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房间里很黑。
窗帘拉得严实,没有一丝光。
季熔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满头是汗,后背都湿了。
心跳得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愣愣地坐在黑暗中,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旁边,顾冰川被惊醒了。
他撑起身,打开床头的小灯。
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
他看见季熔的样子,心一下子揪紧了。
“季熔?怎么了?”
季熔没说话,还在喘气。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全是汗。
“做噩梦了?”
季熔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有点空,像还没完全醒过来。
过了几秒,他说:“嗯。”
顾冰川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得更近。
他拿起床头的水杯,递给季熔。
“喝口水。”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顾冰川每晚都会放一杯在这儿。
喝完,他放下杯子。
顾冰川说:“什么梦?”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前面的墙壁,说:“梦到小时候。”
顾冰川说:“小时候?”
季熔说:“嗯。那些人……”
他没说完。
但顾冰川懂了。
那些人。
那些想欺负他的人。那些伤害他的人。那些让他不敢睡觉的人。
顾冰川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规律,有力。
顾冰川说:“不怕。都是梦。”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梦都是假的。”
季熔说:“我知道。但还是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醒来之后,那些人还在。”
顾冰川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像哄小孩那样。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梦里那些人,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和以前一样。”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就跑。一直跑。跑不动了,就醒了。”
顾冰川说:“你以前,经常跑吗?”
季熔说:“嗯。从小跑。”
顾冰川说:“跑到哪儿去?”
季熔说:“不知道。反正跑远一点。”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不跑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有你了。”
顾冰川抱紧他。
他说:“以后都不用跑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季熔靠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心跳没那么快了。
呼吸也平稳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做噩梦。”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梦里比现实还可怕,所以我宁愿不睡。”
顾冰川心疼得不行。
他说:“那你以前怎么过的?”
季熔说:“熬。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
顾冰川说:“多久?”
季熔说:“十几年。”
顾冰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怀里的人,想起他说的那些事。
八岁打工。十二岁被骚扰。十五岁放弃高考。二十二岁还在送外卖。
十几年。
他十几年没好好睡过觉。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我陪你睡。”
季熔说:“你不是天天陪吗?”
顾冰川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以后你睡觉的时候,我都在。”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季熔说:“你都在?”
顾冰川说:“嗯。都在。”
季熔说:“那要是你不在呢?”
顾冰川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半夜也打?”
顾冰川说:“半夜也打。”
季熔说:“那你不烦?”
顾冰川说:“不烦。你打的,不烦。”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做噩梦的时候,特别怕。”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你手很凉。”
季熔说:“但现在不凉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握着。”
顾冰川握紧他的手。
他说:“那以后一直握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现在敢睡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有你在。”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每次都说记住,你真的记住了吗?”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那你说一遍,我都说过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你说过,不会走。说过,喜欢我。说过,心里爱我。说过,有我在,就敢睡了。”
季熔说:“你全记得?”
顾冰川说:“嗯。全记得。”
季熔说:“那你自己呢?”
顾冰川说:“我什么?”
季熔说:“你说的那些,你记得吗?”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你说一遍。”
顾冰川说:“我说过,等你。说过,愿意。说过,有我在。说过,一辈子。”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还有,我爱你。”
季熔笑了。
他说:“对。还有这个。”
顾冰川说:“这个最重要。”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季熔说:“顾冰川,天快亮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顾冰川说:“要去。下午有个会。”
季熔说:“那你睡会儿。”
顾冰川说:“你呢?”
季熔说:“我也睡。”
顾冰川说:“那一起睡。”
季熔说:“好。”
两人躺下。
还是面对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晚,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我。”
早上八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季熔睁开眼睛。
旁边,顾冰川还在睡。
侧着脸,睡得很沉。
他的手,还握着季熔的手。
一晚上都没松开。
季熔看着他的脸。
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那个噩梦。
想起顾冰川说的那些话。
“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以后,我陪你睡。”
他笑了。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顾冰川动了动,睁开眼睛。
顾冰川看着她,说:“几点了?”
季熔说:“八点。”
顾冰川说:“你醒了多久?”
季熔说:“刚醒。”
顾冰川说:“做噩梦了吗?”
季熔说:“没有。睡得很好。”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真的。”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顾冰川说:“多久?”
季熔说:“十几年。”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昨天晚上,是我这十几年,睡得最好的一次。”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每天都这样。”
季熔说:“好。”
九点,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起来了吗?”
季熔说:“起了。”
苏念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在。”
苏念说:“你们昨晚干嘛了?”
季熔说:“睡觉。”
苏念说:“睡觉?”
季熔说:“嗯。睡觉。”
苏念说:“就睡觉?”
季熔说:“嗯。就睡觉。”
苏念说:“那你声音怎么这么好?”
季熔说:“什么声音?”
苏念说:“听起来很舒服。”
季熔说:“因为睡得好。”
苏念说:“睡得好?”
季熔说:“嗯。十几年睡得最好的一次。”
苏念沉默了。
然后他说:“十几年?”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以前……”
季熔说:“嗯。以前睡不好。”
苏念说:“那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他了。”
苏念说:“他陪你睡?”
季熔说:“嗯。一直握着我的手。”
苏念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命真好。”
挂了电话。
季熔说:“苏念又说我命好。”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你说是?”
顾冰川说:“嗯。你命好。遇见我。”
季熔笑了。
他说:“你真不谦虚。”
顾冰川说:“实话。”
季熔说:“那我呢?我好不好?”
顾冰川说:“你好。”
季熔说:“怎么好?”
顾冰川说:“你让我能陪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能陪你,我也开心。”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以前没人需要我陪。”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有了。”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陪我。”
季熔说:“好。”
十点半,门铃响了。
周医生来了。
她看了看季熔的腰,说:“恢复得很好。最后一次理疗了。”
季熔说:“谢谢您。”
周医生说:“不客气。顾总付了钱的。”
她给季熔做理疗。
按到疼的地方,季熔还是嘶了一声。
顾冰川站在旁边,手攥着。
周医生说:“顾总,您别站那么近。”
顾冰川往后退了一步。
季熔说:“没事。你站着吧。”
顾冰川又走回来。
周医生笑了。
她说:“你们俩,真有意思。”
十一点,周医生走了。
季熔趴在床上,腰上热热的。
顾冰川坐在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好了。”
顾冰川说:“嗯。好了。”
季熔说:“以后不用天天理疗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不用天天陪我了。”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我乐意。”
十二点,顾冰川去做饭。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季熔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那个噩梦。
想起顾冰川抱着他。
想起他说“有我在”。
他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说:“怎么出来了?”
季熔说:“想看你。”
顾冰川说:“看吧。”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锅铲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季熔,说:“什么?”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放下锅铲,走过来。
站在他面前。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说了。”
季熔说:“嗯。说了。”
顾冰川说:“三遍。”
季熔说:“嗯。三遍。”
顾冰川伸手,抱住他。
抱得很紧。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抱太紧了。”
顾冰川说:“高兴。”
季熔说:“高兴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你说了。”
季熔说:“就三个字?”
顾冰川说:“嗯。就三个字。等了这么久。”
季熔说:“那你等到了?”
顾冰川说:“等到了。”
季熔说:“值吗?”
顾冰川说:“值。”
季熔笑了。
他说:“那以后,我每天说。”
顾冰川说:“好。”
一点,两人吃饭。
顾冰川一直看着他。
季熔说:“你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
季熔说:“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你好看。”
季熔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冰川说:“因为每次都真的好看。”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了我爱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敢说这三个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怕说出来,就收不回来了。”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不怕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不想收回来。”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也记住了。”
吃完饭,两人站在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晚,还会做噩梦吗?”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
季熔说:“你在就不会?”
顾冰川说:“嗯。你在也不会。”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们互相在。”
顾冰川说:“嗯。互相在。”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觉得,两个人更好。”
顾冰川说:“怎么好?”
季熔说:“有人陪着。有人说话。有人握着我的手。”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还有,有人让我敢睡觉。”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那以后,一直这样。”
季熔说:“好。”
晚上十点,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面对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晚,还握着手吗?”
顾冰川伸出手。
季熔握住。
两人握着,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再说一遍?”
顾冰川说:“我也爱你。”
季熔笑了。
他闭上眼睛。
顾冰川也闭上眼睛。
手还握着。
窗外,月光照进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做个好梦。”
顾冰川说:“嗯。你也是。”
季熔说:“有你在,肯定是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