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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第二百五十八章 舆论风暴

阴天。

窗外灰蒙蒙的,没有阳光。

季熔坐在床边,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微博的评论区。

“恶心。”

“靠身体上位。”

“滚出娱乐圈。”

“这种人也能红?娱乐圈完了。”

“长得就不像好人。”

“福利院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一条一条。

往下滑。

没有尽头。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别看了。”

季熔说:“嗯。”

但他没停。

继续滑。

顾冰川伸手,想拿他的手机。

季熔躲了一下。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别看了。”

季熔说:“看完这条。”

顾冰川说:“你看不完的。”

季熔说:“我知道。”

但他还是没停。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的表情很平静。

像在看天气预报。

但顾冰川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压得太深,已经不会疼了。

手机响了。

沈韬。

季熔接起来。

沈韬说:“还在看评论?”

季熔说:“嗯。”

沈韬说:“关了。”

季熔说:“不关。”

沈韬说:“关了评论,他们就骂不了了。”

季熔说:“关了,就输了。”

沈韬说:“输什么?”

季熔说:“输给他们。”

沈韬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季熔,你这样会把自己逼疯的。”

季熔说:“不会。”

沈韬说:“你知道有多少条吗?十几万。”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你知道有多少人在骂你吗?”

季熔说:“知道。”

沈韬说:“那你还看?”

季熔说:“看习惯了,就不疼了。”

挂了电话。

季熔继续看评论。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

楼下,记者还在。

换了新的一批。

举着相机,对着楼。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熔。

季熔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些字一条一条往上滑。

顾冰川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着季熔。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疼吗?”

季熔说:“不疼。”

顾冰川说:“骗人。”

季熔说:“真的不疼。”

顾冰川说:“那你为什么不关?”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你说。”

季熔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说:“因为我要记住。”

顾冰川说:“记住什么?”

季熔说:“记住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顾冰川说:“这个世界什么样?”

季熔说:“你看到了。”

顾冰川说:“这个世界有好的,也有坏的。”

季熔说:“我看到的,是坏的。”

顾冰川说:“那你记坏的干嘛?”

季熔说:“记着,就不会再被骗。”

顾冰川说:“谁骗过你?”

季熔说:“很多人。”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你了。”

顾冰川说:“那你记住坏的,是为了什么?”

季熔说:“为了防着。”

顾冰川说:“防谁?”

季熔说:“防这个世界。”

顾冰川说:“连我也防?”

季熔说:“不防你。”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不一样。”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哪儿不一样?”

季熔想了想,说:“你见过我最差的样子,没走。”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你让我哭过。”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你让我信了。”

顾冰川说:“信什么?”

季熔说:“信有人会一直等。”

手机又响了。

小周。

季熔接起来。

小周的声音急急的:“季老师!您还好吗?”

季熔说:“还行。”

小周说:“那些评论,您别看了!我刚才看了一眼,气得我手抖!”

季熔说:“我没看。”

小周说:“真的?”

季熔说:“嗯。”

小周说:“那就好。您别骗我。”

季熔说:“不骗你。”

小周说:“沈哥让我来陪您,但楼下有记者,我进不去。”

季熔说:“你别来。危险。”

小周说:“我不怕。”

季熔说:“我怕。”

小周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被拍了,就麻烦了。”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小周?”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说要来陪我。”

顾冰川说:“你拦了?”

季熔说:“嗯。他被拍了,就麻烦了。”

顾冰川说:“你倒是想得周到。”

季熔说:“他对我好,我不能害他。”

季熔又拿起手机。

继续看评论。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没再拦。

他看着季熔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眼睛在动。

一行一行。

一行一行。

过了很久,季熔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有人把我的照片P成遗照了。”

顾冰川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拿过季熔的手机。

屏幕上确实有一张黑白照片。

季熔的脸,被框在黑框里。

下面写着:一路走好。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

他说:“谁发的?”

季熔说:“不知道。很多人转。”

顾冰川站起来。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

又走回来。

季熔说:“别生气。”

顾冰川说:“不生气?”

季熔说:“生气有用?”

顾冰川说:“没用。”

季熔说:“那就别生。”

顾冰川说:“控制不住。”

季熔说:“那你生吧。”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生完就好了。”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我以前也这样。”

顾冰川说:“你以前也被这样骂过?”

季熔说:“没有。但被人说过。”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是没人要的。说我是扫把星。说我是麻烦。”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从小。”

顾冰川说:“那时候你怎么办?”

季熔说:“忍着。”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也忍着。你知道吗,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顾冰川说:“习惯什么?”

季熔说:“习惯被骂。”

顾冰川说:“习惯不了。”

季熔说:“能。你看我,现在就不疼了。”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顾冰川知道,他疼。

他只是不说。

手机响了。

姚樱。

季熔接起来。

姚樱说:“季熔,看评论了?”

季熔说:“嗯。”

姚樱说:“什么感觉?”

季熔说:“没什么感觉。”

姚樱说:“骗谁呢?”

季熔说:“真的。”

姚樱说:“我看了一眼,气得骂了半小时。”

季熔说:“你骂谁?”

姚樱说:“骂那些傻逼。”

季熔说:“有用?”

姚樱说:“没用。但解气。”

季熔说:“顾冰川也生气。”

姚樱说:“他当然生气。他不生气才怪。”

季熔说:“他刚才气得在屋里转圈。”

姚樱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让他生。”

姚樱说:“你让他生?”

季熔说:“嗯。生完就好了。”

姚樱说:“季熔,你这也太冷静了。”

季熔说:“习惯了。”

姚樱说:“习惯个屁。你这是憋着。”

季熔没说话。

姚樱说:“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别憋着。”

挂了电话。

季熔看着手机。

屏幕又亮了。

新评论。

“这种人怎么还不去死?”

他看着那条评论。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累了。”

顾冰川说:“那就休息。”

季熔说:“嗯。”

他躺下,闭上眼睛。

顾冰川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季熔的眉头皱着。

但没睁开眼。

季熔睡着了。

睡得不沉。

眉头还是皱着。

顾冰川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

他轻轻伸手,把季熔的眉头抚平。

季熔动了动,没醒。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记者还在。

他看着那些人,想冲下去。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季熔的话。

“生气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回床边。

坐下。

继续看着季熔。

季熔睁开眼睛。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睡了多久?”

顾冰川说:“一个多小时。”

季熔坐起来。

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

新评论又多了几千条。

他滑了几下。

然后放下。

顾冰川说:“还看?”

季熔说:“不看了。”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看累了。”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着楼下。

记者还在。

他说:“他们真有耐心。”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嗯。”

季熔说:“你说,他们拍到什么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你一直没下楼。”

季熔说:“那他们怎么交差?”

顾冰川说:“拍楼。拍窗户。拍邻居。”

季熔说:“邻居也被拍?”

顾冰川说:“嗯。能拍的就拍。”

季熔说:“那些邻居,会不会被骚扰?”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以后补偿他们。”

季熔说:“怎么补偿?”

顾冰川说:“请吃饭。送东西。帮忙。”

季熔说:“他们会接受吗?”

顾冰川说:“会。人心都是肉长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那些骂我的人,他们是什么心?”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是肉长的吗?”

顾冰川说:“应该是。”

季熔说:“那他们怎么骂得出口?”

顾冰川说:“因为隔着屏幕。”

季熔说:“隔着屏幕,就不是人了?”

顾冰川说:“对很多人来说,是。”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起来。

楼下的记者,还剩几个。

季熔说:“他们还不走?”

顾冰川说:“换班了。”

季熔说:“还有夜班?”

顾冰川说:“嗯。二十四小时。”

季熔说:“这么拼?”

顾冰川说:“挣钱的嘛。”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陪着。”

顾冰川说:“以后都陪。”

季熔说:“好。”

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顾冰川说:“不好吃?”

季熔说:“好吃。不饿。”

顾冰川说:“那喝点汤。”

季熔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那些评论,有一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是扫把星。”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季熔说:“以前也有人这么说。”

顾冰川说:“那是他们瞎说。”

季熔说:“我知道。但记住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不是。”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是我的福星。”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真的。遇见你之后,我才会笑。才知道等人是什么感觉。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所以你不是扫把星。你是我的。”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

眼眶红了。

但没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着。”

季熔说:“一直记着。”

顾冰川说:“好。”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就坐着。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有风,呜呜的。

屋里很暖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过了。”

季熔说:“再谢一次。”

顾冰川说:“好。不客气。”

季熔笑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会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你猜呢?”

顾冰川说:“可能还有新料。”

季熔说:“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今天过去了。”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那些评论,我可能明天还会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不拦我?”

顾冰川说:“不拦。”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看。”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说看累了,是真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但明天可能还会看。”

顾冰川说:“那就看。”

季熔说:“你不怕我难受?”

顾冰川说:“怕。但更怕你憋着。”

季熔没说话。

他把脸埋进顾冰川的胸口。

顾冰川抱紧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让我看。”

顾冰川说:“不客气。”

季熔笑了。

然后他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嘴角翘着。

睡得很安静。

顾冰川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风还在吹。

但他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