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狗腿的基本职业素养之一:出神入化的演技。
面对老板,不论内心有多少怨言、委屈、脏字,优秀狗腿的脸上都带着淡如菊的得体微笑,嘴中总回应着顺从的语句。
这种十年如一日的定力并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就像现在,面对需要清除威胁的肉饼酱,我依旧发挥着我高超的演技,完美地凹着精心谋划的——告白失败的恋爱脑人设,来开展我那邪恶的计划。
我垂头丧气如丧考妣魂不守舍地与盛皎一同进游乐园,又忽然振奋精神,毅然决然地洗脑自己不再当一个伤心舔狗:
“算了!失败已经成为过去,下一个更乖,我要大玩特玩,忘记所有悲伤的事情!”
走在我一旁的盛皎今日穿着深色的兜帽卫衣,中和了他不笑时略显凌厉的气场,浑身散发着清纯的男大学生气息,帅得浑然天成。
昨晚我们在微信里确认彼此今天都没有临时安排,便按照约定在游乐园门口集合。
面对我刚才的大悲大喜,表面不食人间烟火的盛皎立刻露出普通人般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我内心暗笑,拉着他直奔全园最吸睛的过山车前。
我问盛皎:“怎么样,你怕吗?”
盛皎看向此时悬停在半空,传来阵阵尖叫的过山车,说:“还好。”
我也瞥了那边一眼,说:“哼哼,你可别强撑。”
盛皎笑笑没有说话。
笑死,我不管盛皎到底有没有逞强,反正从有记忆起就疯狂恐高的我只能暗自狂咽唾沫。
优秀狗腿的基本职业素养之二:不能说不行。
这是为了稳固人设的必要选择。
一切都是为了我俩不被老男人制裁,压成两块肉饼。
我默默做着心理建设,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地上了过山车。
——然后在启动的五秒后疯狂尖叫直到结束。
下了过山车,我清了清有点变哑的嗓子,想说的千言万语归为一个字:“爽~~~”
至于为什么有颤音,那是因为我在说出口的一刹那重心不稳,多亏了盛皎及时扶住,我才不会一个踉跄直接五体投地。
经历了此游乐园的最高峰后,我仿佛有了睥睨天下的勇气,又拉着盛皎去玩了几个较为刺激的项目,然后驻足在了街旁的售货亭。
我的目光扫视一圈所有商品。
“怎么,想吃棉花糖吗?”盛皎或许以为我在羞赧一个大男人想吃这种东西,“想吃就买。”
我诚实地说出了我的纠结:“我吃不了太甜,但又想尝尝棉花糖到底是什么口感。”
“你最想吃什么颜色?”
“就,最经典的白色。”
盛皎打开支付宝扫了二维码付钱,对我说:“你先吃,吃腻了给我。”
为了进一步巩固人设,我眼泪汪汪:“谢谢你帮我解决了我困扰已久的难题:单身狗如何无痛吃掉和头一样大的棉花糖。”
于是我们两个大男人坐在了售货亭附近的长椅上,吃棉花糖。
我撕了一小片放入嘴中,入口即化,留下无尽的甜意。
我期待的口感与想象中的相似。但或许是心愿成真,我无意中又吃了不少,才觉得喉咙有点齁。
我将棉花糖向盛皎的方向偏移,也在这时,我意识到盛皎一直在旁边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又一批在过山车上尖叫的人群,“你吃得挺开心的。”
什么啊,盛皎这家伙不会有看人吃饭的爱好吧?那我可以推荐他几个我深夜爱看的吃播博主。
我将棉花糖的棒子塞到盛皎手中:“喏,剩下的你解决掉。”
盛皎笑纳,举起棉花糖咬了一口,评价道:“是挺甜的。”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因为有丝棉花糖恰巧粘在了盛皎的嘴角。
在我满心纠结是开口提醒还是直接上手时,盛皎自然地用自己的大拇指抹掉了碎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在盛皎疑惑的视线中站起身,慢吞吞道:“我去买两瓶水解解腻。”
后来,我们选择水上漂流作为今日的收官项目。一趟下来,薄薄的雨披根本没有发挥多大作用,我们两个的身子都湿了大半,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乐得不行,推搡着进了游乐园贴心提供的烘干机,一同挤在狭小的温暖空间。
一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只听到周围烘干机运作的轰鸣声。
我决定打破这一静谧,用意犹未尽的语气道:“怎么办,我似乎还没有过瘾,和你出来真开心!离今天结束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要不再去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
此时夜色已降临,烘干机内没有照明设备,我只能通过游乐园街边路灯照进来的微弱光亮,依稀看见盛皎朦胧的侧脸。
他似乎笑了一下:“好啊。”
失恋的人设真好用,我在心里欢呼了一声,掏出手机假模假样地搜索起周边。
最后,盛皎同意了我提议的去ktv唱歌的想法,ktv离游乐园的出口并不远,我们决定直接走过去。
这个点出园的人很多,园外也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周围到处是欢腾的吆喝声和聊天声。
但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中,我的脊背还是骤然升起一股寒意。我借着与盛皎聊天的转身姿势,用余光看向身后,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没了弧度。
下一刻,我又对着盛皎重新笑起来,指向斜对面的店铺说:“这里居然有烤鱼店!我忽然就想吃烤鱼了,我们可以直接去里面吃吗,这样就不用去ktv点外卖了,好不好?”
听到我的临时变卦,我似乎看见盛皎总是满含温柔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光,但这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因为他答应了我。
我们挑了一条又肥又大的鱼,坐在餐桌上等待老板现烤。
我的视线时不隐秘地看向窗外,忽然我想到了什么。
“完了,我好像有东西落在游乐园了!”我猛地站起身,脸上浮现出纠结,语速飞快,“但我们已经付了烤鱼的钱。盛皎你就在店里等着,我自己回去拿,反正回去也没几步路。我想起来了,我把东西放在了烘干机那里。”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烤鱼店。盛皎没有跟上来。
与盛皎分开后,我没有选择来时的大路,而是走几步路拐进街边的小巷,逐渐远离光源。
不出我所料,那群跟踪我的人一看我落单,就没了顾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群歪嘴斜眼的花臂男人将我包围。
真是不知道心眼比他卵蛋还小的司空芜衡从哪里雇来的这群细胳膊细腿的牲畜,除了数量,根本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我大致数了数,好家伙,一条小巷居然塞满了十多个人。
“兄弟们,老板吩咐了,只要不出人命,随便我们怎么搞。”领头的人说。
我闭上眼,深呼吸一个来回,然后再睁开,抬起脚踹向第一个朝我冲来的马仔。
以前每次帮司空芜衡收拾烂摊子后不久就会多多少少受到他的报复。一开始是给我的工作使绊子,让我被扣工资。再后来总是向他亲哥告状,让他哥动用家法抽我。到了现在更是直接融入那群地痞流氓,用尽下流做派。
我甩了甩发麻的左手,一个侧身挥动拳头砸向身后朝我偷袭的家伙,右脚狠狠地踩住倒在地上试图爬起的人的脚踝碾磨。
优秀狗腿的基本职业素养之三:能文能武。
一分钟过去,一半的人都被我打趴下,而我几乎没受什么伤。
这群人应该没想到我这么能打,以为他们凭借人数优势不出三下就能将我搞定,所以根本没有准备武器。
即使他们就地捡到了几根木棒,也很快被我夺去,为我所用。
但是,他们人还是太多了。照这样下去,如果让他们找到什么棘手的武器……
必须尽快解决!
我刚转身,就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堪堪躲过其他人的攻击,便见不远处一人手拿着碎裂的玻璃瓶,朝我走来。
断掉的玻璃横截面在暗色的灯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我下意识闭眼,身后疏了忽,被人一棒子打中后颈。
我的视线有一瞬间的炸白,再次感应到外界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跌倒在地上,后背被人狠狠地踩住。
男人的嬉笑和咒骂、深巷的呕吐与烟味、极远处的霓虹灯炫彩的光芒混作一团,在我的脑中不停旋转。
我猛地咬住嘴唇,估算着那个拿着玻璃瓶的人距离我还有两步的距离,我决定趁机生死一搏。
我团身侧滚,把被踩住的地方卸到肋骨,然后一个扫腿踢向对方的膝盖。
原本踩着我的人瞬间跪倒在地,我弹身试图去夺玻璃瓶,却又被身后的另一人按倒在地。
我使力晃动身体,没用。
玻璃瓶的尖端在我的眼前晃动。
可恶,要来不及了!
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被司空芜衡那种混球得逞!
我目眦欲裂。
“嘀嘀嘀————”
不远处极其尖锐的警报声刺穿了我那原本混沌的大脑。
小巷口的右侧即刻响起男声:“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
即将扎进我眼中的玻璃瓶在空中静止不动。
起初是一个人,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的脚步声和吵闹声接近我所在的小巷。
那群小混混彻底慌了。
玻璃瓶被扔到一旁,桎梏我的人也松开了手。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小巷的另一头逃离,留下我一个人。
我从地上爬起,等了几秒,发现被警报声吸引的凑热闹群众并没有走进我所在的小巷。
除了一个人。
那人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逃,也没有动,只是任凭那人走到我身旁,握住我的手。
柔软温暖的触感从手心传递到心脏。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和白天我无数次拉住盛皎时的感觉一样。
嗯,这是盛皎。
我笃定地对自己说。
盛皎第一次主动牵起我,带我离开了被黑暗吞没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