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季熔站在CT室门口,有点紧张。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季熔说:“你握这么紧干嘛?”
顾冰川说:“怕你紧张。”
季熔说:“我不紧张。”
顾冰川说:“那你手心怎么出汗?”
季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还真有点湿。
他说:“热的。”
顾冰川说:“医院空调二十度。”
季熔说:“那是我穿多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行,你穿多了。”
护士推开门,说:“季熔,进来吧。”
季熔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顾冰川想跟进去。
护士拦住他:“家属在外面等。”
顾冰川说:“我是他……”
季熔回头说:“让他进来吧。他不在我更紧张。”
护士看了他一眼,说:“行吧。”
季熔躺在机器上。
医生让他吸气,憋住,呼气。
重复了好几次。
顾冰川站在角落里,看着屏幕。
看不懂,但一直看着。
季熔躺在那儿,侧过头看他。
顾冰川冲他点了点头。
季熔笑了。
医生说:“好了,可以起来了。”
季熔慢慢坐起来。
医生说:“结果半小时后出来。在外面等吧。”
季熔说:“谢谢医生。”
两人走出CT室。
季熔说:“你刚才站那儿,像根柱子。”
顾冰川说:“什么柱子?”
季熔说:“定海神针。”
顾冰川说:“那你是海?”
季熔说:“嗯。你一来,我就不慌了。”
两人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腿不好,老头扶着。
旁边是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一直在哭。
季熔看着那些人,说:“医院真热闹。”
顾冰川说:“嗯。每天都是这样。”
季熔说:“你以前常来吗?”
顾冰川说:“不常来。一个人来没意思。”
季熔说:“那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有意思。”
季熔说:“因为有我?”
顾冰川说:“嗯。有你。”
十点,护士喊:“季熔,拿结果。”
季熔站起来,走过去。
护士递给他一张片子,一张报告单。
季熔看着报告单,上面一堆医学术语,看不懂。
他走回来,把报告单递给顾冰川。
顾冰川看了看,说:“走,找医生。”
两人走进诊室。
医生看了片子,看了报告,说:“恢复得很好。腰肌劳损基本好了,扭伤也愈合了。”
季熔说:“那我以后能正常活动了?”
医生说:“可以。但要注意,三个月内别剧烈运动,别搬重物。”
季熔说:“好。谢谢医生。”
医生说:“不用谢。你运气好,恢复得快。”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两人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熔深吸一口气,说:“终于出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一个多月,憋死我了。”
顾冰川说:“那今天庆祝一下。”
季熔说:“庆祝什么?”
顾冰川说:“庆祝你好了。”
季熔说:“怎么庆祝?”
顾冰川说:“晚上我做一桌子菜。”
季熔说:“一桌子?”
顾冰川说:“嗯。你想吃的都做。”
季熔笑了。
他说:“好。”
下午五点,顾冰川在厨房忙活。
季熔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个多月,他看了无数次这个背影。
但每次看,都觉得好看。
切菜声,炒菜声,香味。
小小的房间里,全是家的味道。
季熔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说:“怎么出来了?”
季熔说:“想看看你。”
顾冰川说:“看吧。”
季熔说:“你今天做什么?”
顾冰川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
季熔说:“这么多?”
顾冰川说:“嗯。庆祝。”
六点半,饭菜上桌。
小小的折叠桌摆得满满当当。
季熔看着满桌的菜,说:“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慢慢吃。吃不完明天吃。”
季熔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又夹了一块鱼,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段时间,谢谢你。”
顾冰川说:“又说谢谢。”
季熔说:“那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爱你’。”
季熔愣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顾冰川,脸慢慢红了。
顾冰川看着他,等着。
季熔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顾冰川说:“说不出来?”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没事。慢慢说。”
季熔说:“但我……心里是。”
顾冰川说:“心里是什么?”
季熔说:“心里……爱你。”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知道。”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季熔说:“我什么眼神?”
顾冰川说:“像看很重要的人。”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一样。”
季熔说:“那你什么时候,能说出来?”
顾冰川说:“我已经说过了。”
季熔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说的?”
顾冰川说:“第一天就说过了。”
季熔说:“第一天?在电梯里?”
顾冰川说:“嗯。第一眼,就说了。”
季熔说:“你那时候说的是‘我喜欢你’。”
顾冰川说:“喜欢和爱,一样的。”
季熔说:“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喜欢是刚开始,爱是……后来。”
顾冰川说:“那我现在是爱。”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那你怎么说不出来?”
季熔说:“不知道。就是……卡住了。”
顾冰川说:“卡在哪儿?”
季熔说:“喉咙。每次想说,就堵住了。”
顾冰川说:“那怎么办?”
季熔说:“不知道。可能……再等等。”
顾冰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他说:“没事。我等得起。”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总等我?”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要是别人呢?”
顾冰川说:“不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别人不值得。”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值得。”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觉得,也许值得。”
顾冰川说:“不是也许。是肯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这话,真自恋。”
顾冰川说:“不是自恋。是事实。”
季熔说:“什么事实?”
顾冰川说:“事实是,我愿意等你。愿意对你好。愿意给你做一辈子饭。”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嗯。一辈子。”
季熔说:“那要是我一直说不出那三个字呢?”
顾冰川说:“那就不说。”
季熔说:“你不想听?”
顾冰川说:“想。但不说也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你在乎我。”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够了。”
季熔说:“不需要那三个字?”
顾冰川说:“需要。但可以等。”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尽量快点说出来。”
顾冰川说:“不急。”
季熔说:“你总是说不急。”
顾冰川说:“因为真的不急。”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季熔说:“好了。医生说恢复了。”
苏念说:“太好了!那可以出来吃饭了!”
季熔说:“正在吃。”
苏念说:“和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说:“吃的什么?”
季熔看着满桌的菜,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
苏念沉默了。
然后他说:“这么多?”
季熔说:“嗯。他说庆祝。”
苏念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命真好。”
挂了电话。
季熔说:“苏念说我命好。”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你说是?”
顾冰川说:“嗯。你命好。遇见我。”
季熔笑了。
他说:“你真不谦虚。”
顾冰川说:“实话。”
季熔说:“那我呢?我好不好?”
顾冰川说:“你好。”
季熔说:“怎么好?”
顾冰川说:“你让我命也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这是互相吹捧吗?”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互相看见。”
季熔说:“看见什么?”
顾冰川说:“看见对方的好。”
季熔说:“那你看见什么了?”
顾冰川说:“看见你所有的好。”
季熔说:“我有什么好?”
顾冰川说:“很多。说不完。”
季熔说:“那你举个例子。”
顾冰川想了想,说:“你受伤了,不喊疼。”
季熔说:“这个算好?”
顾冰川说:“算。坚强。”
季熔说:“还有吗?”
顾冰川说:“你对苏念好,对三河叔好,对孩子好。”
季熔说:“还有吗?”
顾冰川说:“你对我好。”
季熔说:“我怎么对你好了?”
顾冰川说:“你让我等你。”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你愿意让我等,就是对我好。”
季熔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因为等我,而觉得我对你好。”
顾冰川说:“现在知道了?”
季熔说:“嗯。知道了。”
顾冰川说:“那你就记住。”
季熔说:“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三遍。不够的话再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特别开心。”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好了。”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就够了。”
季熔说:“那你以后,不用天天做饭了。”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我愿意。”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总是愿意?”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要是别人呢?”
顾冰川说:“不愿意。”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别人跟我没关系。”
季熔说:“那我跟你有关系?”
顾冰川说:“嗯。你是我男朋友。”
季熔笑了。
他说:“对。我是你男朋友。”
吃完饭,季熔站起来,说:“我来洗碗。”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今天我来。”
顾冰川说:“你腰刚好。”
季熔说:“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
顾冰川说:“洗碗不算正常活动。”
季熔说:“那什么算?”
顾冰川说:“坐着。躺着。”
季熔笑了。
他说:“你当我废人?”
顾冰川说:“不是废人。是宝贝。”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刚才说什么?”
顾冰川说:“宝贝。”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嗯。你。”
季熔说:“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顾冰川说:“第一次说?”
季熔说:“嗯。第一次。”
顾冰川说:“那以后多说。”
季熔说:“好。”
他走上去,抱住顾冰川。
顾冰川也抱住他。
两人抱着,站在厨房门口。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是我的宝贝吗?”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那我们是彼此的宝贝?”
顾冰川说:“嗯。彼此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敢想,会有这样的时候。”
顾冰川说:“什么样?”
季熔说:“有人叫我宝贝。有人抱着我。有人愿意给我做一辈子饭。”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有了。”
顾冰川说:“以后一直有。”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多久?”
顾冰川说:“一辈子。”
两人站在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月亮,好看吗?”
顾冰川看了看窗外。
月亮很亮,挂在天边。
他说:“好看。”
季熔说:“像什么?”
顾冰川说:“像你。”
季熔说:“又像我?”
顾冰川说:“嗯。温柔。”
季熔笑了。
他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冰川说:“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好了。”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因为你叫我宝贝。”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就够了。”
季熔说:“那我以后天天叫你宝贝。”
顾冰川说:“好。”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面对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晚,还握着手吗?”
顾冰川伸出手。
季熔握住。
两人握着,躺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我还是你宝贝。”
顾冰川说:“嗯。永远是。”
季熔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三个字,我还没说出来。”
顾冰川说:“不急。”
季熔说:“但我想让你知道。”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你在心里说了。”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得出来。”
季熔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冰川说:“你的眼睛。”
季熔说:“眼睛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在心里说的时候,眼睛会亮。”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像现在这样。”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愣住了。
他说:“什么?”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你说了?”
季熔说:“嗯。说了。”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顾冰川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
季熔说:“那你怎么抱这么紧?”
顾冰川说:“因为高兴。”
季熔说:“高兴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你说了。”
季熔说:“就三个字?”
顾冰川说:“嗯。就三个字。等了这么久。”
季熔说:“那你等到了?”
顾冰川说:“等到了。”
季熔说:“值吗?”
顾冰川说:“值。”
窗外,月光照进来。
两个人抱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再说一遍?”
顾冰川说:“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