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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休书

“风,不会让你等很久的,三个月内,我会尽快安排我们离婚的事宜。如今我是王储,和男人结婚就不合适了,父王一定会同意我休夫,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嗯,谢谢你,长喑。”

我们一起坐在床沿边,聊着后事。

这是我这八年来第一次和他心平气和的对话,我心里空落落的,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八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些年我受的委屈,我的苦痛,都将在这短短的三个月内彻底终结。

用了这么长的八年,换来了短短三个月。

肯定是值得的,只是这代价太过惨痛。

“可以让我抱一会儿吗?”

长喑突然开口,我有些不知所措。

“好。”

他二话不说,直接朝我抱了过来。

他温热的鼻息打在我耳朵上一颤一颤的,这拥抱小心翼翼,带着颤抖。

我的肩膀上传来异样的感觉,湿湿黏黏的。

随即我听到轻声的呜咽声。

我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抱上去。

这些年其实我对他很愧疚,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利用着他对我的喜欢,来当成实现野心的工具。

我一直用痛苦麻痹自己,遵循着一切都是加害者的错的错误理念。

我陷入疯魔,陷入无尽的重复循环。

我变得更加自我,自私自利,毫无同理心可言。

我变得完全不倾听他人的想法,言语上稍微有些不慎,令我不满的人,那他们一定就是错误的,恶毒的,可恶的,恶心的。

我当时觉得,可我失去了一切啊,那他们这些加害者的子民,又凭什么拥有呢。

其实,长喑也不过是个和我一样不受重视而被人摆布的可怜棋子,他又有什么错呢。

他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就算是赎罪也已经超标了,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安慰他,去冷落他。那我也太畜生了。

想到这,我轻轻回抱住他,给予他安慰。

“可不可以让我抱着睡觉?”

他沙哑软糯的声音震得人心痒,我应了下来,他与我相拥着倒在床上。

这是这八年以来我第一次和他拥抱,第一次和他有这么浓烈的肢体接触。也是第一次觉得和他拥抱很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

毕竟八年了,他也算是我在这异国他乡里最熟悉,也最照顾我的人。

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在这寒冷无人的冬夜,他是我唯一的火光。

“长喑,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很珍惜你。我很感谢这些年来你对我的付出,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付出。你抱着必死的决心那一刻真的很帅气,我为我这些年对你的伤害行为说一声对不起。我只希望等我走后,你不要恨我,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最真挚的搭档。”

... ...

“好。”

新波玲国15770年,8月1日,枫笛王子回国,说是在国外的历练已经结束,回国...辅佐新王储。

“柚风,作为你的伯伯,我很不称职,这些年来让你受了很多屈辱,如今我已无颜再多说些什么,以后你有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满足的,都给你。前半个月长喑王子派使臣来传信说你们要离婚的时候我很震惊,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很欣慰你能有如此本领。那么,欢迎你回国。伯伯半个月后会给你安排家宴,庆祝你回来,今日你好好歇息吧。”

我心情很低落,便回绝了他:“伯伯,我不想设什么家宴,我就想一个人好好在房间休息,舟波劳顿,我太累了。”

“不行,必须设立,我要告诉全国人民我的侄子回来了!”

时隔八年,我还以为伯伯终会有些良心发现,结果他还是没变,还是那么不会体恤别人,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我不再多说,转身回了房。

我的房间并没有变,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因为王族之子就我一个,我又去别国联姻了,我曾一度以为我的房间会变成新上任的王储的。

我脱掉厚重的服饰,洗了把脸,准备上床睡一觉。

就在这时,门响了。

“今天太累了不见客,你们请回吧。”

我以为又是哪个皇亲国戚想来看我,我对这些人早就烦到了极点,只觉他们是一群冷眼怪物。

听到我的话后,门后没了动静,我也没管是谁,直接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夜晚,我醒来后肚子咕咕叫,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花园内月亮很大,照的地面发亮,像四年前那天夜晚我与钰在宴会厅的阳台时一样。这是八年前我走过的地方,时隔多年重新走过,有种重回当年的感觉。

这感觉,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我以前很喜欢来逛这个花园,经常会来这晒太阳和看月亮,但自从我入赘去阔轮国后,我对新波玲的王宫再无好感,提起或联想到有关这里的一切,都会让我十分痛苦。

这个花园不再是以前那个令人心静与安逸的地方,而是我这八年以来恐怖的噩梦。

回想起以前我更多是苦涩,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念旧的感觉这么糟糕。

最糟糕的是,你在原来的地方,念着原来的旧。

踏步不前,退回原点。

这样那我在阔轮国这八年的努力究竟算什么?

我加快脚步,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却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坐在凉亭内的椅子上。

我本来有些害怕被他发现,但他也许听见我的脚步声,我刚看见他,他就猛的朝我转过头来。

“柚风!”

我刚想走,他就大声喊住我。

我想跑,但是本能让我停了下来。

“你,你怎么看见我就跑。”

他追的很急,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

他在我身后站着,似是也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太吵了,大半夜的乱喊乱叫。你别以为进了王宫,这就真是你的家。”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为什么要让他听到难受。

“我们聊聊吧,柚风。”

他甚至都不喊我风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生什么气,明明是我,一发不可收拾的背叛了他。

“四年没见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和我聊聊吗?”

他态度委婉,谦逊中带着温柔与克制,小心翼翼中夹杂着隐忍,像是被人丢弃的丧家犬,让人心疼与难过。

我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不想。”

后来,我走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也没有再追上来。

我将脸深深埋在枕头里,释放着疲惫与不安。

这两种感觉在我脑子里徘徊,令我泪腺大崩。

酸涩的感觉滴湿枕内的棉花,我也不顾一切的抽泣起来。

哭吧,柚风。

反正这里又没人看见。

你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软弱被人看见。

也不必再担心自己再被欺负、被利用。

一瞬间,我所有的委屈都释放出来,面对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我毫无防线,将自己变成白净婴儿,与它共存。

半夜一两点,我实在饿急了,想着钰应该不在了,于是我推开门,看到了令我十分震惊的一幕。

钰他居然坐在我的门前,好像因为很冷,他抱紧了身子,蜷缩在我的门边,像个入睡至深的婴孩,毫无防备的展示在我的面前。

我不禁皱了皱眉。

他突的睁开眼,把我吓了一跳。

“柚风!”

因为刚睡醒,他双眼迷离,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他的眼神非常让人心软,我撇过头,尽量不去看他。

他站起身,满脸惊讶又开心。

“风,你终于出来了,我们能聊聊吗?”

看见他这样,我心软、心疼,同时又气不打一处来,怪他不珍惜自己。

“你这样丢不丢人,堂堂新波玲王储,居然蹲在别人门口睡觉。”

他沉着头一脸委屈,好似我说错什么话。

沉默了半天,他才终于开口。

“对不起,给你们王族丢脸了,我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这小语气,为什么还有种我欺负他的感觉。

“还有,半夜来王子的房间门前,你是要谋杀我吗?就算我没死,我这么出门,也会被你吓丢半条命!”

我语气略微不爽,装作被吓到,钰貌似非常自责,说了句“对不起”。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别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上来。”

说完我没再回头,钰一直跟在我身后,我没再管他。

我们走出花园,走到厨房。

我扒拉了几口糕点,心满意足的回到房间。

“你饱...”

钰刚开口,我便打断他。

“我有些困了,我要回房睡觉,别跟着我。”

说完,我加快了脚步,一路从小跑至房间。

关上门后,我的心怦怦直跳,过了十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我开了条门缝偷偷往外看。

空荡无人。

在这之后,钰经常会来找我,只是我总是出门,每次都故意与他错开,偶尔还会在外面住个几天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