。
苏清笑着摇头，慢慢的表情恢复平静，沉沉地呼口气。
当初路杪还在上学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喜欢他，无论ABO，甚至还被好事的封为全院最A的校草，但许多人追捧的背后，也有相当多的人害怕他。
他的性格很邪门，当部分alpha和omega因为性别发生争执时，他平等的厌恶所有人，对当时学生的表白也拒绝的非常不留情面。
很多alpha不喜欢他的这种公平讨厌，认为实际上还是站在了omega一方，有大胆的去挑衅他，最后无一例外以各种方式惨死。
这些死亡的人都被定性为意外，哪怕执法官认为和路杪脱不了干系，但就是没证据。
而且在苏清看来，路杪虽然说的是来自小城镇，但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否则几个贵族早就把他生吞活剥了，再不济也要闹上一阵儿，而不是蔫了声什么都不做。
死的alpha多，beta还是omega也不少，路杪并没有给人很好欺负的印象，却总有人找茬，或者更疯狂举动的表白，最后当然搭上了命，后来渐渐的，他的名声越来越可怕，不过同时也更受欢迎。
他那独特的信息素有着致命吸引力，根本就没听说过，哪怕是充斥压迫感的信息素释放，也让无数的omega疯狂迷恋。
路杪现在的年龄已经是alpha普遍确定婚配的时候，没有人能一直忍受使用抑制剂，他的伴侣最后究竟会是谁？
许多人乐此不疲地讨论，苏清有时候也会八卦一下，不过只是一下而已，路杪这个人太邪门了，随随便便的想法说不定会被察觉到。
正想着，苏清转身，顿时有种果然是这样的想法，表面礼貌地笑笑：“路老师，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呢，已经让学生自由对战了。”
路杪嗯了声，没有多说，向训练馆走去，苏清倒没有被冷落的尴尬，反正已经习惯。
皇家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路杪的教学水平多高，都得默认他身边有个助教陪同。
苏清起初不以为然，路杪再怎么说也是老师，直到亲眼目睹他差点把胡搅蛮缠向他表白的学生掐死，才彻底明白。
这个人真的好可怕！
路杪进入训练馆后，所有学生齐刷刷停下动作，表情兴奋，不少学生直接跑过来唤着路老师。
“你们继续。”路杪说，通常自由对战开始后，他不会干涉，而是在旁边观察，指出错误。
有路杪在，众多学生练得更加起劲，连苏清都咋舌，要是让路杪在这儿待一天，这群家伙怕都会变成永动机。
一堂课结束得快，学生们恋恋不舍看着路杪离开，一个个心里拧成麻花，为什么路杪不能一直教他们啊！就算是做生活老师也好啊！
路杪要回器材室，经过一片森林时，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路老师！”那名学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紧张地看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还没交出去，路杪转身就走。
学生怔在原地，眼珠转了转，又连忙追上去：“路老师，我是认真的，我没有……是从来没有被标记过，临时的那种，绝对没有……”
“恶心的东西，滚！”路杪神色漠然，透着渗人的戾气。
在这样强大气势的压迫下，作为omega的学生脸色唰地变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眼看着路杪要走，咬了咬牙，大喊道：
“我知道春晓公会最近要搞事，那些omega都不安分，妄图破坏规矩，不可饶恕！”
路杪懒洋洋地扭头，背叛身份来获得某些好处么？真是愚不可及的东西。
不过，这个公会也够碍眼。
他慢步向那名omega靠近，后者呼吸一滞，紧张地吞声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