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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三百零三章 苏念的眼泪

季熔靠在床头。

顾冰川坐在床边。

两人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树,叶子快掉光了。

但还有几片,在风里摇。

门被猛地推开。

苏念冲进来。

他跑得太急。

站在门口喘气。

眼睛红红的。

看见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季熔说:“苏念?”

苏念走过来。

站在床边。

看着季熔。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季熔,你怎么瘦成这样?”

季熔说:“没事。”

苏念说:“没事?你都进ICU了还说没事?”

季熔说:“现在没事了。”

苏念擦着眼泪。

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

季熔说:“以为什么?”

苏念说:“以为你要死了。”

季熔笑了。

他说:“命硬,死不了。”

苏念说:“你还有心思笑?”

季熔说:“不然呢?哭?”

苏念又想哭又想笑。

表情很奇怪。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

嘴角上扬。

苏念看见顾冰川。

说:“顾总,你怎么也不劝他?”

顾冰川说:“劝什么?”

苏念说:“劝他好好养病。”

顾冰川说:“劝了。”

苏念说:“有用吗?”

顾冰川说:“没用。”

苏念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守着。”

苏念看看他。

又看看季熔。

说:“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犟。”

苏念拉了把椅子。

在床边坐下。

看着季熔。

说:“季熔,你知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多害怕吗?”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我腿都软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我跑了好几家医院才找到你。”

季熔说:“怎么找到的?”

苏念说:“我问了沈韬哥。”

季熔说:“他告诉你的?”

苏念说:“嗯。他说你在这家医院。我就跑来了。”

季熔说:“跑来的?”

苏念说:“打车。”

季熔笑了。

苏念说:“你还笑?”

季熔说:“你说话有意思。”

苏念说:“有什么意思?我都快吓死了。”

苏念擦了擦眼泪。

眼睛红红的。

看着季熔。

说:“你以后不能这样。”

季熔说:“哪样?”

苏念说:“生病。进ICU。吓人。”

季熔说:“这个不由我。”

苏念说:“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要是不好,我就骂你。”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别光说好,要做到。”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只会说好?”

季熔说:“嗯。”

苏念又想哭了。

顾冰川在旁边说:“他对我也是这样。”

苏念看看顾冰川。

说:“顾总,他平时对你也这样?”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那你怎么受得了?”

顾冰川说:“习惯了。”

苏念说:“习惯什么?”

顾冰川说:“习惯他说好,然后不做。”

季熔说:“我做了。”

顾冰川说:“做了吗?”

季熔说:“做了。”

顾冰川说:“吃什么了?”

季熔想了想,说:“粥。”

苏念说:“粥?就粥?”

季熔说:“还有包子。”

苏念说:“几个?”

季熔说:“半个。”

苏念说:“半个?”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就吃半个包子?”

季熔说:“嗯。”

苏念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

他说:“季熔,你这样不行。”

季熔说:“怎么不行?”

苏念说:“你吃得太少了。”

季熔说:“吃不下。”

苏念说:“吃不下也得吃。”

季熔说:“吃了。”

苏念说:“半个包子叫吃了?”

季熔说:“叫。”

苏念说:“不叫。”

季熔说:“叫。”

苏念说:“不叫。”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两人拌嘴。

嘴角上扬。

他说:“你们俩,像小孩。”

苏念说:“我不是小孩。我二十二了。”

顾冰川说:“二十二也是小孩。”

苏念说:“顾总,您多大?”

顾冰川说:“二十六。”

苏念说:“二十六就能说我是小孩?”

顾冰川说:“能。”

苏念说:“凭什么?”

顾冰川说:“凭我比你大。”

苏念没话说了。

季熔笑了。

苏念说:“你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笑了就好。”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以后要多笑。”

季熔说:“好。”

苏念说:“别光说好。”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又来。”

顾冰川在旁边笑了。

苏念看看他。

说:“顾总,你也笑了。”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们俩,真是一对。”

季熔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来看我。”

苏念的眼眶又红了。

他说:“你是我朋友。我不来看你谁来看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以后,有事要告诉我。”

季熔说:“好。”

苏念说:“别一个人扛。”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有我了。”

季熔说:“好。”

苏念说:“还有顾总。”

季熔说:“好。”

苏念说:“还有沈韬哥,林晚姐,江寻哥。”

季熔说:“好。”

苏念说:“你听见了吗?”

季熔说:“听见了。”

他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

窗外那棵树,叶子在风里摇。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吗?”

季熔说:“为什么?”

苏念说:“因为我爸妈就是生病走的。”

季熔愣住了。

苏念没回头。

他看着窗外。

说:“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妈走了。癌症。”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我爸后来也走了。心脏病。”

季熔说:“苏念……”

苏念说:“所以我一听你进ICU,就腿软了。”

他回头,看着季熔。

眼眶红红的。

说:“我怕你也走。”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我不走。”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

苏念说:“你保证?”

季熔说:“我保证。”

苏念说:“用命保证?”

季熔说:“用命保证。”

苏念看着他。

眼泪又流下来。

但他笑了。

他说:“好。我信你。”

苏念擦了擦眼泪。

走回来,坐下。

看着季熔。

说:“你以后,要好好的。”

季熔说:“好。”

苏念说:“要吃饭。”

季熔说:“好。”

苏念说:“要睡觉。”

季熔说:“好。”

苏念说:“要听顾总的话。”

季熔说:“好。”

顾冰川在旁边说:“他不听我的。”

苏念说:“不听你的听谁的?”

顾冰川说:“听他自己的。”

苏念看着季熔。

说:“那你听自己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自己说,要不要好好吃饭?”

季熔说:“要。”

苏念说:“要不要好好睡觉?”

季熔说:“要。”

苏念说:“那就行。”

他说:“我去买点水。”

他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季熔和苏念。

苏念说:“他故意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让我们单独说话。”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这个人,真好。”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苏念说:“冷。但心热。”

季熔说:“嗯。”

苏念说:“后来你帮我,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季熔说:“帮什么?”

苏念说:“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人欺负我,你帮我说话。”

季熔想了想。

说:“有吗?”

苏念说:“有。你不记得了?”

季熔说:“不记得了。”

苏念说:“我记得。我一直记得。”

季熔说:“小事。”

苏念说:“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季熔看着他。

苏念也看着他。

季熔说:“苏念。”

苏念说:“嗯?”

他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几瓶水。

递给苏念一瓶。

递给季熔一瓶。

自己拿一瓶。

坐下。

苏念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顾冰川说:“昨天。”

苏念说:“昨天?在医院?”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怎么在一起的?”

顾冰川说:“他说爱我。”

苏念看着季熔。

说:“你说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爱他吗?”

季熔说:“爱。”

苏念笑了。

他说:“那就好。”

他看着顾冰川。

说:“顾总,你要对他好。”

顾冰川说:“我会的。”

苏念说:“用命对他好?”

顾冰川说:“用命。”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这么快?”

苏念说:“嗯。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

看着季熔。

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要好好的。”

季熔说:“好。”

苏念说:“我改天再来看你。”

季熔说:“好。”

苏念推门出去。

门关上。

季熔看着那扇门。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苏念的爸妈都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怕我也走。”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答应他了。”

顾冰川说:“答应什么?”

季熔说:“答应不走。”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也答应我了。”

季熔说:“答应什么?”

顾冰川说:“答应一直在一起。”

季熔说:“嗯。一直。”

顾冰川说:“到老?”

季熔说:“到老。”

顾冰川说:“到死?”

季熔说:“到死。”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骨灰放一起。”

阳光变成金色。

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季熔看着那道光。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

顾冰川看过去。

阳光很美。

季熔说:“三河叔说的对。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人走了,就回不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有人在,就够了。”

顾冰川去买了饭。

两碗粥,几个包子。

季熔坐起来,喝粥。

喝了半碗。

吃了半个包子。

放下。

顾冰川说:“再吃点?”

季熔说:“饱了。”

顾冰川说:“苏念让你好好吃饭。”

季熔说:“吃了。”

顾冰川说:“半碗叫吃了?”

季熔说:“叫。”

顾冰川说:“不叫。”

季熔说:“你学他说话?”

顾冰川说:“嗯。学的。”

两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路灯还没亮。

天边还有一点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苏念是个好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爸妈都没了,他还这么乐观。”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比我强。”

顾冰川说:“你也不差。”

季熔说:“我哪儿不差?”

顾冰川说:“你扛了那么多年,没垮。”

季熔说:“差点垮了。”

顾冰川说:“没垮就行。”

季熔说:“因为有你们。”

顾冰川说:“嗯。有我们。”

季熔说:“有你。”

顾冰川说:“嗯。有我。”

路灯亮了。

楼下,有人在遛狗。

还是那只黄狗。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只狗还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什么时候养?”

顾冰川说:“等你好了。”

季熔说:“好了就养?”

顾冰川说:“嗯。好了就养。”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顾冰川站起来。

看着季熔。

季熔说:“你回去睡。”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早点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带早餐。”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顾冰川走到门口。

回头。

季熔冲他挥手。

他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见。”

门关上。

顾冰川走了。

季熔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想着苏念的话。

想着他说“我怕你也走”。

他笑了。

他说:“我不走。”

然后闭上眼睛。

睡着了。

季熔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

他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苏念哭的样子。

想起他说“你是我朋友”。

他笑了。

他说:“苏念,谢谢。”

然后闭上眼睛。

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