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周考成绩出来了,贴在隔壁空教室,你们下课可以去看看啊,”牛明俊捧着一沓卷子进来,放在向文葵桌上,“你找几个人一起发下去。”
向文葵直接给同桌分了一半。
宁洲:“?”
向文葵补充道:“你也分一下。”
宁洲反应过来:“哦哦。”
向文葵转身给旁边的女生各分了一部分:“麻烦啦,谢谢哦。”
“没事没事,”那女生站起来,过了会儿又转头问,“你知道他坐在哪里吗?”
向文葵给她指了下位置。
“我完全不认识后排那些男生,”女生问了好几次,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天呐,感觉他们都长一个样。”
向文葵边发边笑:“嗯哼,是的呢,我也不认识,一路问过去,或者直接让他们传哈哈。”
“来,把你的卷子给我。”牛明俊朝课代表招招手。
向文葵还没站起来将卷子递过去,就已经有旁边的女生伸手帮她传上了讲台。
牛明俊把卷子投影到黑板上:“你们看看人家这个字,后面几个男生别交头接耳!你们那个卷面分我都恨不得给扣光。”
宁洲知道向文葵语文成绩好,没想到这么好,甩了他十分不说,居然还有两分扣在默写上,不由诧异:“你主观题答得也太好了吧,这卷子你出的,得吃多少出卷老师!”
向文葵刚得意地勾起嘴角,就有同学发现了盲点,笑起来:“语文课代表扣了两分默写。”
“这个作文是年纪优秀范文,晚自习就打印好,到时候发下来你们对比对比,语文课代表还是你啊,”牛明俊说到一半的话卡壳了下,又把卷子翻回去看了看,果然,“呦!你们真是火眼金睛,我都没注意到。”
后排突然爆发一阵笑,调侃的欢乐的,毕竟扣了两分默写还能拿第一的语文卷子,不会是嘲笑。
只是开头的一声格外响亮,明显其他人是被带起来的,即使在大家都笑的情况下,那声音也尤其突出刻意。
一听就知道是谁。
向文葵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跟着大家一起笑,有点不好意思地埋头在胳膊里,白嫩的脸蛋儿泛起红晕,她一激动就很容易红。
毛胡。
宁洲比了个口型。
我知道。
向文葵悄悄在桌底下竖了个中指。
宁洲乐起来。
“哎呦,我的语文课代表不给我面子,默写扣个一分吧,还买一送一,”牛明俊亲自把卷子送到她面前,扭头对全班说,“虽然实至名归,但怎么着也要惩罚一下对吧。”
在他走下讲台的时候向文葵就站了起来,还咧着嘴笑,也没有笑得很嚣张,浅浅露出四颗牙,但抑制不住单挑的眉毛和眯成弦月的眼睛,看上去很小葵得志。
牛明俊被她这表情逗笑了,招招手:“你还怪骄傲的。来来来,得揪下耳朵,这题我可是专门强调过的。”
向文葵脑袋一歪,非常熟练地顺着牛明俊的手劲偏过去,可见初中没少因为默写被揪过耳朵,这样就半点也不疼。
“下回再错就揪两次,”牛明俊转头对其他人说,“都一样,一个个的排队。”
向文葵脸容易红,耳朵却不容易,跟她哥哥恰恰相反,宁洲一看她龇牙咧嘴倒吸气的伪装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呦,把你忘了,真是好同桌,”牛明俊不顾大惊失色匆忙扣住卷子的宁洲阻拦,一把抽出来瞧了眼,“错得一模一样啊,你俩早读课尽睡觉。”
居然伪装失败了。
都怪哥哥梳的太紧净露出额头。
向文葵表示今天要狠狠冤枉哥哥,真是个绝妙的理由。
“来来来,你耳朵也伸过来,”牛明俊拧了下,“呦,这招风耳还更好揪呢。”
全班又乐呵起来。
“今天拿你们俩敬猴,”牛明俊又回到讲台上,“猴儿们下回小心着点啊,我强调过的默写再错!”
“哎——”
下面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回应,一下子变得整齐,全班笑眯眯地上完了这节课,连后面的几个不该错的揪耳朵惩罚也没人觉得尴尬,乐呵呵就光荣地站起来偏头把耳朵递到牛轧糖手里去。
快下课的时候,宁洲转头问:“你周末回家吗……呦,你耳朵痒啊?”
向文葵搓耳朵的手没停,耳朵已经隐隐泛红了,她使劲儿捏了捏:“不,装装样子跑隔壁去溜达一圈。”
“还没放学呢,”宁洲摇摇头,“你这不持久。”
“nonono,”向文葵摇摇头,出去前说,“就得现在,不然我哥不信,以前那套被识破啦,而且等到放学我早忘了这事儿了。”
说完她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隔壁班也下课了,看起来是英语课,桌上都是英语卷子,柳俊刚准备从桌洞里掏出手机,就听一声嘿如平地惊雷般炸在耳旁,吓得将手机甩抽屉里,手忙脚乱地随便拿卷子遮了下。
柳俊低头一通找:“哎,我卷子呢。”
向文葵就静静地看着他。
这卷子真难找啊,找了将近半分钟,柳俊头直接伸进桌洞里,还没点抬头的打算。
“哎,再演就要住桌洞里啦,”向文葵托着下巴耷拉眼皮看着他,“老师不在。”
柳俊一听声音猛得松了口气:“我去,吓死我了,还以为灭绝师太杀了个回马枪呢。刚才上课被训成狗,整阴影了。”
向文葵笑眯眯:“我哥哥呢?”
柳俊摆摆手:“比我好多了,我比他还多了个作拿脚写的罪名,天知道我这么英俊的名字怎么写出这字体的,哎!”
向文葵笑容一收:“嗯?”
柳俊也看着她:“嗯?”
向文葵不笑的时候跟她哥一样,都有种很冰冷的不好惹气势,偏偏笑起来完全相反,柳俊挑了挑眉:“你刚才不是问我‘他呢’吗?”
向文葵眯了眯眼:“哦……我看他不在座位上。”
柳俊尴尬一笑,心说罪过罪过,他也不知道两人怎么相处的,但根据经验和惯常来说,一般年长的都不愿意在弟弟妹妹面前丢面子,哎,一不小心就把同桌出卖了。
柳俊:“你能不能……”
向文葵同时开口:“我什么也没听到。”
柳俊愣了下,笑道:“好人啊。”
向文葵点了点头,紧接着问:“他被叫到办公室去了?”
柳俊呆了秒:“哦,对,你猜好准。”
他话音刚落,向文葵就扔下一句谢谢大步走向办公室了。
柳俊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不止自己会被弟弟看热闹,妹妹也是一样。
他顿时心里平衡许多,顺带把同桌也划分在“毫无威严甚至反被制裁的可怜哥哥”名单上。
他猜对了。
向文葵刚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英语老师的声音,是个年纪偏大的女士,嗓音有点沙哑,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还是能靠勤加练习慢慢变好的,听力也不一定非得听懂,听多了你就会发现蒙也能蒙对些。”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透过玻璃看见向文煦挺拔的背影,这背影向文葵看过无数次,从小到大,哥哥的背影比脸还要清晰。
她听见向文煦说:“好的老师,我会……”
声音戛然而止。
向文煦忽然觉得背后有道视线,这感觉太过熟悉,几乎不用等大脑思考再发号施令,他就已经转过身。
“小葵?”
老师也奇怪:“怎么了?”
“我妹妹,她在六班。”向文煦指了指门口。
靠在墙上的向文葵:“……”
怎么就发现了!她明明都没喘气儿。
但也只能进去了,不然老师估计以为哥哥戏耍她不认真说话呢,向文葵敲了敲门,慢慢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老师好,我找顾老师,想问几道题目。”
“哦,”灭绝师太扭头看了眼,“她不在,你什么问题?”
向文葵:我的问题是我哥啊!这怎么说!
向文煦一对上妹妹的视线就知道这理由是她瞎编的了,尽管表情非常淡定,但这孩子也没拿个卷子手上装模作样一下。
“课间时间太短了,你要不晚自习再问吧,”向文煦走到门口,整个人刚好拢住妹妹,扭头跟灭绝师太说,“谢谢老师,我先回去上课了。”
“行,你们顾老师今天有事,晚自习我代课,到时候你去空教室问我吧,”灭绝师太摆摆手,“其他继续保持,听力这块加加油哈。”
“好的老师。”向文煦拉开门推着小葵出去了。
“哎,哥哥。”赶在向文煦抬腿准备回教室的时候,向文葵扯了他袖子一下,就松开了手。
“怎么了?”向文煦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上课了。”
向文葵问:“老师叫你去干嘛?”
向文煦“哦”了声,一脸平静:“我听力错得太多,这次听力又简单,被拎过去分析了。”
向文葵还挺惊讶的:“哥哥的听力不一向几乎全对,错了多少还要被拎啊。”
“十题,柳俊九题,我们俩独一份的多,”向文煦笑了笑,“太久没听了,我现在看中文都容易走神,更别提听英语。”
向文葵立刻眼角揪着眉头拧在一块儿,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积蓄,嘴巴已经紧紧抿起来,赶在她一声哥哥之前,向文煦赶紧转移话题:“你耳朵怎么回事?”
“哦!”向文葵一被打岔就想起了正事,连带着听力也抛之脑后,真是辛苦她的独苗坑位了,“被牛轧糖揪的。”
向文煦大惊失色:“啊?!多疼啊,都红了都……干什么要揪你耳朵呢,语文又没听力,你不是语文第一吗,又是错默写了?这次错了几分啊,怎么上高中了还逃不掉揪耳朵的命运呢。”
向文葵笑嘻嘻地背着手蹦来蹦去。
“还蹦呢你,”向文煦叉着腰,“今天回去就盯着你背书,每天到我这边过一遍,早读课睡觉我不管你,我得有个数知道不。”
向文葵瘪了嘴,弓了腰,两只胳膊跟肌无力似的垂在半空,发出一声刻意的长叹:“啊~~~~~”
“啊也没用,你哥说得对,”牛明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她背后,吓得向文葵差点没一蹦抱向文煦身上,“你就好好监督她,脑瓜子聪明不用功!高考的时候两分就可能跟梦想失之交臂呢!别不重视,这可是必拿分的死默写。”
向文葵原地蹦了下,手臂绷直贴在裤缝上,给牛明俊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报告牛主任!保证完成任务!”
牛明俊乐呵两声,高兴地拍了拍向文葵的肩膀示意她进教室,朝向文煦扬了扬下巴:“嘿呦,你妹妹比你活泼啊,你也得有这个劲!丫头,走,上课去,下节课再跟你哥接头。”
向文煦站在门口笑。
小葵躲在牛明俊背后,朝外面吐了个舌头。
门外哥哥微微上扬的嘴角一下子咧开,露出他那标志性的一度被小葵念叨三百遍的小虎牙。
“眼睛要笑没了,”柳俊伸手在同桌面前挥了挥,“怎么灭绝师太还区别对待呢,为了给我面子还躲背地里夸你。”
“没,”向文煦声音含笑,“刚碰见我妹妹,被牛轧糖制裁了。”
“哦?”柳俊也乐呵起来,“哎哎哎,仔细说说。”
向文煦合不拢嘴:“要奖励不成被牛轧糖碰见,责令我盯着她背书呢,一下子收了尾巴变成个小兔子蹦到教室里,我看她那眼珠子咕噜咕噜一转就知道这会儿心里指不定冒出多少鬼主意呢。”
柳俊趴在桌上笑,边笑边拉踩自家弟弟:“哎呦,还是妹妹好啊,我家小棉袄怎么是个水泥板,小时候要给他穿裙子还蹬了我脸,你瞧瞧,下巴这边的疤就是他鞋子踹的。”
说着,柳俊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同桌脸颊又指了指自己脸颊:“你居然也在这里有个疤,不会也是被妹妹踹的吧。”
向文煦愣了下,那是他自己划的口子,不提都快忘了这事,半秒后他笑着摇头:“好那么一点儿,摔的,小时候抱不动我妹妹,两个人一起摔,她的疤在膝盖上。
“这么大。”向文煦捏着指甲盖的一半,说。
“哈哈哈哈,哎,”柳俊突然想起来,问,“你周末打算干什么,开黑去?”
向文煦一愣:“什么?”
“就是,去不去网吧打游戏,或者玩点其他什么的,”柳俊眉毛一挑,“你不会没去过黑网吧吧?”
向文煦微笑着摇头:“没。”
“真是人见人爱的别人家孩子,”柳俊一拍大腿,“我妈知道又得暴揍我一顿……哦,现在可能会下手轻点儿,算了算了,我还是不带坏好学生了。”
“打游戏上瘾的吧。”向文煦斟酌着问。
“嗨,那是自制力不强的人瞎逼逼,连累我们这些只当娱乐不计较输赢的人,”柳俊啧了声,“要不是闷在家里出不去,早旅游去了,谁愿意打游戏,一股烟味儿。”
“哦,我得问问我妹妹。”向文煦说。
“妹妹一起啊,就是有烟味儿,你抽烟吗?”柳俊问。
“烟味儿习惯了,但我不抽。”向文煦说。
其实也算抽过那么一两次,老板说这止疼,小葵那会儿可怕火了,从不敢摁打火机的人,竟然直接点了烟不由分说塞他嘴里,能让哥哥好受点的话,烟味也不是不能忍受。
当然,向文煦就纵容了两回,便不再肯她这么做了,小孩子吸二手烟危害更大。
“我也不抽,以前抽过一段时间,戒烟的时候差点没被我妈打死,”柳俊长叹一口气,“你也别抽,这东西祸害。”
“我不的。”向文煦套了笔帽开始写英语卷子。
“哦对,你还有个妹妹,”柳俊像才知道这件事似的,这会儿看见他写作业也跟着抽了张物理卷子,“那不去网吧的话,你们打算周末回家吗?”
“听我哥哥的,”向文葵一边写数学卷子一边说,“待哪儿都一样。”
宁洲被她冷不丁的话整懵了:“啊?”
“你之前的问题啊,”向文葵抬眸瞥了他一眼,“不是问我周末回不回家?”
“哦对!”宁洲笑了笑,“我以为你不记得回答我了呢,我估计会回去的,我婆婆在家一周了也见不着我。”
向文葵埋头写作业也没什么反应。
宁洲后知后觉:“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
“嗯?”向文葵一脸莫名其妙,“我做大题呢,不太好中断,你继续说呗我有在听。”
宁洲“哦”了声:“我说完了。”
“我婆婆又不在家等着我,墓园倒是离这儿挺近,想她就去也方便,”向文葵收尾了这题才再开口,“你又不是阴阳怪气,没错道什么歉,就得这么孝顺。”
宁洲又“哦”了声,看着她。
“别盯着我发呆啊,”向文葵忍了五秒终于忍不住了,“我这心里毛毛的,你也写卷子。”
宁洲下意识“哦”了声,木头人似的在桌子上扒拉半天,看得向文葵都替他皱眉,才胡乱抽了张数学卷子。
“语文,语文。”向文葵提醒他。
“啊……”宁洲赶紧把数学塞回去,抽出了语文卷子,等准备落笔的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我要写语文?”
“因为我想抄你的语文选择题和默写,找起来太麻烦了,我语文书都收起来了,”向文葵头也不抬,“你需要数学就拿我的,我先做的大题目,选择题痕迹就在旁边,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两人数学语文水平差不多,宁洲周考也在班里前二十,亏在化学和英语上。
“你真聪明,我也不想带回家写。”宁洲一边看题目一边说,只是这题目太难看进去了,仿佛有什么挡住了文字进入脑子的路径。
然而这句话又一次没能得到回应。
比他尾音落下更快的是下课铃声,比下课铃声更急促的是向文葵的步伐。
只一眨眼,宁洲发现他的同桌又消失不见,不用想就猜到是去隔壁班找她哥了。
哎。
要是向文煦在他们班就好了。
宁洲这样想。
“哥哥哥哥哥!”
一下课,比向文煦更早抬头的是他同桌,这会儿看见熟悉的面孔又跑到窗边,呼啦一声推开窗户,半个胳膊探进来挥手,柳俊笑得靠在椅子上。
“看吧,我猜多准,你妹肯定来,”柳俊一拍同桌胳膊,抬头看向同桌妹妹,“你周末去不去网吧,我找老板给个靠窗的没烟的位置。”
“网吧?”向文葵转头看向哥哥。
“那去吧,有烟味我们就出来。”向文煦一看就知道了,跟柳俊约了个时间。
“哥哥你写了多少作业了?”向文葵也不好奇这件事,反正跟着哥哥走就行,她更关注此行的终极目的。
“就写了英语,”向文煦把卷子递给她,“不能太偷懒哦。”
“放心放心。”向文葵又瞄准柳俊,眼神示意哥哥。
柳俊看看她,又看看同桌,想了想把刚写完的物理卷子交给向文葵。
“她想问你写了什……”向文煦说一半看见面前突然冒出来的卷子一顿,“哦,她问完了。”
然而妹妹拿到卷子就飞速离去,只剩下一卷灰尘在墙边飘啊飘。
向文煦:“……”
柳俊忍不住笑起来:“哎,幸好我草稿纸没扔,快快快,趁我记得选择题答案你赶紧写。”
承认吧,你也被妹妹迷倒了,再高冷的嘴角也绷不住心跳的振幅哦。
——主对向文煦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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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