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暗恋有声的话,那一定是一场汹涌的海啸。
这句话来自高中时叶舒的日记。
回想起高中三年,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在雨城念大学时候的叶舒也没想到,再一次回到康城,是回母校任教。
递交离职信的那天,导师夏青还在研究所的工位上坐着批阅着实验报告,离职信她没拆,望着叶舒,眼里有丝不舍:“真的考虑清楚了?”
叶舒眼神坚定地:“嗯,考虑清楚了。”
夏青的年龄也快五十五了,和学生交谈起来,却一点也不违和。
生物研究所是夏青创办的,在内差不多都是夏青带过的学生。
年轻一点的学生,以为夏青是那种事多的导师,接触下来,夏青很好说话。
这也导致往年很多人选夏青做导师,夏青一年只带三个学生。
填报志愿时,叶舒不想整天看见地中海,秃头的导师,就选择了夏青。
叶舒也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夏青在众多学生之中,选择了她。
叶舒也很争气,毕业之后就进了夏青的研究所。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泡在实验室里吧?”
“所以,打算一辈子待在教室里教书?”
夏青知道叶舒投了康城附中的简历,上半年线上搞完面试,过阵子就要回康城笔试。
分别前一晚两人来到,刚相识的餐厅,店名叫福食。
听说,老板和老板娘是一家企业的创始人了,刚来到雨城就是从饮食行业做起,越做越大,现涉及珠宝,金融。
现在他们已经在国外安享晚年,公司交给了他们的儿子和儿媳,打理的也算好。
儿子和儿媳去了康城发展,在那还生了小孩,两人把信息保护的非常好,没有传出过他们小孩的照片,连姓名都没有暴露过。
由于是晚上,店内人也不算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对坐着。
服务员也上来递菜单,倒水。
夏青拿起透明玻璃杯喝了口水,语气有些不满:“叶舒,你最好别告诉我,是为一个男人,回到康城。”
夏青也是研究生过来的,带她的导师是个地中海教授,这个教授带了夏青和另一个女生徐玲。
徐玲读完研,就回了老家,结婚,生孩子去了。
夏青也能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刚读完研的夏青忙着创业,知道徐玲离婚,是在创办生物研究所的第五年。
在雨城一个红绿灯的街头,看见了徐玲。
也不过五年,夏青想起刚认识徐玲时,还是齐耳短发,现如今,物是人非。
长发盘着,手里牵着不过六岁的女孩,女孩穿着娃娃领连衣裙,眼睛大大的。
徐玲也注意到了斑马线对面的夏青,恰好绿灯,两人相对走着。
夏青以为她不想看到自己,想着直接走过去吧,就当她不认识自己好了。
谁知徐玲的一声:“夏青”。
将夏青拉回两人一起读研的时光。
一起攻克难题,一起吃饭,一起打工……
这五年的一些夜晚,夏青也会想起徐玲,想问她过得好不好?
夏青知道徐玲回老家结婚的时候,徐玲东西都收拾好了。
夏青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徐玲,你就这么想要结婚?”
徐玲站在宿舍门口,背对着夏青。
她本想迈步走,听到这句话,腿有些走不动道。
夏青见她没反应:“徐玲,我今天就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想看见你。”
夏青说完,将宿舍门狠手一关,发出很大的声响。
黄昏时刻,这个点,大部分还在实验室搞研究,夏青知道徐玲要离开的时候,还在实验室做实验,处理好一切,马上冲到宿舍楼。
五年期间,有时候,夏青也会后悔当时说了这么重的话。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公园隔着段距离坐着,女孩在娱乐设施玩闹着。
半晌,夏青才缓缓开口:“这些年,过得好吗?”
“还好。”
“那就好。”
说完,夏青就起身想走,知道对方过得好,也不愿过多打扰。
“夏青,你还在恨我,对吗?”
夏青讥笑道:“你也配让我挂念?”
“你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走下去。”
“当初我也说了,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话是这样说,心却不是这样想的。
自从徐玲回了老家,夏青连电话号码都没换过,五年,到底谁的心更狠,联系都不联系,亲朋好友过年都会说句“新年快乐”。
从徐玲会老家之后每个月,夏青都会往徐玲的银行卡汇一笔钱。
同甘共苦过的人,又怎会不了解彼此呢,读研的期间,两人一起做实验,写报告,做到深夜。
徐玲用手锤着桌面上的资料:“靠,死老头,这是要我的命吗?”
徐玲和夏青熬了几天大夜,写这个实验报告,地中海教授刺还挺会挑的。
夏青安慰着:“没事,再改改,我不信他明天还能pass。”
徐玲处理好一切措施,刷着手机,夏青在审查报告。
徐玲:“你说,现在这个点还能吃上饭吗?”
夏青:“有的,等我审查完这篇报告,就带去你吃。”
后来去了福食,那时候,经营着店面的是初代老板和老板娘,见着两个女人这么晚,还在外面,赶忙着招呼进来。
两个人,点了两碗素面。
回去的路上,徐玲问夏青,有没有想过结婚。
夏青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那天晚上,夏青只听见徐玲说,那咱俩凑合着过吧。
夏青不知道徐玲说这话到底是因为做实验做得痛苦,还是认真的,无论哪个,她都认真了。
叶舒望着流泪的夏青:“那她后来呢?”
夏青很少提自己的私事,教育学生,顶多就是:“无论女孩,男孩,实验报告多难写,实验做得有多痛苦,都不要对自己心爱的她/他说狠心的话。”
夏青抽了张纸巾擦干眼泪,缓了缓,声音有些沙哑。
徐玲带她女儿来雨城,是为了还这五年,夏青给她银行卡汇的钱。
夏青没要她的钱,她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徐玲。”
“要么留在雨城,要么离开。”
她高估了她对自己的感情,她高估了她对自己的决绝。
那一年的冬天,徐玲带着她的女儿离开了雨城。
徐玲知道夏青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不想再纠缠,这五年,她欠夏青太多、太多了。
那天,夏青的手机多了条信息,银行卡到账的消息。
叶舒开口:“导师,我回去康城,不为别的,只为我自己。”
“我当初来雨城是保送过来这,读大学的,留在雨城的因素一半是因为我自己,一半是因为他。”
“我现在离开雨城,也是因为他。”
“他现在快要结婚了,我想这座城市我也该离开了。”
“不是逃离,而是奔赴下一场征途。”
夏青知道姜瑾言的存在,叶舒在生物研究所某天夜里,夏青准备下班,发现叶舒工位的灯还亮着,叶舒的手机也还在桌面。
夏青想着拿自己手机给叶舒点杯热牛奶,谁知,叶舒的手机亮了屏。
屏保是一个男生弹着电吉他,坐在园凳面高脚凳上,穿着双白帆布鞋,踩在连接杆上。
男生的脸看不太清,被前刘海挡着,但看得出来男生的发型是三七分,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少年好似一颗闪耀的星星。
夏青知道叶舒这些年来,很拼。
进生物研究所之后这些年,叶舒发表很多有关的论文,后被记者挖掘,才频繁出现在报刊上。
但她低调生活,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
那天晚上,叶舒说了很多关于姜瑾言的事,夏青也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
夏青不想说太多,她怕叶舒心里难受。
离开雨城的那天,深秋下了一场小雨。
登机口处,叶舒穿了件棕色大衣,而夏青穿了件黑色风衣。
两人相拥,夏青抱着叶舒:“叶舒,祝你的新征途,风清路明。”
这座城市会续写它的故事,而你也要走向属于你自己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