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嫉妒,或轻蔑,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了殿下末席。
陆微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懵。她还未反应过来,后腰便被凌青狠狠地戳了一下。
“!”
她一个激灵,连忙起身离座,快步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于额前: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上面许久没有动静。
皇后坐在凤位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而上首的淑妃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自降身份。另一侧的贤妃则依旧笑盈盈的,目光却意味深长,不动声色地将陆微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真是个标致的妹妹,快起来吧。”
许久之后,皇后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
“…………谢娘娘。”陆微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站着。
“本宫听闻,陛下对你很是看重,连‘明’字这样的封号都赐予了你,可见是很喜欢你。今日一见,你生得这般容貌,也难怪。既入了宫,便要好生侍奉君王,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这才是你们的福气。”
“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这时,皇后目光一转,仿佛不经意般,落到了斜下方茵美人身后的陆皎身上。
“说起来,你与陆美人也是亲姐妹。姐妹二人能一同入宫,共侍君侧,也算是一桩喜事。日后更要互相扶持,切莫生分了才好。”
“…………”
被点到名的陆皎全身一僵,却只能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她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是,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定会和明才人好好相处的。”
陆微沉默地站着。
皇后对她们姐妹间微妙的气氛似乎毫无察觉,也或是根本不屑于察觉。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了,如今天气尚寒,你们来回走动,也别在路上吹风冻着。这寒风吹得本宫也有些头疼,今日便到此为止,都先回去吧。”
众妃嫔立刻被各自的宫女搀扶起来,齐齐朝着凤座福身行礼:
“臣妾告退。”
浩浩荡荡的人群散去,陆微混在最后面,与凌青快步走出了凤仪宫。
一回到凝香殿,殿门关上的瞬间,陆微才彻底松懈了下来,
“怎么了?”凌青为她解下斗篷,问道。
“有点……难受。”陆微坐到榻上,神色有些落寞,“今日这短短一次请安,感觉就要了我半条命。你都不知道,我刚才紧张得差点死了。如若日日都要来这么一回,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什么盼头了。”
凌青沉默了一瞬,叹了声气。
她完全能体会她的感觉。
但这就是后宫,想要不被这般关注,那就只能做个无宠无势、任人欺压的弃妃;可一旦得了宠,就必须遵循宫内一切繁琐的规矩,去应付无穷无尽的麻烦和算计。
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陆微,声音平静:“今日是第一次,你肯定不习惯。但长此以往,困难的事经历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用俗话说,就是麻木了。
陆微接过茶杯,靠在引枕上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只能慢慢熬了。”
午后,常公公那边又派人送来了消息,今夜,依旧是陆微侍寝。
陆微心中无奈,脸上却不能显露分毫,只得打起精神去小憩片刻,养足精力。
凌青则趁着午后日头正好,将库房里有些返潮的药材搬到院子里,铺在竹篾上晾晒。
她正低头翻动着那些草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
“……凌青姐姐?”
凌青抬起头,正对上春絮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脸。
“凌青姐姐,您别忙了,这点小活儿我来吧!”春絮殷勤道。
“…………”凌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有事?”
“您这话说的……我……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上次的事情……姐姐您,不生气了吧?”
凌青眉头微蹙:“上次?什么事?”
“就是……”春絮支支吾吾,“就是上次我多嘴,背后嚼舌根被您听见……”
“哦。”凌青应了一声,声音淡淡,“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是是是,”春絮连忙点头如捣蒜,“凌青姐姐,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才人得了圣宠,正是需要你我这等下人齐心协力帮衬的时候,我自然不敢再有别的心思。”
凌青没搭理她。
可春絮看她不说话,只因为她消了气,竟搭上她的胳膊,亲热地说:“凌青姐姐,你看,那件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凌青看着她那张笑容如花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凌青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如今陆微得宠了,她怕自己去陆微面前告她的状。要不以她的滑头心思,至于这么试探吗。
凌青任她抓着,没有挣脱。
就在春絮以为凌青是默认了的时候,凌青忽然不咸不淡地开口了。
“春絮。”
“嗯?”
“夏蝉那件事,是你撺掇的吧?”
“…………”
春絮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抓着凌青胳膊的手也像被烫到一般,抖了一下,便立刻松开了。
她不自然地干笑道:“姐姐……姐姐你真是说笑了,那……那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可没有。”
“是吗。”
凌青转过身,一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直到春絮被看得心虚不已,她才道:“…………你最好没有。往后的日子,你也最好老老实实,本分一点。若再让我发现你生出什么幺蛾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的寒意。
“你的下场,一定会比夏蝉更惨。”
说完,凌青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了殿内,只留下春絮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陆微这夜侍寝,又一次破了例,留宿于大明宫。
一夜尚可说是兴之所至,可都两夜留宿了,这在后宫之中,是从未有过的。这消息立即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六宫,六宫的每双眼睛,都在有意无意地盯着。
前脚皇帝刚大发雷霆,将陆鼎风斩首示众,后脚却又将陆家的这个女儿捧在掌心,毫无芥蒂地宠爱着。人人都觉得,皇帝的心思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但无论如何,陛下对这位明才人,是真真正正的喜欢,绝非一时兴起。
一时间,宫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紧了凝香殿。
…………
栖华居内。
陆皎身着一袭素色寝衣,木然地靠着床头,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解语,也是从陆府跟进来的。解语心疼不已,轻声安慰道:“美人,您别难过了。那明才人再得宠,位份也终究低您一等。您可是一入宫便被封为美人,前途无量呢。”
陆皎的眼睫轻轻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母亲死了,砚修死了,后来,陆沁和陆鼎风也都死了。她已经说不上心内是什么感觉,是恨,是痛,还是解脱?
或许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麻木,心彻底如死灰一般。如若不是入宫还有个归宿,恐怕她早就追随砚修而去了。
可纷争永远没完没了。
现如今,她又要和陆微一起,在这吃人的地方,继续那无休无止的争斗。
她自从入宫,也曾侍寝过两次,皇帝对她也算温和,表现得很是怜惜。但她知道,那不是喜欢,不过是怜惜她曾被陆鼎风那般虐待罢了。
她当初是作为一个灵动娇俏的少女被皇帝看中,可如今,那份鲜活早已被磋磨殆尽,她身上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
皇帝或许会怜她,却绝不会再对她心动了。
解语见她不为所动,心下一急:“美人,您不能这么死气沉沉,不为自己考虑啊!陆家是没了,可正是因为如此,您才更要争气。您想想,陆微她凭什么?都是罪臣之女,她还是一个庶女,为何她要如此光鲜亮丽?您若不争,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您岂不是,让那陆微和萧姨娘,彻底把您和夫人踩在了脚下吗?”
这番话终于让陆皎有了些反应,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解语。
解语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刚心内一喜,就听陆皎说道:
“……你不用再劝我了。”
解语瞪大眼睛。
陆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苦笑:“我当然恨她、厌她,想把她们所有人都碎尸万段。可我也……实在不想争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绝望:
“况且,她身边还有凌青。凌青是什么本事,你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美人…………”
陆皎恹恹地挥了挥手,重新靠回头枕上,闭上了眼睛:“歇了吧,我也乏了。”
解语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满腔的斗志与不甘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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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随着陆微盛宠,凝香殿也彻底大变样。
昨日,皇帝没有翻陆微的牌子,却在傍晚时分让人来传话,说今日午膳要在她这里用。
这一下,凝香殿上下顿时炸开了锅。那间本已废弃的小厨房,一夜之间就迎来了大换新。
常公公亲自派了工部的人来修缮,不仅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指了两个御膳房的厨子过来听差。
这下可好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凝香殿的主子和下人,都不必再去御膳房领份例饭菜了,可以开自己的小厨房,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秋蕙满面春风地从外面走进来,看着铜镜前的陆微,笑着说:“才人,可打扮好了?算算时辰,陛下该是快来了。”
凌青为陆微插上最后一支素银点翠的簪子,陆微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好了。”
秋蕙绕到前面,端详着陆微这一身端庄雅致的湖蓝色宫装,有些嗔怪地看了一眼凌青:“凌青,你给才人打扮得也太素净端庄了。才人明艳,陛下又最爱妩媚动人的女子,你该给才人打扮得亮眼一些。”
“妩媚动人?”
“就像贤妃娘娘那样的,”秋蕙理所当然道,“才能时时勾着圣心,让这恩宠长盛不衰啊。”
“…………”
凌青手上动作未停,淡淡道:“才人本就不是妩媚妖娆的,为何非要学别人?端庄自有端庄的好处。”
“话也不是这么说…………”秋蕙被她噎了一下,脸上有些不高兴,却也没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拉长的唱喏声:
“——皇上驾到!”
“陛下到了!”
秋蕙脸色一变,赶忙提着裙摆就迎了上去,陆微愣了一下,也赶忙站起身,往外走去。
凌青则不声不响地跟在陆微身后,垂首敛目。
皇帝已在布置一新的饭桌前坐下。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威严,依旧是和从前一样,看不出什么喜怒。
但在看到陆微过来时,他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为了这一桌菜,可劳累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龙颜大悦:“小厨房刚拾掇起来,也不知那两个厨子手艺如何,今日朕就与你一同尝尝。”
陆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声道:“呃……回陛下,臣妾不累。”
“怎么能不累?你忙上忙下操劳这些,也是废了不少功夫。”
陆微只好实话实说:“真不累,臣妾没做什么。因为这菜……是凌青指挥着做的。”
皇帝:“…………”
他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再次蹙起:“…………凌青?”
凌青顶着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从陆微身后走出。她像是完全看不见皇帝那狐疑的眼神,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回陛下,这是才人交代着准备的菜肴。这一道是‘鸡豆花’,取鸡脯肉捶茸,以清鸡汤冲开,形似豆花,味极鲜嫩;这一道是‘雪梨肘棒’,肘肉酥烂,配以雪梨,解腻清润;主食是‘翡翠烧麦’,以青菜汁和面,内包三鲜馅。皆是清淡爽口,不伤脾胃的小菜。”
她说话期间,皇帝仍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却迟迟没有打断。
直到一番话说完,皇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倒是有新意的菜色。”
他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凌青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那张清丽的脸蛋。
“可你…………为何会在这里?”
此话一出,一旁的秋蕙、冬菱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先是惊恐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凌青,又飞快地瞥向皇帝。
皇帝这口气,分明就是认识凌青!
可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小小陪嫁丫鬟,怎么会认识当今皇帝?!
凌青面色不变地回道:“回陛下,奴婢一直都是陆二小姐的贴身丫鬟。二小姐走后,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崔大人与如今的明才人。奴婢便斗胆,伴随明才人入宫,想着能替二小姐照顾她一二。”
“哦…………”皇帝拉长了声音,“原来是这样。”
陆微在旁边尴尬地笑笑。
皇帝打量着凌青,声音听不出喜怒:“上次见你,满身鲜血淋漓,都看不清长相。如今看清了,倒觉得有意思,你的容貌倒确实和你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子傲气和脱俗气。”
他笑着指了指凌青,对陆微道:“有这么个人来帮衬你,的确是不错。朕刚才看见她,就觉得有些眼熟,现在想想,她像极了年轻时的崔昭仪。”
陆微道:“呃……陛下谬赞,这凌青可愧不敢当。”
“不过……”皇帝忽然眯起眼睛,话锋一转,看向凌青,“崔昭仪是博陵崔氏出身,最是恪守规矩。而你,倒是比她大胆放肆多了,也……”
“有趣多了。”
“!”
这话一出,凌青和陆微顿时心头一个咯噔,生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凌青既然决定入宫,就做好了与皇帝见面的准备。她心里的确是有些尴尬,毕竟之前在大殿上,她一番大放厥词,差点把皇帝气了个半死。她本以为这次皇帝看见她,定然会很不爽。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帝竟会是这种奇怪的语气!
陆微瞬间回过神来,拉着皇帝的袖子,道:“陛下,菜快凉了,咱们先用膳吧。”
皇帝也回过神,笑了笑:“好……”
就在这时候,忽然又有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陛下,让奴婢来伺候您和才人用膳吧!”
陆微和凌青一愣,望了过去。
只见春絮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花枝招展的粉红衣裳,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正扭着腰肢走上前来。
她直接越过陆微,端起汤碗就要给皇帝舀汤。
皇帝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也是伺候明才人的?”
春絮立刻笑着应道:“回陛下,奴婢春絮,一直都是贴身伺候才人的。”
“伺候得不错。”皇帝道:“以后多尽心伺候你们才人。”
“是!春絮盈盈一拜,“才人待奴婢极好,奴婢自会尽心尽力。只是……奴婢身为下人,不免有些担心,才人性子单纯内敛,容易招惹麻烦。若是才人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陛下您多担待,奴婢一定在旁提点着,绝不让陛下烦心。”
这话看似心疼陆微,实则字字都在夸耀自己机灵懂事、善解人意。
“…………”
陆微有些懵,悄悄看向凌青,皱眉:她这是什么意思?
凌青回以眼神:我怎么知道!
而秋蕙就在不远处,双手拢在袖中站着,丝毫没有要上来解围的意思。
这一群人!
凌青彻底无语了。
她就知道这几个春夏秋冬没一个好东西,让她们在这待下去,迟早要闹幺蛾子。
皇帝听了春絮的话,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倒是个伶俐的。”
不过是一句平淡的话,春絮却像是觉得皇帝是对她有意思,胆子更大了。
她愈发兴奋地说道:“那是自然!奴婢自小便学着如何察言观色,如何伺候主子舒心。毕竟,咱们做奴婢的,最大的本分就是让主子开心,而不是整日板着一张脸,带着一身的晦气,冲撞了贵人,败坏了主子的兴致。”她一边说,一边还意有所指地瞟了凌青一眼。
凌青:“…………”
好啊,看来上次教训根本没吃够,这次竟然胆子大的直接在她面前蹦跶。
她非得让春絮知道,她凌青,从来不吓唬人。
凌青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春絮的手腕!
春絮被吓了一跳,懵懵地看着她:“你……你干嘛?”
凌青深吸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故意放大了声音:
“春絮,你今早是不是去倒了恭桶,忘了洗手?怎么一股子味道,熏得人头疼!快下去吧,你这么滂臭,别在这碍着陛下和才人用饭。”
恭桶?!
众人皆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春絮的手,又不约而同地捂住了鼻子。
“你、你胡说什么!”春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慌忙看向皇帝,急急解释,“陛下!奴婢没有!奴婢今日根本没碰过那些污秽东西!”
凌青却一脸平静地说道:“看来春絮刷恭桶刷得鼻子堵了,脑子也不大好了,怪不得还能忘了洗手。那奴婢现在就带她下去洗洗,醒醒神。”
她松开手,对着皇帝和陆微二人行了一礼,“陛下,才人,奴婢们不便在此伺候,就让秋蕙姑姑布菜吧。”
“你————”
春絮还想挣扎,却被凌青反手拧住胳膊。凌青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道:“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脑袋按在恭桶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凌青,只看到凌青冷冰冰的白眼!
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挣扎,真会被这个凌青扔进恭桶!
她顿时吓得不敢再动,只能被半推半拽地拖了出去。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皇帝:“…………”
他蹙着眉头,心里烦闷得要命。
他刚刚的确因为凌青那张清丽的脸,和肖似年轻时崔昭仪的气质,心生了几分兴趣。
可眼前这干脆利落的一幕,瞬间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大殿上梗着脖子、以死相逼的倔丫头。
那噩梦般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顿时觉得倒尽胃口,连看都懒得再看殿门口一眼,转回头来,拿起筷子给身边的陆微夹了一块肘肉:
“来,尝尝这个,别理那些糟心事。”
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