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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见旧人

兵部尚书府张灯结彩,金碧辉煌,今日乃尚书大人六旬寿辰,百官贺拜,宾朋满座。宴席之间,丝竹声声,一名青衣少年缓步踏入寿堂,抱琴垂首,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恰似月下孤松,倨傲不群。

慕容烨,是近来风月坊中最负盛名的琴艺师,今夜受邀入府献艺,早早被安排在前堂等候。直到酒过三巡,琴声方响,银铃般的拨弦声让众人齐齐侧目。

他坐于中庭白石台上,琴横膝间,抬眸那瞬,一双清澈如水的眼在灯火中泛着点点星光。指下曲调,正是《梅花三弄》,音节转折之处,如泣如诉,凄冷高远,直扣人心。

而在高座之侧,一位身着月白流云裙的少女,早已泪湿双睫。

她名沈婉仪,正是尚书府沈大人之嫡女,自幼聪慧娴雅,善书画通诗词。琴音初起之际,她便怔住了——那弹琴之人,眉眼分明带着熟悉的影子。那是儿时在杏花巷中,曾陪她读书骑马、吟诗作画的“恒哥哥”——容恒,容允之子。

曾经他笑着唤她“婉仪妹妹”,谁知岁月如刀,一场冤狱天翻地覆,如今再见,他却成了风月场中的“卖艺艺师”。沈婉仪强忍悲意,袖中帕角已被泪浸湿。

她不敢相认。父亲一向最厌罪臣余孽。若他知晓这风尘艺师便是容家遗孤,只怕立刻命人拿下,斩草除根。

从那一夜起,沈婉仪日日魂牵梦萦,终忍不住换了一身素衣女仆打扮,趁夜悄悄潜入南坊“听雨轩”,在帘后听他弹琴,远远看他读书。一日,两日,便是半月。

她从不敢惊扰他,只远远看着,看他倚窗读史,看他独坐听雨。直到这日,沈婉仪再也安奈不住,和容烨挑开话题。

“是谁?出来,为何几日都偷偷看我?“ 容烨道。

“是我” 婉仪缓缓从一片茂密的竹林屏风后走出来。

“你记得我吗?恒哥哥,我是婉仪。”婉仪两眼夹着泪珠,就要落下来,也许是重逢的热泪,也许是物是人非苍凉的泪。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容烨先是一愣,然后是一股回忆涌上脑海:小时候,他和婉仪算是青梅竹马。有一次,容烨被母亲带到婉仪家里,他们一起玩躲猫猫,婉仪藏到一个假山后面,被一个变色龙吓得魂飞魄散,容烨把变色龙从婉仪身上拿下来,然后耐心的安慰着。

昙花一现般露出了一丝丝惊喜,

“我与小姐从未相识,也不知道你口中的恒哥哥。”容烨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就是容恒。

本来计划好的相认以及给恒哥哥赎身的计划落空了,惆怅地离开,容烨一个人再也忍不住情绪的紧绷,倏然泪流满面。

“听雨轩”忽来一位气势逼人的中年男子,正是兵部尚书沈大人身边的心腹老管家。此人未费一言,便将重金拍在柜台上,冷声道:“买下容烨,今夜送到王府。”馆主不敢得罪,只得将容烨送出。

那夜,沈婉仪伏在窗后,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她回府哭了整夜,质问父亲为何要这样做。

沈大人却冷冷一笑:“你不过是被那艺师惑了心思罢了。我已将他送入王爷府,从此你我皆不必再见他。你是我沈家的女儿,该嫁入世家门第,而不是……为一个贱籍子弟伤心。”

沈婉仪跪在廊下,泪流满面,终究无力改变分离的命运。而容烨,在王府偏院再度醒来,便已知命运再一次被摆布。风尘未脱,又落入笼中。他依旧没有哭,只静静地翻开那本破旧的《离骚》,眼底的光,如将熄未熄的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