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浔将许宜姩送到出租屋里时,手机也适时来了电。
两人简单道别。
随着一声“哐镗”的落响声,许宜姩又将钥匙插在了门锁内,拧了两圈确认反锁了,这才换鞋走到屋内。
屋内的程设很简单。
进屋就是两个鞋盒大小换鞋的地方,走两步。
左手边是卧室的门,右手边是卫生间的门,正对面往左一点就是巴掌大小的厨房。
仔细去瞧门框上都有漆面斑驳脱落的痕迹。
一室一厅的布局,逼仄却简洁。
放眼望去,房间里除了正常生活所需的东西,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物件。
房间里的灯是被许宜姩更换过的,明亮通透。
没有一点灰败的感觉。
卧室没有正经的梳妆台,只有一张出租屋标配的木头桌子和一张看起来很有分量的靠背椅子,床头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许宜姩简单洗漱过后,就将卧室的门反锁,将凳子抵到了门后。
确认一切都办妥后,将自己扔到了床上。
头顶的白炽灯亮的晃眼,许宜姩将手腕放在额头处,挡了些光线。
另一手拿起手机,正好宋浔的消息弹了出来。
宋浔:一个半的冰激凌他一口一个,看吧,不出十分钟他就该找厕所了。
还附带一个笑哭了的表情。
许宜姩没忍住笑了出来。
声音落在空荡的小房间反倒增添了几分温馨。
她发了语音过去。
“这次不算,下次我再请你们吃好吃的。”
这些年宋浔总是有意无意就要请她出去搓一顿。
美其名曰她受不了枯燥的打工生活,必须要去充充血,许宜姩只是陪同。
可许宜姩心里很清楚,这是宋浔在变相的接济她罢了。
宋浔那边回复的很快。
宋浔:那就等着许总无债一身轻后,再请我们吃大餐。
在那之前,只用请我就好。
他吃的太多。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说悄悄话的表情。
许宜姩也跟着回复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就退出了跟宋浔的聊天页面,回到了消息列表。
她的好友不多,消息也寥寥可数。
除了宋浔,基本上都是工作上的消息。
佟依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大多都是吐槽下午张煦吹毛求疵的否了几版她交上去的婚礼策划的提案。
许宜姩象征的回了下,又返回了消息列表。
手指往下挪动,停在了那个金色太阳的头像上。
点开,划到朋友圈。
除了今天下午发的金色太阳的图,再无别的什么东西。
她甚至有些怀疑。
常识因是不是换头像的时候,误发了一条朋友圈,然后忘删了。
这个微信是许宜姩后来申请的,几乎没有从前的同学。
两人没什么共同好友,她自然也看不到有没有人在那条朋友圈下提醒一下。
许宜姩自然也不做这个显眼包。
轻笑了两声,就退了出来。
两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她说没事那会。
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许宜姩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关于婚礼要不要请新娘子,过来详谈下。
脑海中突然闪过常识因接到的那一通电话。
对面应该是新娘子,声音是那种骄纵的尖锐。
“常识因这些年我对你还不错吧,你也知道我跟他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婚礼的事…”
后面的话随着对面突然挂断戛然而止。
许宜姩那会儿突然想到常识因那双格格不入的价值不菲的皮鞋和那一身破旧的工装。
自动补齐了那女人没说完的话:婚礼的事是我欠了你,可你也要有当情夫的觉悟,这场婚礼你好好策划,就当是我结婚当天嫁的人是你吧。
那女声她也是越回想越熟悉,到最后直接脑补了出来后半段的语气。
无奈宠溺到惋惜。
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猛地顿住。
许宜姩觉得这话也不是非问不可
大概是今天碰见了熟人的缘故,许宜姩晚上竟意外地梦见了高中时候的事情。
北砚的夏季也是燥热难耐。
常识因就是在这个时候转校过来的。
“同学们,今天给大家介绍下新来的同学。”开学第二周,班主任领着一个颀身疏朗的男孩走进了教室,“给大家坐下自我介绍吧。”
“常识因,来自栖云。”声音清淡,言简意赅。
透着些好学生的清高。
许宜姩只抬头看了一眼,便觉得十分无趣的继续在自己的书本上涂涂画画。
少年眉眼清俊,一身蓝白校服很工整的穿在身上。
再配上那十分俗套的开场白。
长相不错,很乖,但无趣。
是许宜姩对常识因的第一印象。
后面班主任让新来的同学选座位,他毫无悬念的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上,甚至还得到了老师的夸奖。
许宜姩对此嗤之以鼻。
她的成绩属于中游的水准,没好到让老师追着夸奖的地步,也没坏到天天请家长的程度。
却因为家境原因,性格倒是出了名的张扬跋扈。
还总是看不上那些学习好总想巴结老师的好学生。
比如常识因这样的。
这节课上的很快,班主任宣布完下课。
有几个好事的男孩便一哄闹的去到新同学面前问东问西。
常识因很有耐心的一一回答,好学生摸样十足。
许宜姩是跟他同一列的第五排,有男同学路过去找新同学的时候,时不时会蹭到她的书桌。
“对不住,姩姐。”
还没等许宜姩发脾气,那人也是很快道了歉,她同桌则是第一时间把书桌归置整齐。
许宜姩睨了前面被人捧在中间笑的假模假样的男生,而后做出一个中肯的评价:“装模做样。”
“你认识他?”许宜姩的同桌有些好奇。
许宜姩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自己的女同桌。
瘦瘦小小小面色还有些发黄,说起话来声音小的跟蚊子叮似的。
但成绩却是名列前茅。
倒是符合一贯的刻板印象。
“不认识。”许宜姩直接了断。
“那怎么..。”夏瑶的声音越来越小。
“纯厌恶他。”许宜姩一向很反感夏瑶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
“我的水杯…”
“许宜姩,下课后你来下我的办公室。”
去而复返的班主任突然在教室门口喊了一声。
许宜姩淡然的合起书本,轻声应道:“好的。”
起身往外后的时候还不忘向夏瑶指了下自己的水杯。
夏瑶拿起水杯点了点头,也跟着起身。
门口的班主任看到这一幕,叹了一口气,而后朝着拿着水杯的夏瑶指了指:“你也跟着一起过来。”
夏瑶点了点头,又怯生生地看了前面的许宜姩一眼。
两人正好路过第一排男生聚集的地方,许宜姩一手接过夏瑶手里自己的水杯,随手拍了拍刚才蹭到自己桌角的男生。
“热水。”
一群男生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指到的那个男生转身,正好露出被包围在里面的常识因。
两人正好对视上。
于许宜姩圆眸中的疏离感不同的是常识因狭长的眸子,微垂的眼尾带着笑意,瞧起来倒是比她更亲和了些。
装。
许宜姩错过眼傲轻抬了下巴,看向刚才被拍的男生。
“50。”
“还有夏瑶的。”
原本还想推诿的男生,瞬间高兴了起来,忙点头哈腰的接过她手里的水杯。
“得嘞,瞧好吧您。”
“姩姐,我去。”
“我去。”
几个男生也不围着常识因问东问西了,一窝蜂地去抢许宜姩的水杯。
许宜姩毫不在意的带着夏瑶就出了教室,全然没看到身后坐着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常识因…”
许宜姩进办公室前似乎听到了走廊那头有人在喊新生的名字。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就不再这个上面了。
班主任将玻璃水杯重重的放在了教案上,拖过办公椅坐在上面就,开始了语重心长地劝说。
“宜姩。”
“老师知道你们家有钱,但也不能总把同学当你们家保姆使唤吧?”
“你这周教室的值日,平时上下课背的书包,就连平时喝个水都要夏瑶帮你去打。”说着陈洁无奈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双手绞着放在身前,垂着头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夏瑶。
又将视线移到同样站着但面色不怯,姿态挺拔的许宜姩。
长叹了一口气。
许宜姩倒是不抽烟不打架不霸凌,不捧高踩低,就是喜欢颐指气使的使唤人。
偏生了一副大小姐的架子。
许宜姩敛唇,面露不解:“老师,我没在欺负夏同学。”
“我是付了钱的。”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夏瑶,有些不开心:“你倒是说个话,别让老师觉得我在欺负你。”
“老..老师,许同学确实给我报酬了。”夏瑶的声音很小,陈洁挪动椅子倾身上前去听。
“一周500,管拿包,接水,值日还有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许宜姩双手一摊,一副“你看,我就说我付钱了的。”
陈洁说完,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还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夏瑶慢吞吞的说。
“老师,我是自愿的,许同学给我的报酬都快赶上我妈妈一个月的工资了。 ”
陈洁知道夏瑶是北砚的一个县里考上来的,家里经济确实不好。。
她揉了揉额角,抬眸又去瞧一脸淡然的许宜姩。
许宜姩说的理所应当,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人好事:“老师,你放心,我爸爸妈妈跟我说了在学校不能欺负同学。”
“我都记在心里,您就放心吧。”
“我和夏同学这属于钱货两讫。”
陈洁的头更疼了,问许宜姩要了父母联系方式,就让两人先去门口等着了。
许宜姩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常识因跟一个中年男人在外面。
也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站在外面的,又听到了多少。
许宜姩礼貌的笑了笑。
“识因,这是你同班同学吧。”中年男人笑得和善,看向一旁男生,“快跟同学认识下。”
常识因眼角带着笑,上前一步说:“常识因。”
又是平平无奇地开场白。
许宜姩这才白眼都懒得翻,面色寡淡的应付:“许宜姩。”
夏瑶跟在后面,“夏瑶。”
“你两这名字还挺有缘,合起来正好是十一,跟你名字还有点像。”
“识因。”
“十一。”中年男人笑说着。
哪里有缘?
许宜姩腹诽,正准备说些什么否认掉,就感觉身后有人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袖。
夏瑶一张脸因紧张憋得涨红,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死气沉沉:“老师,不会叫家长吧。”
许宜姩扭头探向屋内,陈洁许是年纪大了耳朵有些听不见。
耳朵贴着手机,却还开着扩音。
走廊时不时有下课的同学来回的跑,许宜姩还远远看见了打水的同学。
丝毫没影响她听见屋内听筒里传来自家妈妈的声音。
“陈老师,我们小姩确实教养惯了,有些事她做不来,出钱让愿意的同学做没什么不好的,其他同学既能上学,还是减轻家里负担,这不是双赢的局面嘛。”
许宜姩唇角上扬。
“要喊也是喊我爸妈,你担心什么。”
她瞧不得夏瑶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没好气道。
说完没在管身后的夏瑶什么样子,转身准备告诉眼前这位叔叔,两人名字并不像。
正准备开口,就听见站在她对面的少年,叫停了这场闹剧。
常识因沉声道:“北叔。”
少年背对着太阳,身形立长,太阳的光晕落在肩背,白皙的皮肤染起一点绯色。
很装。
这是许宜姩对常识因仅有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