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季熔被沈韬叫到办公室。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沈韬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城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沈哥。”季熔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沈韬转过身,看着他,说:“进来,坐。”
季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韬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季熔。
那目光有点复杂,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面对什么的人。
季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说:“沈哥,什么事?”
沈韬说:“顾冰川最近找你了?”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碰见过两次。”
沈韬说:“两次?”
季熔说:“嗯。一次在公司门口,一次在便利店。”
沈韬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季熔说:“第一次说开水白菜好吃。第二次说想了解我。”
沈韬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想了解你?”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怎么说的?”
季熔说:“问他干什么,他说不知道。”
沈韬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季熔,说:“季熔,你知道他对你感兴趣吗?”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你怎么想?”
季熔说:“没什么想。”
沈韬看着他,三秒。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什么都没经历过。但沈韬知道,这孩子什么都经历过。
他叹了口气,说:“季熔,我跟你说个事。”
季熔等着。
沈韬说:“顾冰川这个人,不简单。”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你不知道。我说的不简单,不是说他有钱有势。是说他这个人,太冷了,太狠了,从来不对任何人动心。但对你,他好像不一样。”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他跟我吃饭的时候,专门问了你的事。问你是哪里人,以前做什么,怎么被签的,培训得怎么样。问得很细。”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意味着他对你上心了。”
季熔沉默。
沈韬说:“季熔,我不是要管你的事。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他不是那种玩玩的人。他要是真的对你上心,会很认真。但也不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顿了顿,看着季熔的眼睛,说:“反正你自己注意点。”
季熔说:“注意什么?”
沈韬说:“注意别……陷进去。”
季熔愣了一下。
陷进去?陷进什么?
他看着沈韬,说:“我不会。”
沈韬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
他知道季熔说的是真心话。这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叫“陷进去”。
他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自己有数就行。去吧。”
季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韬。
沈韬还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城市,表情有点复杂。
季熔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
“他对你上心了。”
“注意别陷进去。”
陷进去?
陷进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沈韬的表情。那种有点担心、又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
他想起顾冰川。那个人,那双眼睛,那些话。
“想了解你。”
“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排练厅走。
回到排练厅,苏念就凑过来了。
“季熔!沈韬找你干嘛?”
季熔说:“聊天。”
苏念说:“聊什么?”
季熔说:“顾冰川。”
苏念的眼睛亮了。他说:“顾冰川?他说什么了?”
季熔说:“让我注意点。”
苏念说:“注意什么?”
季熔说:“注意别陷进去。”
苏念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熔,说:“陷进去?陷进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没问?”
季熔说:“问了,他说不知道。”
苏念说:“那你怎么想?”
季熔说:“没什么想。”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不想。”
季熔说:“想了也没用。”
苏念说:“怎么没用?你要想清楚他对你什么感觉,你对他什么感觉。”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那你就想想。”
季熔说:“想什么?”
苏念说:“想他看你的眼神,想他跟你说话的语气,想他说的那些话。”
季熔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顾冰川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很深,很黑,但不像那些人那样恶心。是看人的眼神。
他想起顾冰川说话的语气。很轻,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那些话。“想了解你。”“我可以等。”“不知道。”
他说:“想了。”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还是不知道。”
苏念叹了口气,说:“季熔,你真是……急死人。”
季熔没说话。
但他在想,顾冰川这个人,可能真的不一样。
下午是表演课。
刘老师让他们练一段对手戏。季熔和苏念一组,演两个在街头相遇的陌生人。
季熔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顾冰川。
那个人,那双眼睛,那些话。
“我对你上心了。”
沈韬说的。
他不知道上心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
“季熔,开始了。”苏念在旁边喊。
他回过神,开始演。
但演着演着,他脑子里又冒出那个人。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
他看着苏念,但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季熔,你走神了。”刘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停下来,看着刘老师。
刘老师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季熔说:“一个人。”
刘老师说:“什么人?”
季熔说:“一个让我乱的人。”
刘老师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那继续练。把那种乱的感觉,用在戏里。”
季熔说:“好。”
他又开始演。
这一次,他没有想别的。只是把那种乱的感觉,放在戏里。
演完,刘老师说:“不错。有进步。”
季熔点点头,走回位置。
苏念在旁边小声说:“季熔,你刚才想的是顾冰川吧?”
季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念说:“我就知道。”
傍晚六点,季熔和苏念一起去图书馆。
路上,苏念还在说顾冰川的事。
“季熔,你说他为什么对你上心?”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是不是因为你做的开水白菜太好吃了?”
季熔说:“可能。”
苏念说:“那你再给他做一次?”
季熔说:“不做。”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不想。”
苏念说:“你不想让他吃?”
季熔想了想,说:“不是不想。是不知道。”
苏念说:“不知道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苏念说:“他说了想了解你。”
季熔说:“为什么想了解我?”
苏念说:“因为他对你有意思。”
季熔说:“什么意思?”
苏念说:“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季熔停下脚步,看着苏念。
他说:“喜欢?”
苏念说:“对,喜欢。就像我喜欢吃我妈做的红烧肉那种喜欢。但又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季熔说:“你从哪儿学来的?”
苏念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季熔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苏念跟在旁边,说:“季熔,你真的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没有。”
苏念说:“那你现在可以想想。”
季熔说:“想谁?”
苏念说:“顾冰川啊。”
季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想不出来。”
苏念叹了口气,说:“季熔,你真是……太难搞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苏念翻开一本书,看了几页,又放下。他凑到季熔旁边,小声说:“季熔,我问你个问题。”
季熔说:“嗯。”
苏念说:“如果顾冰川真的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季熔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会躲他吗?”
季熔说:“可能。”
苏念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苏念说:“他想了解你啊。”
季熔说:“了解完呢?”
苏念愣住了。
他说:“了解完……就可能在一起?”
季熔说:“在一起干什么?”
苏念说:“在一起……吃饭,聊天,看电影,过日子。”
季熔说:“为什么要和他过日子?”
苏念说:“因为你喜欢他啊。”
季熔说:“我不喜欢他。”
苏念说:“你确定?”
季熔说:“确定。”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骗谁呢?”
季熔说:“没骗。”
苏念说:“你刚才演戏的时候,想的是谁?”
季熔说:“他。”
苏念说:“你走路的时候,想的是谁?”
季熔说:“他。”
苏念说:“你发呆的时候,想的是谁?”
季熔说:“他。”
苏念说:“那你还说不喜欢?”
季熔说:“想他不等于喜欢。”
苏念说:“那等于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又不知道。”
季熔说:“就是不知道。”
苏念叹了口气,说:“季熔,你这个人,真的……太复杂了。”
季熔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苏念说的那些,好像有点道理。
他确实经常想那个人。
但那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晚上八点,两人从图书馆出来。
天黑了,路灯亮着,街上的人少了。两人并排走着,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事,说着明天的事,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念突然停下来。
他看着季熔,说:“季熔,我跟你说个事。”
季熔说:“嗯。”
苏念说:“不管顾冰川喜不喜欢你,你都要记住一件事。”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值得被喜欢。”
季熔愣了一下。
苏念说:“你虽然话少,虽然不爱笑,虽然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你人好,你努力,你认真,你什么都肯做。你值得被人喜欢。”
他看着季熔的眼睛,说:“你记住没有?”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记住了。”
苏念笑了,说:“那就好。”他拍拍季熔的肩,“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见!”
他转身往自己的楼跑去。
季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楼走。
心里有一点暖。
回到宿舍,季熔关上门,站在房间里。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在想今天的事。
沈韬的话,苏念的话,还有那些关于顾冰川的事。
那个人在打听他。那个人想了解他。那个人说“我可以等”。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你值得被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但苏念说值得。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
他写道:
“沈哥说,顾冰川对我上心了。让我注意别陷进去。我不知道陷进去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经常想他。苏念说,想他就是喜欢。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记住了他说的一句话——你值得被喜欢。”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
闭上眼,三秒后,他睡着了。
凌晨四点,季熔又醒了。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天台。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远处,天边有一点鱼肚白。近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想起昨晚写的那行字。
“我经常想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他。
但他知道,他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
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看着那道光,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有一个人,也在想着他。
那个人,叫顾冰川。
早上七点,门被敲响了。
季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手里拎着早餐,笑嘻嘻的。
“早啊!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早餐,说:“谢谢。”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今天眼睛更亮了。”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嗯。像是有光。”他笑了,“走吧,上班去。”
两人一起下楼,走在小区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课,说着昨天的事,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他想起那个人。那双眼睛,那个眼神,那些话。
他想起沈韬的提醒,苏念的鼓励,还有自己写下的那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苏念跟在旁边,还在说着话。
季熔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想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苏念看见,说:“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一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继续保持。”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走进新的一天。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念说:“季熔,你昨天想清楚了吗?”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就慢慢想。反正不急。”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不管你最后怎么想,我都支持你。”
季熔看着他,说:“谢谢。”
苏念笑了,说:“不客气。”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往排练厅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心里在想:有一个人,让他经常想。有一个人,说可以等。有一个人,值得他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