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
一个月后，有关大明宫的消息传上了山。
“听说安禄山练成了什么血功，把天策军和苍云军逼困在了大明宫中。外侧援军无路可进，内侧士兵也无路可出啊。”车夫一边喝着沈决带来的药一边说道，药入喉才晓果真是良药苦口，他的脸刹那间拧在了一起：“沈道长，你这药真是苦涩，我喝了这么久了，还是没习惯。”
沈决从囊中摸出一个小囊，从里面摸出一颗蜜枣，问到：“那里边的人有危险吗？”
“哟，道长真是有心了。”车夫笑吟吟地接过蜜枣，随意嚼了两口就忍不住吞了下去：“那安禄山是厉害，咱们唐军也不差啊。现在双方在大明宫里边儿僵持着，谁也动不了。”
沈决望着天边昏暗的层云，心中想到身在大明宫中的段桑，希望他万事周全。
“阿决。”沈决闻声，见是常傒从门山上走来：“今日有集会，你还在此作甚？”
沈决这才想起来：“啊！是有这么回事！我来给先生送药，耽误了时辰。”
给车夫挥了挥手，沈决头也不回，就向太极广场奔去。常傒冷眼一瞥车夫，向他微微行了个礼，也转身离去。
沈决跑到太极广场，才发现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弟子。纯阳乃是修行净地，弟子大多都分布于观中各地自行修行，这还是头一次沈决见到如此多的师兄师姐。
老君殿门口，站着五人。沈决一眼就识出领头的就是那夜在论剑台所见的李忘生。他身后跟着自己的师父上官博玉，师叔祁进，于睿，以及卓凤鸣。
见弟子陆陆续续来齐，李忘生高声道：“噤声！”顿时间，有些嘈杂的人群鸦雀无声。沈决甚至觉得，李忘生说话似乎带上了一些内力。即使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声音也如此庄重清晰。
李忘生见众人安静，又说：“近日大明宫一役，到了瓶颈之期。安禄山血功已成，现无人知晓他真实的实力，唐军不敢轻举妄动，被困于大明宫中。”
讲到这里，沈决就见自己身后的常傒果断转身离去。几位发现的弟子也开始窸窸窣窣讨论起他来。
“狼牙军如此猖狂，定是如有神助。威胁到各个门派，也只是时间问题。天策府中也发来书信，希望各个掌门能出手相助。几日前，我与各大派掌门交谈，一致决定派出弟子，强闯大明宫，增援唐军。若有弟子愿请命，请到各自师父处告知。此行危机十分，也请各位弟子量力而为。若是初级弟子，就算护国心切，也要留于观中，打好根基。若无他事，就散去吧。”
众人闻此话，一边与身边人讨论，一边散去。沈决也满怀心思，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天色渐晚，沈决依旧去给常傒送药。今日却见常傒不在练功，而是伫足窗前。
“师兄，药来了。”沈决微低着头，将药递给常傒，又问到：“师兄在想白日之事？”
常傒摇了摇头：“我心中已无这些杂事，你也知道。”
“那师兄是不会去大明宫了？”
“自然不会。”
沈决咬了咬牙，决定还是问出口：“……可是段大哥，此时就在大明宫中！”
常傒看沈决如此，内心有些惊异，不过瞬间就平复：“他与我无干。”
沈决有些不服气：“……可是……”
“更何况，他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我信他。”常傒的手指，来回地划过盛着药的碗边。
“我……师兄，我想去大明宫一战！”
顿时，常傒眼里怒火闪过，用力把碗摔在桌上：“荒诞！”
沈决此时，只感到自己心脏震动，声响巨大，充耳可闻。他有些惧怕向常傒告白心中所想，甚至有些想要落泪，但还是执意说道：“之前师兄让我去问掌门师叔，有关心中之道。经掌门师叔提点，沈决已经明白心中之道。沈决自幼无忧无虑，尽享父母之爱，他人之善。上次万花之行，途中尽见民不聊生，残垣断壁，四处都是狼牙军火烧之后的破败。沈决太爱这世间，这是沈决十六年来，心中首次有所执念。所以……”
还没等沈决说完，常傒厉声打断他：“所以你就要去大明宫送死？！”
“我……”沈决也不知如何回复。
“狼牙军残暴嗜血，各个身形威猛，蛮力过人，更不说那安禄山，练成了何等邪功，你凭什么去大明宫？！”常傒斥道。
沈决想要解释：“可我也不是只身一人！众人之志，可以催山！”
“好！好一个众人之志！那你是认为宫中的天策军是因人太少才被困？！”常傒丝毫不肯松口：“你此行一去，若有不测，师父如何向沈大人交代？谁又去向那长安城的酒馆掌柜交代？去向万花谷的任行交代？去向门前那个车夫交代？”常傒身形摇晃，瘫坐在椅子上：“……谁……又来给我交代？”
沈决双腿发软，一跪在地，眼泪夺眶而出：“……师兄！”
“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人爱你宠你……”常傒的声音已经颤抖：“你可知此举是辜负了多少人？”
沈决只感到自己的眼泪潸然而下，也不敢抬头看他，声音抽搐：“师兄……沈决深知自己此行毫不在理，可这是我有生之年，首次心中有道，希望师兄成全！”
常傒冷哼一声：“成全？好。一炷香后，太极广场见。带上你的剑。”
常傒转过身去，一言不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