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心头飞快划过一道古怪。
很快,她吩咐道:“请大夫来给她瞧瞧。”另一边,她又叮嘱葛妈妈,“你安排个人去安家打听一下,这安小姐生的是什么病,还有病况如何。”
“太太放心,褚月不是过去了么。”
“瞧我,一时心急倒闹笑话了。”
“太太素日操持忙碌,顾不上也是有的,褚月的本事太太也清楚,安小姐的病就算一时半会治不好,也不会继续加重的。”葛妈妈宽慰道。
沈氏轻轻颔首:“也是。”
汀芳阁。
云非听说小露香病了,想去看看。
便用小布包裹了些吃食和蜜饯,出了院门就直奔小露香的住处,可她没能进去,被小露香的嬷嬷给拦住了。
“大夫这会子在里头呢,你先等等。”
这位嬷嬷姓袁,眉眼和气,说话声音也好听,云非喜欢。
听了她的话,云非乖巧地等着。
好一会儿,大夫才从里屋出来,他叮嘱了那些大丫鬟一些话,很快丫鬟们就忙活起来,送客的送客,抓药的抓药。
云非这才得以进屋探望。
小露香躺在榻上,看着昏昏沉沉,还烧着。
她的脸上起了红疹,数量不多,但看着怪渗人的。
“云非,你怎么来了……”小露香意识清醒,就是因为发热身子无力起不来。
“来瞧瞧你,你这是怎么了?”
“大夫说什么湿毒入体,又着了风热,一下子发出来,也开了药呢,现在姐姐们去帮我煎药了。”
“是因为你总是守着炉子的缘故么?”云非猜测。
“不知道。”小露香微微喘着气。
云非见状,忙将手里的小布包放在她的枕边,转身倒了杯茶送到小露香的嘴边。
吃了半盏茶,小露香觉得舒服多了。
“这里头有些吃食,还有几块蜜饯,要是药很苦的话你就尝一点甜甜嘴,千万别嫌苦就不吃,乖乖听大夫的话才能好得快。”
云非叮嘱道。
“好,我还想快些好起来,好去给袁妈妈帮忙呢。”
云非笑着,替小露香理了理额头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袁妈妈不让云非久待。
说生病的人屋子里难免有病气,免得过给云非,反倒不好。
“那我先回去了,等你好些了我再来看你。”
“好。”
回去后,翠棠她们也问了小露香的情况。
听说小露香病得不轻,她们也一阵担忧。
“袁妈妈是个周到人,一定会照顾好小露香的,今儿才有大夫过来,应当不妨事的。”云非安抚道,“病来如山倒嘛,一开始总归会有些难受的,熬过去就好了。”
“太太心好,找大夫过来得及时,小露香应当不会有事的。”翠棠赞同道。
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各自忙活着手里的活计。
凡儿坐在云非身边,蹭了蹭贴了过来,贴在云非耳边:“今儿龄香姐姐又来了,我听你的,没跟她说一个字。”
云非好笑地看着她。
凡儿满脸认真,好像在说:我做得对吧,快夸我。
“这样就对了。”云非点点头。
凡儿笑了:“龄香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横竖我不知晓,我也懒得跟她说,刚巧高妈妈过来,我就借着给高妈妈帮忙的由头直接走了。”
“聪明,她问了什么?”
“她问我,云非没生病嘛?”凡儿蹙眉,“真奇怪,哪有人指望别人生病的。”
云非心头咯噔一下。
一时间,思绪万千,瞬间将她拉回了昨日宴饮时,龄香过来要热水的画面。
龄香,小露香,还有自己……
小露香如今病了,难不成自己也要病么?
指尖微颤,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跑了出去。
凡儿一愣,翠棠纳闷,春笋好奇。
“她这般急急忙忙地,是要去哪儿?”春笋问。
云非找到了红香:“我能不能见一下太太,我有要紧事要跟太太说!”
她跑得很快,上气不接下气的。
红香见状:“什么事?”
“我要当着太太的面才能说,跟那个龄香有关!很要紧的!”
红香咬着唇,迟疑片刻:“你跟我来。”
说罢,她锁了房门,又去叮嘱了兰香她们伺候好姑娘,转身领着云非出了汀芳阁。
汀芳阁通往沈氏院子的路,红香不知走过多少回。
绿荫挡在头顶上,遮住了愈发灿烂的日头,光影交错落下片片斑驳,云非就这样紧跟着红香走过这条对她来说还很陌生的小路。
先通传,再进屋,沈氏还在里头见管事妈妈。
红香便领着云非在抱厦里等着。
不一会儿,葛妈妈进来了:“太太让问什么事?”
“这小丫头非说有什么要紧事,要跟太太当面说。”红香忙道。
葛妈妈有些埋怨地瞪了红香一眼:“太太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葛妈妈!”云非腾地一下起身,快步走到她跟前福了福,“昨个儿我见过龄香和小露香。”
“见过又如何?”
“小露香病了,龄香今日还来亲自打听我有没有生病,这不是很奇怪么?”云非语速很快,“还有,那一日我撞破了点事儿,大约不能在人前讲,我也犹豫了很久,今儿觉得不对了,便是被太太责罚,我也要当面告知太太!”
葛妈妈心微微一沉。
自打云非一家入府,这丫头的伶俐早慧她是看在眼里的。
云非绝不会说大话,更不会夸大其词。
若不是一直踏踏实实,勤劳苦干,光是外院那种环境,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活得下来,她不但活下来了,还能赚些零钱。
沉默片刻,听得外头脚步声响起,应该是方才来回话的管事妈妈离开了,葛妈妈严肃道:“我先去禀明太太。”
说罢,她一打门帘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桂香来喊云非和红香过去。
穿过正堂,连过两道屏风,两个丫鬟打起门帘,云非这才见到了沈氏。
这会子屋里没其他人。
也就葛妈妈、齐妈妈,以及桂香明香。
沈氏端坐在上首,眉宇间明显有些疲惫。
见云非来了,她问:“到底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要是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我可是要罚你的。”
云非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太太,我觉着大爷房里的龄香不对劲。”
她从昨日取水一事说起,当说到要水的人是安家母女时,沈氏眉心微动,一旁的葛妈妈和齐妈妈也对视一眼,面色瞬间有些难看。
“你为何……对龄香这般留意?”沈氏问。
“回太太,我本来是外院的,进入内宅满打满算也没几个月,哪里晓得龄香姐姐这人,是她时常过来我们汀芳阁,总是缠着小丫头说话,问的都是些不关她事的话,什么姑娘身边谁人轮值,夜里谁守夜之类的,我听着觉得奇怪,这才留意了一些。”
云非顿了顿,咬着牙关,面色很快涨红,“还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跟太太说。”
“还有什么事?”
云非斟酌了一下,将那一日在假山后头听到的话一五一十都说给了沈氏。
话还没说完,沈氏手边的茶盏就被主人不小心推翻在地。
沈氏怒极,面上却依然平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原来如此,那你为何当日没说?”
“一来,是我不明白也不确定他们在做什么;二来,也是怕太太责罚;第三……我到底没瞧见是何人,就算告到太太处,怕也只是给太太添乱,直到听见龄香说话,我才确认是她,加上这些事儿连在一块,我不得不担忧后怕。”
云非声音颤抖,说话却很有条理。
“我怕龄香不怀好意,怕牵连了我们姑娘……”
沈氏明白了。
云非年纪不大,在府里又是下等丫鬟,就凭着当日那么一点风吹草动,确实很难跟主子告状。
沈氏深吸一口气:“那日你发现了不对,又做了什么?”
“我躲得远远的,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便捡了石头丢过去,那两个人这才吓得跑了。”
听到这儿,沈氏都想笑了,她看向葛齐两位妈妈:“难怪,冷不丁地被人这么一打断,可不是连魂都要吓飞了,这才手忙脚乱落下那见不得光的玩意;我说呢,怎么都想不通,怎会落下那种东西呢,原来是这样……”
葛齐二人面露嫌弃,齐妈妈更是愤慨:“不像话的东西,府里待她这样好,竟闹出这种事情来。”
沈氏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来回我很是及时,先回汀芳阁吧,红香留下。”
云非起身,又深深福了福转身离去。
走出院门外,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腿都有些发软。
憋在心里多日的秘密终于和盘托出,她不确定沈氏会因此给她责罚还是奖赏。
但她等不及了。
内忧外患,这是最好的办法。
远处,曾墨不知何时来的,正静静地看着她。
这小丫头慌了神了,他本想看她出丑闹笑话的,谁知她六神无主了一会儿后,眼神竟又恢复平静,更添一抹镇定。
曾墨觉得很有趣。
这姑娘很有韧性,胆大,冷静,半点不像个丫鬟。
云非抬眼,刚好对上了他探究的视线。
自己为婢,对方是主子,躲是躲不开的。
硬着头皮上前,云非屈膝见礼:“曾小少爷好。”
“其实,你不必这么早跟太太说的,反倒会给自己惹麻烦。”曾墨似笑非笑。
云非瞳仁一紧,可依然低着头。
垂下的睫毛轻轻颤着,因为紧张,它们眨得飞快。
“曾小少爷说什么,奴婢听不懂,要是小少爷没别的事,奴婢先行告退了,姑娘那边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做。”
她始终有礼,明面上挑不出半点错。
盯着自己的鞋尖等了一会儿,云非打定主意,数到十,要是这家伙还不吭声,那她就自己走。
心中默默数到了九,耳边响起曾墨的声音:“你去忙吧。”
云非庆幸,忙快步离开。
刚走出去一丈远,又听曾墨在身后笑问:“你对太太和二姑娘这样忠心,该不会……那日在后园里的所见所闻也跟太太说了吧?”
云非浑身一个激灵。
她停下脚步转身,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了,像极了她头顶上扎着的两颗小揪揪,然后曾墨就看见了最虚伪的表演。
“怎么会呢,后园里能有什么所见所闻,太太那么忙,怕是不喜欢听我说那些摘花剪草的琐碎。”她歪着脸,努力演得一脸天真,就差没把相信我这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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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