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四节课转瞬即逝，午休铃响起。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吃饭、去超市买零食。
“语筝，去食堂吗？”万茜收拾好书本，转头问她。
“嗯。”梁语筝起身，背起书包。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人来人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开学第一天，所有人都对这对反差极大的同桌充满好奇。
清冷寡言的年级第一，黏着明艳张扬的舞蹈生，走在一起，违和又和谐。
一路走到食堂，排队打饭。
万茜习惯性往梁语筝身边靠，小声问：“你吃什么？清淡的？”
“嗯。”梁语筝点头，“不吃辣，不吃油炸。”
“我也是！”万茜眼睛一亮，“练舞必须忌口，重油重辣全都不能碰，好惨。”
两人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双人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隔壁班几个女生走过来，笑着搭话，目光落在万茜身上。
“万茜！你也在这吃饭！听说你是咱们高一舞蹈特长生？以后艺术节是不是你压轴？”
万茜抬头，落落大方笑了笑：“不一定，看学校安排。”
“肯定是你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气质也好，跳舞绝对超绝！”
几人围着万茜说笑，语气热情。
万茜习惯性应对社交，从容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可聊着聊着，其中一个女生目光落到一旁沉默吃饭的梁语筝身上，小声打趣：“你同桌就是那个学霸梁语筝吧？看着好高冷，是不是很难相处啊？”
这话带着试探，也带着旁人固有的刻板印象。
不等梁语筝开口，万茜直接放下筷子，语气淡淡护着人：“没有，她很好相处，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女生一愣，连忙改口：“哦这样啊，我还以为她很高冷。”
“她只是安静。”万茜语气认真，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人特别温柔，超级靠谱。”
几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偏见。
几人尴尬笑了笑，随便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等人走后，梁语筝抬眼看向身旁的人，轻声道：“没必要解释。”
“当然有必要。”万茜低头扒饭，语气自然又坚定，“我不许别人随便误会你。”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别人说她胆小、说她冷漠、说她孤僻，所有人都信，只有万茜永远站在她这边，替她辩解，替她撑腰。
十年不变。
梁语筝看着她明艳认真的侧脸，心底暖意翻涌，嘴上依旧毒舌：“你倒是挺会护短。”
“只护你。”万茜抬头，眼神直白又坦荡，毫无遮掩，“别人我才懒得管。”
梁语筝耳尖瞬间泛红，低头默默吃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太直白、太热烈。
万茜的喜欢和偏爱，从来都明目张胆，坦荡到让她心慌。
“对了。”万茜忽然想起正事，“高一是不是不分科？高二才分文理科和艺术班？”
“嗯。”梁语筝应声，“高一统一通识，高二正式分流，艺术生单独划艺术班，文化课生分文理重点班。”
万茜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差别，语气微微低落：“那岂不是……高二我们就不同班了？”
她一直沉浸在重逢的欢喜里，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是艺考舞蹈生，注定进艺术班。
梁语筝是文化课顶尖学霸，铁定进文科重点班。
两个班级，两个楼层，两条完全不同的赛道。
梁语筝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应该是。”
短短两个字，让万茜心底瞬间空了一块。
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重新做同桌，原来只有一年的期限。
她扒拉着米饭，闷闷不乐：“好不容易重逢，还要分开啊。”
看着她瞬间耷拉下来的模样，像只失落的小兽，梁语筝心底微疼。
她沉默两秒，轻声安抚：“都在一栋楼，不远。”
“可是不同班，不能天天同桌、不能抄你笔记、不能上课偷偷说话了。”万茜抬头，眼底带着明显的委屈，“我不想跟你分开。”
直白的委屈，直白的不舍，毫无掩饰。
梁语筝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神，所有的毒舌和冷静尽数失效，只能低声道：“还有一整年高一。”
“嗯。”万茜立刻抬头，重新打起精神，“那我要好好把握高一！这一年你必须天天陪我！”
梁语筝看着她瞬间转阴为晴的模样，无奈又心软，轻轻点头：“好。”
一整年的同桌时光。
她会好好陪着她，把三年缺失的陪伴，一点点补回来。
午休结束回教室，班里同学基本都回来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难度偏高，老师讲课速度极快。
万茜中午勉强补了十分钟觉，依旧犯困，全程昏昏沉沉，听得云里雾里。
她不敢走神太久，硬撑着抬头听课，实在熬不住，就悄悄侧头看旁边的梁语筝。
女孩坐姿笔直，眼神专注，笔尖不停，每一道例题、每一个公式，记录得清清楚楚，逻辑缜密，全程毫无懈怠。
认真学习的样子，安静又耀眼。
万茜看得微微出神。
她一直都知道梁语筝很厉害。
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自律、优秀、沉稳、永远遥遥领先。
而自己永远是舞台上耀眼的那一个。
她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却偏偏羁绊最深。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布置完随堂练习题，转身离开。
全班瞬间哀嚎一片，题目难度太大，大部分人都无从下手。
周围同学互相讨论，吵吵闹闹。
万茜盯着题目发呆，脑袋空空，完全没有思路。
“不会？”梁语筝侧头看她。
“完全不会。”万茜老老实实摊手，“数学是我的死穴，比压腿还难。”
“呜呜呜，我哭了真的救命。”
枯燥难懂的逻辑变换，绕来绕去的几何关系，总能轻易困住她所有思绪。平日里在练功房灵活舒展的肢体，一碰到数学公式就变得笨拙迟钝，怎么都抓不住解题关键。
万茜忍不住戳了戳梁语筝
梁语筝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上面写满了清晰的解题步骤。
纸上步骤条理清晰，从审题思路到公式套用，再到易错点标注，每一步都写得浅显易懂。哪怕是基础薄弱的人，顺着看也能很快理清逻辑。梁语筝向来细心，对待学业一丝不苟，就连给别人讲题，都不会敷衍潦草，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先看步骤，不懂我讲。”
“你也太好了吧！”万茜立刻凑过来，认真研究草稿纸，“你怎么什么都会啊？脑子也太好用了。”
“刷题多了。”梁语筝淡淡道，“你文化课基础薄弱，高一必须跟上，不然高二艺术班分流，文化课掉队会影响艺考投档。”
“我知道。”万茜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艺考专业稳，就是文化课没把握，所以才抱紧你大腿。”
梁语筝看着她难得正经的样子，轻声道：“我帮你。”
没有多余的承诺，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无比郑重。
万茜心底一暖，抬头笑看她：“那我以后天天麻烦你了！梁老师！”
“别乱叫。”梁语筝瞥她一眼，眼底却带着浅浅笑意。
正说着，前排两个女生回头，手里拿着糖果，笑着递过来两颗：“你们俩要不要吃糖？开学糖果，沾沾喜气。”
“谢谢！”万茜伸手接过，自然大方。
女生笑着打趣：“你们俩关系也太好了吧，从头到尾黏在一起，也太让人羡慕了。”
万茜笑了笑，没否认。
女生走后，万茜剥开一颗橘子糖，递到梁语筝嘴边。
“张嘴，投喂你！报答梁老师教学之恩。”
梁语筝微微一顿，下意识偏头躲开：“不用。”
“要的！”万茜固执地往前递，“你帮我这么多，我必须投喂你！很甜的，不腻。”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周遭同学各自忙碌，没人留意身旁细小温柔的互动。阳光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旁，暖融融的，温柔得不像是初秋，依旧带着盛夏独有的温柔暖意。
她指尖捏着透明的糖块，凑近她唇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梁语筝看着她执着的模样，最终还是微微低头，含住了糖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橘子清甜，混杂着窗外温柔日光，细碎又美好。周遭喧闹与她们无关，小小的一方课桌，只装着彼此安静又温柔的年少心事。
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温柔绵长。
万茜看着她乖乖吃糖的样子，瞬间满足，自己也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以后我天天给你带糖！专属投喂！”
梁语筝含着糖，清甜的甜味漫进心底，轻声道：“幼稚。”
“只对你幼稚。”万茜挑眉，语气直白又宠溺。
梁语筝耳根彻底泛红，转头假装看习题，不敢再看她。
周围没人注意的角落，心跳悄悄失序。
她好像，真的没办法对万茜产生任何抵抗力。
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疏离、所有的自持，在她面前，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