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女儿,之前早就知道她是在说谎,现在颜淅杳这幅模样,孟丽华很快就笃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颜淅杳绝对是有男朋友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还藏着掖着,难道女儿交的男朋友是个不三不四的人?一想到这个,孟丽华的心里揪住了。
颜淅杳看着孟丽华女士平静的面容,以为妈妈被自己的话吓住了。
心里放松下来,手机也拿的平稳了许多,孟丽华女士正是趁这个机会,很快夺过颜淅杳的手机,颜淅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手机还没有锁屏,手中的电子器械亮着微光,孟丽华女士一眼就看到微信页面上的聊天背景。
是个很帅气的男孩子,五官精致,眉眼俊朗,他的手拥着颜淅杳的肩膀,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妈!”手机很快被颜淅杳夺去。
男孩子好看是好看的,但孟丽华女士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男孩子,视线不经意滑过书桌上的石膏娃娃,想起之前女儿和男生一起偷偷出去玩的模样。
电光火石间,孟丽华女士将背景上的男孩和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和女儿早恋的男孩画像串在了一起。
怪不得看着眼熟,原来是那个男孩。
颜淅杳是什么时候和他重新联系上的,上学那会儿年纪小,和人闹早恋让她丢人,现在长大了,还找了那个男孩,她孟丽华到底有多少脸可以让她丢。
“什么时候开始的?”
颜淅杳将手机锁屏,牢牢握在自己掌心,眼神紧紧盯着孟丽华,语气生硬:“这是我自己的事。”
孟丽华一听这话就急了,什么叫这是她自己的事,如果不管她能长这么大吗?
现在翅膀硬了,敢和自己对着干了是吧?
是谁给颜淅杳的勇气。
肯定是那个男孩。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就带着淅杳走上弯路,现在仍旧如此。
“我不同意,我不知道你俩到了哪一步了,但是我不同意。”孟丽华的话言之凿凿,犹如坚冰。
颜淅杳的语气瞬间带上了一点哭腔:“妈,你说过不管我的事的。”
“我以前是说过,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但是只有这件事我告诉你不可能,你妈妈有多少面子可以让你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说着,孟丽华啪的一下关上门走了。
颜淅杳眼泪如雨一般落下来,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手机响了好几下,她也来不及去接,只能顾得上擦掉下来的眼泪,可是她的眼泪为什么这么多,简直越擦越多。
像一条流不尽的河。
迟镜给颜淅杳打电话,打了好多个女孩也不接,好像心灵相通般,迟镜突然涌上来一阵难受,心脏钝痛。
一定是杳杳那里出了什么事。
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否则她不会不接自己的电话。
他必须要尽快见到她,杳杳现在一定非常需要自己。
“爸妈,我有事,出去一趟。”李昔和迟业看着飞速掠过的影子,刚才那是什么跑过去了?那是自己的儿子吗?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么厉害的跑步技能。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哐当一声响,人显然已经出去了。
李昔:...
迟业:...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距离家乡还有点距离,回去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期间他一直给杳杳打电话,可是杳杳一个也没接,这让迟镜越来越抓心挠肝,真想快点见到她。
颜淅杳有生以来觉得自己很挫败,她觉得她一直被孟丽华女士扼在手心里,像一只随时被掐断脖子的小鸟。
上小学初中总是战战兢兢,高中开始有了自我意识,可还是被监视着,数落着,即便踏过了成人礼的大门她也从来没觉得成年了。
直到现在,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被孟丽华女士果断拒绝掉,说她不同意。
可是她的出生由不得自己,她的未来难道还由不得自己吗?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颜淅杳产生了抗争的想法,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有权为自己的人生做出选择,并且承担后果。
一想到这里,颜淅杳就觉得她的体内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这才是活着的意义。
生命就在于自由的意识。
或许这个意识来的有点晚,但它终于还是来了。
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颜淅杳的眼睛已经哭成了桃子,呈现淡淡的粉色,但她的眼睛里不再有迟疑,不再有怯懦。
未来很长,很远,她有一生的时间去闯荡,去犯错,去体验生命。
何况她相信迟镜也不会让他失望,正如她不会让迟镜失望一样。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心灵相通。
正想着,手机传来一声响动,颜淅杳掀开手机,是迟镜打来的,他打了个好多好多个,聊天页面全被他的语音来电占据了。
看她没接,迟镜很快打来了下一个。
颜淅杳接了,迟镜的温柔声音很快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无限担心。
“杳杳,你还好吗?”
“嗯。”
我很好,人生中再也没有哪一个时刻能比现在更好。
“杳杳,我在你家楼下。”
颜淅杳被锁在房间里,孟丽华女士一气之下把房间钥匙拔走了,但是幸好她房间的窗户和阳台是连着的,不过窗户有点高,颜淅杳穿好衣服把椅子立在床边,小心翼翼打开了窗户,然后两脚稳稳的踩在窗棱上,然后矮身从窗子里探了出去。
翻过窗踩在水泥的台面上,稳稳地站在了阳台上。
阳台上的阳光可真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灿烂。
阳台是外露的,下面刚好连接着一根水泥柱,连通到外面的街道,颜淅杳站起身来,正想尝试着往下爬。
颜淅杳站起身来,刚好看到客厅里颜于手里拿着水杯走了过来,看到站在阳台的颜淅杳显然一副正准备往下爬的样子,视线往下移,脚上还只是穿了袜子,连鞋子都没穿。
颜淅杳脑袋里轰的一声响,如果这时颜于把孟丽华女士叫过来,如果他敢叫的话,但是颜于面色平静的去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还连带着把阳台的窗帘也拉上了。
隐约还能听见嫂子和颜于的对话。
“大白天的,你拉上窗帘干什么,多黑啊。”
“外边太阳太晒了,一会儿再拉开吧。”
颜于声音淡淡的。
颜淅杳放心的开始爬柱子,迟镜远远的看到女孩一个人从柱子上爬下来,风吹动她的头发,露出细瘦的腰身。
迟镜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爬到一半,颜淅杳实在没有力气了,她听到迟镜在下面喊她。
“杳杳,你跳下来吧,我可以接住你。”
颜淅杳睁大眼睛往下望,男生就站在下面,仰头看她,眼睛一眨不眨,亮晶晶的,宛若天上星。
下一瞬,她就看到男生张开双臂,像一只飞翔的大鸟,而她,头也不回的,一点也没有犹豫的跳进了他的怀抱。
男生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带着清香的沐浴露味道,不知道他是怎么稳住的,颜淅杳以为他们要跌倒在街上,但是并没有。
迟镜牢牢地抱住了她,宽大的手掌掐着她的腰。
颜淅杳双臂拥着他的脖子,发丝轻飘飘地拂过他的脸颊,有点痒,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女孩呆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迟镜在她耳边问:“怎么没穿鞋?”
颜淅杳这才意识到,刚才她跑的太急,连鞋子都忘了穿。
迟镜抱着她:“我们去买鞋。”
小时候颜淅杳偷偷跑去哭的商场还在营业,迟镜一双一双的给女孩挑鞋,认真的程度堪比挑钻戒。
挑好之后迟镜给颜淅杳穿上,一边的导购人员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在家里还不觉得害羞,现在迟镜被人夸,颜淅杳倒是先脸红了。
挑好鞋子,两个人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手指紧紧扣在一起,颜淅杳突然想,现在倒真的像私奔了。
一起奔跑在两人光明的前途上。
迟镜带颜淅杳吃了晚饭,吃完饭,迟镜问她:“去我家?”
颜淅杳两只眼睛放大,瞳仁黑亮,像只可爱的兔子。
她对着迟镜点点头。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颜淅杳第一次来迟镜家。
家里装修的富丽堂皇,很符合她对迟镜家的刻板印象。
迟镜找出李昔的睡衣递到颜淅杳面前:“这是我妈妈的衣服,新买的,她还没穿过,不过不知道合不合适,杳杳,你要穿吗,你不想穿就穿我的外套。”
现在好像还不到穿他的外套的时候吧,颜淅杳接过了李昔的睡衣。
颜淅杳睡在迟镜隔壁,房子很大,有点空。
颜淅杳有点认床,辗转反侧到半夜三点还是睡不着,口好渴,真想出去喝水,颜淅杳动作轻轻的开门,生怕吵醒了迟镜。
走到客厅,打算给自己倒杯水喝,谁知一出屋就看到一个人影,帅气的身影随意窝在沙发里,蓬松的头发有点凌乱,衣服也皱了,迟镜窝在沙发里,头低低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淅杳打开门,迟镜下意识的抬头,两人对视,脑子都瞬间空白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颜淅杳指了指水杯:“我出来喝口水,你呢,怎么也没睡?”
自己未来的妻子就和自己住在这么近的距离,他当然睡不着了,屋子里面太闷,他出来透透气。
颜淅杳走过去拿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喉咙里的干渴瞬间被消解了。
迟镜就那样双臂抱胸看着女孩的动作,眼神浓稠似墨。
颜淅杳喝完水想回房间,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迟镜在一边沉沉的喊她的名字:“杳杳,过来。”
是有什么事吗?
颜淅杳懵懵的朝着迟镜的方向转头,刚踏出一小步,就被迟镜一把拉过去,天旋地转般的跌落在他的怀抱里。
他的怀抱不似下午那般克制,他的胸膛热烈,像一把火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