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时候，隔壁班最后一节数学课正在拖堂。
向文葵蹦蹦跳跳跑到隔壁一看，居然前门关得紧紧的，还有老师小蜜蜂的声音传出来，整个走廊除了自己班是牛轧糖准时放，其他班级都安静极了。
牛轧糖人真好。
向文葵倚在两扇窗户中间的墙面上，抱着水杯探头探脑，正好能透过窗户看见后排的向文煦，他坐得板正，低头拿红笔在课本上画线。
哥哥好认真。
向文葵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那声音不大，但后门开着，向文煦的同桌正晃荡身体不耐烦地听课，心早就飘到食堂去了，眼下正东张西望，听见声音下意识瞧过去，就看见一个可爱的双辫子女生俏皮地挥手，指了指他旁边。
喔吼！
同桌立刻给了向文煦一个肘击。
“你……”向文煦缩了缩胳膊，微微蹙眉看向他，顺着目光抬头，骤然笑起来。
“我去，你女朋友啊？”同桌挤眉弄眼，“初中一起的？”
“什么啊，我妹妹。”向文煦重肘击回去，“她六班的，估计是牛轧糖下课了。”
“我去！”同桌更来劲了，“你还有个妹妹，不愧是兄妹，这基因真绝了，强大。”
向文煦笑了笑，没多解释什么，只转过头继续听老师把剩下一点点讲完，嘴角带着的笑也一直没落下去。
拖了五分钟终于下课了，整个走廊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向文葵笑眯眯地站在后门窗户那儿等着，路过的同学有些颇为诧异地打量两眼，她也毫不在意。
“哥哥！”向文葵一个呲溜蹦到向文煦面前。
“等很久了吗？”向文煦虽然坐在后门旁边，但有些人挤得太快，他的椅子完全没法后退，腿只能卡在桌子下面。
“还好吧，我也不饿。”向文葵把水杯扔哥哥手上。
“那就行。”向文煦接过水杯，任由妹妹牵着他小指。
小葵一直都是这样，哥哥伸出小拇指，她拉着，有时候手感不太舒服就加个无名指，也没人觉得有问题。
哥哥妹妹这样不是很正常么。
又没有过多接触。
同桌笑起来，勾着向文煦脖子探头挥手：“妹妹好啊，我是他同桌，柳俊。”
“你好啊，我是他妹妹，向文葵。”向文葵笑着介绍。
“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这么大还愿意牵着哥哥的手，”柳俊好一阵唏嘘感慨，“还得是妹妹啊，不像我弟，别的不说，他才初中，就已经给老哥屏蔽朋友圈，还每天直呼大名，张口闭口就是‘我要带我女朋友上分了，有事留言我会看’，瞧瞧这老气成成的语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哥哥呢。”
“看吧，现在知道我有多好了。”向文葵得意洋洋。
“嗯，哥哥的小棉袄。”向文煦捏住她的小辫子。
“哎？你不要动！会弄乱的，我现在不想重扎。”向文葵强迫症犯了，跳脚起来。
“看来是个漏风的棉袄啊，”柳俊又问，“你几月的？”
向文葵猛得一甩头，跟他们俩保持半米的距离，蹦蹦跳跳着走路，说：“七月的，你呢？”
“我去，你跟你哥刚好差三年啊，这也太巧了吧，”柳俊指了指自己，“我一月的，比你大一年多。”
向文葵不理解：“怎么会大一年多呢，那你不应该是高二吗？”
向文煦轻声说：“他去年出车祸了，躺了几个月没来上学。”
向文葵瞳孔一抖，半天没说话。
柳俊笑起来：“不是什么大伤，就是骨折了，上学影响状态，干脆停了一段时间。”
“你坐这儿等我们。”向文煦摸摸她脑袋。
“对，一定要帮我们占好座啊，就说这边有人了，谢谢妹妹。”柳俊嬉笑着追上去，“哎哎，等等我，免得待会儿别人说我插队。”
排队中途。
柳俊有些奇怪：“妹妹刚才好像……不太开心？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向文煦回头看了眼，小声说：“我婆婆出车祸的时候她就在场，虽然挡了，但不知道看见多少，我也不敢问，提到这个她有点……”
“懂懂，”柳俊叹气，“感觉看见比经历还吓人，我妈到现在都没法开车。哎，早知道就不说了，不会被我激发出什么心里阴影吧？”
向文煦摇头：“她没那么脆弱，缓一下就记不得了。”
“哦哦那就行。”柳俊长拍胸口，又突然想起来，“也没问她想吃什么，啧，拖堂了都没多少好吃的了。”
“没事，她的口味我知道，之前休学在家都是我煮饭的。”向文煦打了两份，左右手端着，“我先过去了。”
“哥们你还会做饭！厉害啊！”柳俊比了个ok，“好嘞我马上来。”
“你们也住在对面吗？”柳俊拿了饭坐下来。
向文煦：“嗯，家里太远了，不太方便。”
柳俊惊喜一笑：“我也是，我住在7栋6楼，你们呢？”
“好巧哎，我们在你上一层！”向文葵在盘子里挑挑拣拣，把萝卜片炒山药里的山药都挑出来吃掉，只剩下格外干净的胡萝卜，乍一看还以为这道菜就是胡萝卜。
柳俊注意到：“哎，妹妹不喜欢吃胡萝卜啊。”
向文葵伸向哥哥盘子的动作一顿：“嗯？”
哎呀，习惯了，忘记还有外人在场。
向文煦奇怪地嗯了声，避开妹妹的筷子夹她的胡萝卜吃：“她只吃山药，从小就这样。都是山药，你扒拉什么？”
向文葵下意识看了眼柳俊，觉得在外人面前被哥哥说了句很没面子，不爽地哼了声，生气地戳了两下：“就、扒、拉。”
向文煦：“哎？”
他并不明白妹妹这是怎么了，只当她是今天突然就想这样做，便没再这个话题逗留，语调又软和几分，哄小孩儿的语气说：“那你吃饱再玩。”
向文葵：“……”
我那脑子缺根弦的木头哥哥！
柳俊：“哎？？”
原来是要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培养好感情么，怪不得我弟跟我不熟。
向文煦：“你们不吃饭，看我干什么，中午不打算回去睡午觉吗？”
柳俊：“哎，你俩不住校啊？”
向文葵：“我们都租房了，住校干什么？”
柳俊笑笑：“哦，也确实，不过这样中午方便睡午觉嘛。”
向文煦也笑笑：“她不适合住校，反正来得及。”
“哎，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我下学期还是不住校算了，跟你们一起回去我就不无聊了。”柳俊一看他们俩都吃好了，就搭在向文煦肩膀上勒了他两下，“走吧，两个大帅哥护送妹妹回家。”
向文煦乐呵笑两声。
柳俊突然弯下腰打量眼，像发现什么新大陆般：“我去，你还有虎牙。”
向文葵咧开嘴笑起来：“我也有啊。”
柳俊看了两眼笑道：“妹妹就别逞强了，你那个是磨圆的鹅卵石。”
向文葵眼珠一转，随着眼神身体也转过去，膝盖一曲一伸就蹦出两里地，跟他们拉开许多距离，又始终在向文煦视线范围内。
柳俊长叹一口气：“哎呀，幸好有你这么个同桌，不然我还多少有点不自在，总感觉大他们一届，处不来。”
向文煦闻言也松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
门一落锁，向文葵就跟丢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往沙发上一瘫，长长地舒了口气。
向文煦笑了笑，走过去轻轻用手背推了推她胳膊：“去房间里睡，睡床舒服。”
“哎，还是家里舒服。”向文葵安详地闭上眼。
“这里不舒服吗，认床？”向文煦把卧室窗帘拉上，“给你把家里被子枕头带过来了，应该还好吧。”
“那倒也不是。”向文葵翻了个身，丝毫没有睁开眼的打算。
“起来，”向文煦脸上带着笑，“听话，去床上睡。”
客厅没了声音。
向文煦在燕城积累了不少租房子的经验，说来也是运气巧，这人家不缺钱，就是纯不想让房子空着，免得蛀虫发霉，因此价格很好打下去，又是不长住的地方，干净。
两间卧室，被客厅隔开，客厅里有个小套的沙发，还有厨房什么的，向文煦从小卖部里搬了个小折叠桌过来，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是踩着三轮搬过来的，
向文煦从卧室拉好窗帘出来，就看见妹妹已经呼呼大睡，眼瞧着垂胳膊甩脑袋要掉下去。
“哎，”向文煦站在沙发旁边用手兜着她脑袋，“快快，先起来再睡，三十秒。”
向文葵哼唧了声，皱起眉。
“咳。”向文煦轻了下嗓子。
“哥哥。”向文葵脑袋自觉地往沙发上面回滚，垂着的手顺势拽住哥哥的衣角。
第一次没抓住，晃荡两下干脆抓住他手腕。
向文煦想挣，但没来得及躲开，他了解小葵，这意思是让他直接抱过去，省得小懒虫自己动。
哎。
以前养成的习惯终究成了回旋镖。
“不可以的知道吗，”向文煦指尖敲了敲妹妹的胳膊，“快，哥哥也要睡觉呢。”
向文葵睁开眼，迷糊了两秒再坐起来：“好吧。”
向文煦揉了把她脑袋，顺手给拆了发绳：“乖，还可以睡四十分钟。”
向文葵把门关上：“知道啦——”
门咔哒一声，向文煦还站在客厅没动。
停在原地好几十秒，他才脚步一转，定了个闹铃，躺沙发上睡觉了。
他也没真睡着。
脑子里仿佛睡了一个世纪，一睁眼却发现才十分钟。
不太对劲。
小葵的情绪在他面前一直都挺明显的，像这种无缘无故的撒娇，一般只会出现在做噩梦或者很久没见到他的情况下。
但也不是受了委屈，不然她早一见面就开始巴拉巴拉，小葵不是会跟哥哥藏事的人。
房间里突然传来咚得一声。
向文煦背脊一绷腿一晃蹬鞋里站起来。
“睡着了吗？”
“……”
向文煦叹了口气：“还睡吗，不想睡觉就出来跟哥哥打牌吧。”
……
向文煦刚拿出牌，小葵就出来了。
“嗯哼。”向文煦挪了下，妹妹还抱着个枕头，于是不得不又挪了点。
向文葵盯着哥哥洗牌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虽然没有妹妹白净，但他皮薄血管浅，捏着牌的时候格外养眼。
“你要把我挤出去了小宝。”向文煦切了牌放一沓在妹妹面前。
向文葵呆滞片刻，才松开抱住枕头的手，去拿牌，向文煦就给她把枕头抽出来放旁边。
小猫钓鱼。
向文葵玩这个运气一直很好。
“哥哥。”向文葵喊了声。
“嗯。”向文煦也就应了声。
长大后哥哥几乎都是叫她小葵，只在很少的要哄小孩的时候才会叫她小宝。
所以还是老实交代吧。
“也没什么事，就碰上个丑八怪，”向文葵两指夹着牌，拇指在牌尾巴上弹了下，飞出去正落在桌面上，“我看他不顺眼。”
“不合你眼缘是吗？”向文煦给她那张飞来之牌摆摆正。
“谢谢。”向文葵注意到，说。
哥才没有这种强迫症。
“谢什么。”向文煦笑了下。
“哈，”向文葵短促地笑了声，伸手把枕头拽过来，趴在上面看着向文煦笑，“哥哥说要讲礼貌。”
“这么听话？”向文煦吃了好长一排。
“哎！”向文葵一下子精神了，盯着那牌说，“我上面还有没吃的呢。”
“那你吃。”向文煦给她抓了。
“嘻嘻，”向文葵重又趴回枕头上，“对呀，全世界最乖的好妹妹。”
“好吧，全世界最乖的好妹妹，”向文煦往后一仰，“那现在全世界最乖的好妹妹能告诉她哥哥，那个不合眼缘的家伙叫什么名字吗？”
“……”
向文葵还真被他问卡壳了，眼珠子在脑袋里转溜了好几圈，依旧没能想起来。
“嗯？”向文煦看过来。
“他叫……”向文葵眨巴眼，“叫丑八怪。”
“嗯？”向文煦音调扬起来，摇摇头，“不可以这样说。”
“对不起我错了嘛，我就悄咪咪说，”向文葵认错极快，一下扑到哥哥胳膊上，眯起眼竖了个指头放嘴上，“毛胡。”
向文煦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向文葵趁机扳过他手腕看了眼表：“哥！要迟到了！快快快走！”
说完就跳起来跑了。
留下一脸懵的向文煦：“啊？”
不是，真叫这名吗……
毛胡。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外号呢，还是带点特征的外号。
向文煦：没有保持苹果肌扁平的义务。
牧场主： 臭小子，每天被妹妹黏着，嘴角都要笑烂了吧。（马上就让你笑不出来bushi ）
ps：小朋友们不能随便起外号哦。某两个小朋友听见了吗？
葵：听到了听到了！怎么比哥哥还啰嗦~
洲：哦哦哦。
牧场主（捋了捋白毛胡子）：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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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