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风扇砸砸作响,风力强劲到许宜姩感觉自己左半边脸的肉都快要呈现一种波浪纹的形态。
她稍微向右侧身,马扎马上吱呀作响晃晃悠悠的要宣告罢工。
常识因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直白。
直勾勾的让人心中发毛。
两人10年未见,许宜姩并不觉得常识因真的能记性好到能记住两人最后不怎么愉快的分别。
还能记恨这么久。
许宜姩生硬的错开脸,没再去管他眼底到底是愧疚还是谴责。
视线在房间里胡乱的扫着,她这才注意到这家门店才刚开始装修没多久。
墙上灰黑色的腻子像是刚糊上去晾干的,靠墙角的地面上堆放着几摞还没用完的水泥。
空间很大,往里面瞧大概还有两三间房的样子,远处得地面上撒了不少的白 ,瞧着像是刚撒的还没干。
通往二楼的楼梯也还没开始施工。
屋内闷热,店铺的门半敞半开,旁边还放着常识因帮他搬进来的三箱果蔬。
风扇吹起了不少的土腥子,越发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宜姩被呛垂头咳嗽了两下。
“喝点水。”
“谢谢。”
许宜姩抬眼去接常识因递过来的水,眼睛不经意间从男人的脸上扫过。
乌眉下压着一双很亮的瞳,不笑时眼尾朝下年少时总给她一种无辜软萌的感觉。
眼前的男人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成长的硬朗利落,一身沾满泥点子的短袖短裤的工装,就连发梢有几缕明显是被漆粘连到了一起,脸颊两边还有未干的汗水,整个人被沧桑所遮盖。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许宜姩脑子一抽开场白就这么俗套的开始。
说完她真想给自己舌头咬掉。
赶忙灌了一大口水。
这明摆就过得不好呀!
高一常识因转校到北砚中学,学校就有传谣说他们家是栖云有名的房地产商,转校也是为着家里要拓展在北砚的业务。
许宜姩想起了下车时,电台的背景音像是在说房地产行业成了夕阳红的项目。
估计是家道中落。
“还好。”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还好就好。”许宜姩讪讪的应了句。
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我也还好。”说完顿了下,像是怕常识因主动问起她这样的话,连忙补了句。
说完还心里没底似的,珍重的点了下头。
常识因眉眼微垂,直视着她的眼睛。
须臾。
嗓音带着几缕说不出口的探究。
说话时目光又落在了门口那三箱蔬果上。
“你….”
许宜姩一愣察觉到他望去门口的目光,倏地将身子像左一挪,身下的马扎发出巨大吱嘎的声音。
阻隔了视线。
“这些年我过的很好。”
“那是公司带给客户的。”
许宜姩说这话时,不避不躲一眼望进常识因的眼底。
这么些年,许宜姩早已不在乎脸面的问题。
面子哪有钱实在。
可那人要是常识因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此时有地缝,许宜姩肯定以光速钻进去。
她一年前来栖云不是没幻想过那百万分之一重逢的概率。
可从没想过两人都会以这么狼狈的情景开始。
“过的好就好。”常识因身形微愣,垂下眸,声音暗哑。
明明两人说了同样的话
怎么听他这话,好似不见得她过的好一般。
许宜姩心底暗自腹诽。
向左拧着坐不是很舒服,她又小幅度的调整自己的坐姿。
颤颤巍巍的马扎发出微弱抗议声再次被风扇巨大的螺旋声所覆盖。
“哎!”
下身突然腾空了一瞬,许宜姩惊呼一声,只能任由地心引力在自己身上发挥作用。
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蹾。
几乎在她摔下的第一秒,常识因就站了起来向前伸手想要扶她起来。
许宜姩心头一紧,赶忙低下头装作看不见,还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慌乱中她这才注意到常识因穿了一双价值不菲的皮鞋,原本锃亮的皮鞋也落了几滴白漆。
许宜姩脑子有些发懵地,一手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
拍了拍沾灰的手和衣服。
见状,常识因微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将手默默地收回身侧攥成拳。
后退了一步说道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这两字许宜姩说得爽朗,脸颊早已因为这尴尬得举动红的要滴血,原本就闷热的房间又因为这尴尬的举动,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风扇吹来的渣子再次让她呛了起来。
她凝着眉憋了眼罪魁祸首—风扇。
“咳咳咳!”
“那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客户在等我,我就先走了哈…”
许宜姩抬腿就往外走,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她社死的地方,全然没注意身后的常识因落寞的神情。
“是我。”
“你的客户是我。”
-
“什么?”宋浔激动的拍案而起,“常识因居然还没结婚?”
夏日的傍晚,火锅店里尽管空调打的很冷,也没几桌客人。
这家店的位置在西河区,距离许宜姩住的地方很近,宋浔特意选了个离她家近的地方。
这里不属于市中心的地带,物价会相对便宜些。
她这一嗓子几乎把全部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嗯?”
许宜姩没在意旁人的目光,夹起茼蒿的手微顿,而后抬眸疑惑地看向宋浔:“我还以为你会惊讶是我负责他的婚礼。”
宋浔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怕…”说这话时她拿起桌上的百香果汁饮了一口。
匿在杯后的一双丹凤眼悄悄观察着许宜姩的情绪。
许宜姩没什么表情,低头正准备将刚夹上来的茼蒿送到嘴边。
眼前倏地出现一只土黄色铺满干辣椒的碟碗。
抬眸,宋浔正歪头轻抬下巴示意,许宜姩失笑了一声,将茼蒿送进了她的碟碗里。
宋浔:“听你说这单要是成了钱肯定少不了,更何况是他的钱,狠狠报价,狠狠赚他一笔!”
许宜姩失笑两声,她还没跟宋浔说常识因他们家破产这件事。
宋浔将一盘毛肚下了进去,继续说道:“说来常识因,也有二十八了。”
低头去清汤锅里夹海带的许宜姩纠正道:“27。”
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人均是一怔。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宋浔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心疼,很快又继续打笑道:“是27。”
“我这不是惊讶他那样的家世样貌,不应该早早就走上传宗接代,商业联姻的套路吗?”
“那小说,电视剧不都是这样演的。”
他们三个都是从北砚中学出来的,宋浔虽说是后面才与许宜姩相熟,但两人当年的情况临近几个班怕是都知道。
“不是他结婚。”许宜姩将海带放进嘴里。
煮的时间有些久。
口感发软。
“啊?”宋浔困惑,正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服务员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打扰一下,给咱们上一下手工抻面。”
许宜姩:“好。”
抻面的人是个年轻帅气的小哥,挥舞面条的利落干脆,换做平时宋浔免不得要跟许宜姩挤眉弄眼一番。
宋浔催促道:“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许宜姩收回视线,将后面的情况三言两语带过。
大体的意思就是,有人委托常识因替自己把婚礼策划完。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年头就差没见过替人去拉屎尿尿的了。”宋浔听完简直刷新了自己的三观。
这话说的粗俗,却也并无道理,就连一旁的抻面的小哥都分神给予了一个认同的目光。
许宜姩倒是很淡定,侧头照样欣赏抻面小哥利落的动作。
心里想着万一,未来将来有那个结婚新郎新娘,想在婚礼上整这一处倒也算一大亮点。
最起码这场婚礼来参加的人肯定印象深刻。
“那你说常识因背后那好兄弟到底是谁?”
“也是他们那个圈子要是商业联姻…”
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个女的。”许宜姩收回视线时明显看到抻面小哥差点没接住甩出去的面,“我觉得…”
她垂着头斟酌着用词,筷子无意识地在油碟里戳着。
“还是个女的?”宋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印象中当年的常识因那可是洁身自好的代名词。
她越想越气,全然没关注到许宜姩后面还有话没说完。
“你当年那么追他!”
“他还装什么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样子!”
“怎么现在年纪大还没到兜不住屎的时候,就开始把道德感混着屎一起冲马桶里了???”
在宋浔这里,常识因俨然成了一个不要脸插足别人婚姻的可耻三哥。
许宜姩瞧她情绪这么激动,还摔筷子,后面的话她几度张口也没说出来。
直到一旁的抻面小哥开口说话。
“不好意思。”抻面小哥弯腰道歉。
两人侧目这才发现抻面断了一截,仔细瞧还能看见小哥强忍着憋笑的脸。
抻面小哥:“这边在重新换一根。”
许宜姩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将抻面会断,要是真放在婚礼上,务必要找熟练的技巧师傅,不然太不吉利记在了心里。
小哥马上就换了一根上来,继续转着圈的耍,这次动作倒是快了不少。
宋浔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找补:“那什么...是他长着长者就下水道里去了。”
“你的眼光肯定是没问题的。”
“要不然也不能找我这么人美心善的美女,做朋友。”宋浔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许宜姩被她逗乐。
笑了两声将毛肚夹到了宋浔的碗里,给予肯定:“我们啊浔就是人美心善的大美女。”
宋浔耳夹有些发烫,低头将毛肚全送进了嘴里。
宋浔却是长的好看,一双含情的丹凤眼,浓眉翘鼻,早些年脸颊还有些婴儿肥,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虽然脸型还是偏幼态的软润,但随着婴儿肥的褪去,也呈现出了一些骨相的锋利。
只不过她好似总时不是很自信,常拿吹捧自己在她不开始的时候逗她笑。
就像今天这样。
许宜姩也总会在第一时间给予肯定。
“其实…”许宜姩接着刚才话题,又开始吞吐。
“我…”
“觉得…”
火锅翻涌着呛人的辣气,像是靠近了火山熔岩一般让人心中忐忑焦躁。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陡然震动亮了起来,是一条刚发来的微信消息。
许宜姩侧头撇了一眼。
是常识因发来的。
那通电话结束后,两人大体沟通了一下关于婚礼的大体内容,也都不是很细致。
常识因说后续的一些东西,婚礼主家那边具体还没说,需要后面他再去沟通。
还说正好到点了,要不要晚上一起去吃个饭。
许宜姩说晚上约了朋友区西河水区那边吃饭,就婉拒了。
常识因也没再强求。
两人最后理所应当的交换彼此的微信。
许宜姩动作快一步翻出了二维码让常识因扫。
“还是你扫我吧。”常识因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点开自己的加友二维码,摊开到许宜姩面前。
“我不清楚怎么扫码。”说的理直气壮。
许宜姩当时的心思全在常识因疑似被包养上面,也没太在意这些,又退出点开扫一扫。
常识因第一时间通过了好友认证。
许宜姩瞧着加上了好友正打算改个备注的时候,正点开他的微信资料。
就瞧见原本黑色头像的A,突然变成了一个金色太阳的头像。
常识因像是发现了她在看他的微信,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些年,我的电话一直没变过。”
手机又传来几声震动,将许宜姩的思绪拉回。
宋浔瞧着她说了一半的话,又去瞧手机,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也没催低头捞着东西吃,还时不时看两眼耍面的小哥。
许宜姩点开手机,看见好几条消息进来,还以为是什么急事,点开一看全是常识因一个个蹦出来的消息。
常识因:后
常识因:续
常识因:婚礼
常识因:的
常识因:细
常识因:节
常识因:,
常识因:还
常识因:是
常识因:我跟你
常识因:沟通。
没过一会又蹦出一声语音:“不好意思,我手机刚才卡住了,没打扰到你吧。”
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十分诚恳地还沾了点无辜和内疚。
“谁的声音呀?”
她开了外放,宋浔听了个清楚,也恶心了个彻底,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许宜姩也愣了几秒,堪堪说道:“常识因的。”
宋浔一怔,在脑海中疯狂搜寻关于高中时期常识因的声音记录,奈何两人交集不多。
无果。
只好求助当事人:“他…声音一直…”
“都胶粘的吗?”
许宜姩木讷地摇了摇头,开始找补:“可能…变声期吧。”
快30岁的男人还有变声期?
宋浔找茬都想不出这话来。
倒也没继续深究。
许宜姩快速打了两个字过去。
小太阳:没事。
就把手机扣下了。
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许宜姩这会没了刚才的吞吐,这次说的异常坚定。
“我觉得常识因好像是被人包养了,金主和新郎没感情所以婚礼策划才交给他。”
许宜姩话刚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
眼前突然就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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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