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病毒的影响,阿尔杰这一觉睡的很沉,他陷在混沌的梦里,眼前反复盘旋着潼恩被人桎梏又摔上地面的场景,梦里的她承受着凶狠的拳脚,蜷缩着单薄的身躯苦苦挣扎,就连素来清亮的眼都盛满绝望,仿佛一呼一吸都在感受濒临死亡的痛楚。
“救我,阿尔杰...”
躺在血泊的中她虚弱的吐出几个字,竭尽全力抬起了沾满血污的手。阿尔杰见闻,心口骤然泛起细密又沉闷的钝痛,念着潼恩的名字就冲了过去,眼瞧着就要触上不停颤抖的指尖,梦境却在这时毫无征兆的中断了。
他睁开眼来,眸子里还浮着惊魂未定的残影,意识混沌间,伦农放大的笑脸忽而闯入视线“在这呢,亲爱的”那人俯身站在榻边,模仿着潼恩的语调,朝他伸出了手。阿尔杰在短暂恍惚过后,反应过来这是对方的恶作剧,立马嫌弃的啐了一句“滚,恶心”
伦农也不生气,靠上餐桌,调侃道“才认识几天啊?就相约梦里见了”
阿尔杰没接他的话茬,只稍稍起身,反问他“你是很闲吗?海曼不是让你守着保罗吗,跑来这里干啥?”他说着,抬眼又瞧见伦农那身补丁打的衣服,满口奇怪道“你这身破破烂烂的,什么打扮?海曼不是刚发了薪水吗?听他说,你还偷了几瓶盖娅液拿去倒卖”
伦农因着顺手牵羊惯了,如今也不掖着藏着,顺手就摸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朝着阿尔杰丢去“还真没白拿,这不就给你用上了”
盖娅液是从一种名为盖娅的树木中萃取的树液,经过提纯过滤、精华浓缩等多道工序处理才能密封罐装,流入地下黑市或高阶交易市场。它的核心作用是提高血肉、脏腑等损伤的修复效率,将原本需要数日的疗伤周期极致缩短。
阿尔杰接过东西,瞥了眼成色,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这种高货不是被宙斯王国那边垄断了吗,你到底是私自倒卖了几瓶,居然换来一整瓶精纯成品?海曼说过的,黑市这种倒卖高货的很可能是个幌子,实际是为了追溯买方源头”
阿尔杰的语气很是严肃,伦农却不以为然“海曼就是想太多了,现在就是经济不景气呀,钱发不出来,人家也只好冒险给自己找条活路,结果在这小子眼里就成圈套了,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不知柴米油盐贵了”
伦农每次聊起这个话题就怨词詈语,阿尔杰懒得听他嘟囔,忙打断道“人家凭本事挣钱,就该过好日子,至于你的薪水,人家不也没落下吗,这世道你拿着稳定的薪水到处乱晃,就别成天和无关人员共情了”
话音才落,伦农跟着就反驳起来“哎!我先说好,我可没到处乱晃啊,我可是刚把保罗送到肖恩那去了,我人虽然在这,可不影响远程监控啊,这会儿,俩老登才刚任了亲,就是因为没啥值得关注的,我才过来歇歇脚”
伦农提到的远程监控是赫尔墨斯半神独有的异能—驭禽术。
拥有这种异能的半神可以借用被锚定的动物的身体实施远程监控。就像此时,伦农正熟门熟路的借由一只纵纹腹小鸮的身体窃听着保罗与肖恩的谈话。
这只小鸮早在保罗进入会客室前就扑簌着翅膀飞上窗台,肖恩平日就喜欢研究鸟禽这类的动物,一见到它,心里喜欢的紧,因此并未将它赶走,而伦农也就顺理成章的占用了小鸮的身体,实施窃听。
虽然对话的前半场尽是无意义的寒暄,但伦农也因此得知了肖恩和保罗的远亲关系,只不过,像是爷爷的堂兄弟的孙子这种第四代旁系血亲的关系,莫名其妙的突然联络起来,不是找人借钱就是托人办事,但话又说回来,能让国王跟前的红人,亲自驱车来到这荒僻的村镇,肖恩手上也必定有些筹码。
果然,就在保罗的嘴角笑的有些发僵的时候,会客室的房门忽地敲响了,肖恩见来的是自己的儿子,忙向保罗介绍起来“这是我儿子麦基,论关系讲,算是您侄子”
麦基倒是反应很快,立马唤了保罗一声堂伯,保罗虽笑着接过话头,心底却已经暗自鄙夷,毕竟他在兀鹰市手握产业、人脉和地位皆是顶层水准。反观肖恩、麦基这一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虽也勉强挂名个镇长的名号,但地处偏僻,根基不稳,若不是信里提到要紧的内容,根本入不了保罗的眼。
一旁的肖恩,也不知有没感受到保罗的轻蔑,他瞧着二人和睦的模样,神色愈发柔和,适时笑着开口催促“麦基,别光站着说话,你特意带来的心意,快拿出来让你堂伯瞧瞧”
麦基听闻,马上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保罗见话题终于进入正题,立马来了兴趣,伸着脖子往里一看,只瞧一片剔透精致的月桂金叶静静躺在木盒中央,此刻在雨后阳光下,闪烁着温润又神圣的光晕。
“真的是...月桂金叶...”
目光触及的瞬间,保罗瞳孔骤缩,方才的鄙夷与嫌弃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热切,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连呼吸都放缓了几分,生怕这一呼一吸间将那珍宝吹飞了出去,不等麦基递来,便主动抬手接过了木盒。
与此同时,窗外的小鸮眨了眨圆眼,将这位胖先生失态的模样尽数收录。远程监控的伦农见闻饶有兴趣的卷了卷头发,啧啧调侃道“呦,看来这穷亲戚准备的见面礼,直接挠到保罗的痒处了”
阿尔杰问道“怎么说的,金叶确实在肖恩那吗?”
伦农点点头“当做见面礼交给保罗了,作为交换,肖恩希望保罗给他侄儿在兀鹰市谋个体面的出路,毕竟这个地方,一没资源二没靠山,隔三差五还有毛贼过来添恶心,位子早就坐不稳了,所以这老登还想借保罗的势力镇镇场子,免得哪天真叫人端了老巢了”
说话间,保罗将金叶小心藏进了衣兜内侧,伦农摸清了位置后,势在必得的伸了个懒腰,继续道“没想到我这个后来的,反倒先完成任务了,那咱们三个就兀鹰市见喽!”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么,话锋一转道“对了,你有告诉潼恩解除限制的方法吗,我看她这个病病歪歪的样子,现在应该是没有高速自愈的异能”
阿尔杰闻言,颇为尴尬的摸了摸后颈“...是没有”
伦农微怔,哑然失笑道“你们相处了这么久,都没说到重点?哥们,你是来谈恋爱的?”
音落,阿尔杰急急反驳起来“你别老瞎琢磨,我只是一见到她,就发现她缠上了很多麻烦,按顺序来,肯定要先帮人家解决麻烦啊,总不能初次见面,我就跟她说,其实你也是个半神,有这样和那样的异能,但是因为某某原因,你的异能被锁住了,现在需要挑几个人杀杀,完成祭祀,就能破除封禁了”
伦农无法理解的耸耸肩膀“为啥不能,她觉得奇怪也就一天的事儿,等破除封印,她就明白你说的是真的,你现在不说,难道要等到了兀鹰市再说?你要知道,在城市里弄死一个人,处理后事,可比在这个地方麻烦的多,这里这么多人渣,她只需随便挑几个下手就行!说不定破除诅咒之后,还会感激你呢,你们也能顺势发展一下”
伦农话里话外都在坐实阿尔杰的情感问题,弄得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说实话,他也确实对潼恩有些好感,只是考虑到对方还未走出亡夫的阴影,他也不便贸然示好,这才没好气的反驳道“都说了,我没往那方面想,更何况人家孩子都怀了”
伦农见自己说了那么长一段话,对方只对最后几句有反应,于是更加笃定心中所想,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道“成了,啥都别说了,母胎单身这么些年,你想留个好印象,这我能理解,反正这个事情呢,早晚她都得知道的,那你就按自己的节奏来吧,保罗那边聊得差不多了,那我就不多呆了”
伦农踏出木屋后,脸色沉了大半,一路走一路吐槽阿尔杰顾虑太多,毕竟以他的视角来看,这不过是临门一脚的事,如今换成阿尔杰来做,竟然磨磨蹭蹭拖到了现在。
正想着,几个蹲在地上清理血渍的村妇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向爱凑热闹的他走过去听了听,这才得知有户人家因为欠了债,把自家女人卖给了红灯区。伦农并不想多管闲事,只跟着叹了声气就朝马车走去,不想,却被飘来的几句闲谈绊住了脚。
“那女的怀了孕,又挨了一顿打,孩子怕保不住”
“真的?你确定?”
“是啊,我看见她吐了,明显就是怀孕,非说是什么胃病”
伦农听到这里,暗叫不好,走回去就问起受害者的名字,村妇们皆是一愣,见他是城里来的,又和潼恩年纪相仿,便以为是认识的人,反倒饶有兴趣的盘问起他们二人的关系来。
只不过,伦农可不是好脾气的主儿,特别是在面对这些搬唇递舌的妇人时,暴躁的情绪毫不遮掩的就流露出来,瞧得那些那些长舌妇不敢多言一句,面面相觑一番后,先后朝着事发地的方向伸了伸手。
伦农顺着她们所指的方向瞧去,见着坐在门口发愣的约克,当即明白了前因后果,霎时间,只觉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心头。他攥紧拳头,正要循着痕迹追上去救人,保罗的声音却从不远处飘来“伦农!你个臭小子又跑哪去了!”
保罗站在马车边,粗声喊着他的名字。看样子已经和肖恩谈妥,正准备动身返回兀鹰市。
一声声催促撞进耳里,使得伦农心底翻起剧烈的矛盾。他在保罗身边布局了这么久,倘若此刻贸然丢下对方冲出去,举动未免太过反常,往后再想靠近对方,夺回月桂金叶,只会难如登天。
短暂权衡过后,他深深瞥了眼带血的拖痕,还是转身朝着保罗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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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