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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始料未及的意外

下午的时间倒是刚好,初高中都有晚自习,以前小葵晚上放学就自己回家热饭吃,有时候花儿姐会叫她去吃饭。

现在,初中的晚饭是学校统一订的,向文煦给小葵交了钱,她就直接在学校吃。

本来是这样。

但向文煦容易吃得下那些糟糕的晚饭,小葵她有点受不了。婆婆和哥哥的厨艺都很好,小卖部老板的厨艺也特别好,对比之下显得学校的晚饭像稀汤寡水。

小葵不好好吃饭,她难以下咽,但这是哥哥花了钱的,只能慢吞吞努力咽下去,很是痛苦。

但她不说。

小葵一向是不会说的,就像向文煦的沉默,他知道。

向文煦平时做事老老实实的,学习这块倒是非常灵活,他上课好好听,但语文课英语课就酷酷写作业。

老师背过去的时候,他偷偷写,老师正面对着学生们时,他在草稿纸上偷摸算。偶尔心里也会觉得愧疚,但一转头,看见后排男生甚至都光明正大把数学卷子放在桌面上,连个语文书都没拿,向文煦顿时平衡许多。

起码,他还长了个耳朵听,书还老老实实摆在桌面上。

牛明俊自己也知道,他说:“你们就欺负我矮,看不见你们桌子下面的小动作是吧。”

于是故意走到后排,就直勾勾盯着这几位“惯犯”的桌洞,他走路没声儿,轻悄悄地冷不丁冒出来,一把抽走人家的数学试卷:“我得跟你们数学老师好好夸夸,真是太勤奋了,语文课不上都要做数学卷子。”

向文煦一阵心虚,他就默默把卷子收起来,也不敢再写了。

可是,上课不写的话,单单靠晚自习和下课的功夫,是断断不够的。向文煦要在学校里把作业写结束,回家才不会太耽误时间。

他得回家洗衣服,他洗绝大数衣服,除了小葵贴身穿的是自己洗,夏天还好些,都是薄薄一件短袖,冬天就麻烦了,但幸好小葵会懂事地保护好,尽量外套不弄脏,袖子也一直带着袖套。

他还得给小葵准备夜宵。

才短短一个星期,向文煦早上提溜小葵的时候,就明显发现她越来越轻了,以前捏捏胳膊还软软的,最近胳膊轻轻一握就是骨头。

小葵瘦了。

她本来就很瘦的。

于是,向文煦就还是悄悄地在课上写,他做事很隐蔽,眼神儿滴滴转,像个雷达一样,一旦察觉到牛明俊有点要过来的意图,就立刻趴在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其实吧……

老师们站在讲台上,就算是矮到堪堪够着黑板,对于下面的一点儿动静都是捕捉得非常清晰的。

牛明俊有时候上课都忍不住想笑,哎呀,这群孩子。

有的压低了声音说话,贼眉鼠眼偷偷摸摸,恨不得腰弓成熟虾,其实那声音根本不小,他站在讲台都听得一清二楚;有的手里头抓着笔假装在看书,老师说一段还会点点头,其实眼睛都睁不开了,那鼾声几乎全班都听得见;

再有的嘛,比如他的班长,语文班级第一的孩子,其实就算语文课不听,只要他成绩不掉就无所谓的,结果像个小兔子似的,风吹草动就一哆嗦……何必呢,写个作业整得跟特务头子对暗号似的。

牛明俊不解,但是他知道大家为什么会这么干,心里头的不高兴肯定是有的,一群孩子重理轻文嘛不是,但他只说语文成绩不好的,成绩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了。

向文煦是六班班长,也是语文课代表,他语文好嘛,个子高又长得俊俏,整个人老实温和好说话,在一群颇有“乌烟瘴气”之氛围的男孩子里,显得格外清秀独特。

尤其他说话时会认真地看着别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朦胧一层雾气,就……不太一样,看谁都温润如水的感觉,好像山涧晨雾中,潺潺溪水里被磨圆的玉石。

女孩子更愿意同他说话,有时候下课从前门口走过,或者捧着卷子作业发放,前排的女生会问他今天有什么作业,能不能少布置点。

向文煦就会很为难地笑一笑,不知所措地歪头摸摸耳朵,说没多少作业的,就固定那些。

一中的作业有固定的卷子,其他的基本是老师额外看着布置,牛明俊教学风格比较轻松,除了固定的都叫向文煦自己看着其他作业的量布置,要是数理化多了,那语文就选少点儿的。

这就使得从来不跟女孩子——除了妹妹,接触的向文煦,在难得偶尔路过前排的时候,诧异地发现,女生上课也会直接放在桌面上。

向文煦很少跟女生主动搭话,但这次他假装发作业时不经意地问:“刚才语文课,不前排怕被老师看见吗?”

那女生先是一惊,发现真的是班长在主动开口哎,又忍不住笑起来,再看了眼桌面,乐道:“班长,你不会真这么老实的上语文课吧。牛轧糖会当看不见的啦,反正我语文每次都很高啊。”

她的同桌撑着下巴凑过来:“我语文不好也这么干,毕竟数理化听课才能学会,语文这科目太吃天赋了,考课本和技巧也就那么点分,我可不想晚上熬夜赶作业,第二天早读课背书也背不进去。”

那女生点头称是:“对啊,你没发现牛轧糖总是去抽后面男生的卷子吗,因为他们语文太烂了,那肯定得听。”说着,她又笑笑:“不过班长你肯定没事的,你语文那么好。”

向文煦的语文的确很突出,根据老师们的经验,一般成绩偏上的孩子多少都有点偏科,像向文煦这种数理化英不错,没想到语文也很好的,以后肯定是全面发展的年级前茅。

他的作文尤其好,一方面是本身就爱看书,另一方面……也许苦难真的是文学的温床吧。

向文煦是情愿要的,如果苦难能让他的学习更上一层楼,那过去的日子也不算没有用。

至此,上课时偷摸写作业都始终惶惶不安的向文煦,在同学的点播下,终于坦坦荡荡地趴在桌上写起了数理化作业,就算牛明俊走到他旁边,也只是淡定自若地停下笔——

他把卷子塞在书下面,写一点遮一点,笔一停手一挪,就挡得结结实实了。起码自认为是这样,牛明俊也当没看见。

这样的改变,在向文煦身上,用一个多月,才彻底掌握该技巧。

一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向文煦已然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每天到了七八点钟时,就会很坐立难安,想着小葵在做什么,她在学校有没有很饿,是不是放学了,有没有挤到最近一班公交车……

等到八点半时,这种预感就会更加强烈,手里的卷子做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完成背书的作业,背书总归没有算数注意力集中,他就开始神游天外。

有时候,向文煦一直盯着窗外看,看夕阳西下,看晚霞被墨布遮蔽,看到熟悉的锐利目光……跟走廊路过的牛明俊对视上。

向文煦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僵硬在原地。

足足六七秒,他卡顿的大脑内机才缓慢链接上眼睛,惊慌失措又尴尬地扯出一抹尴尬笑容,规规矩矩坐正了,低头紧盯面前的课本,耳朵通红。

向文煦的老实是一个圈,在他认为的理念之内都无所谓,一旦超过边界线,触碰到外界,就会触电般缩回手,仿佛干了什么无恶不赦的坏事。

他是个木头桩子般的,刻板的小呆子。

一切超过规矩之内的事,都能让向文煦感到不安,可能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其实他一直畏惧触摸真实的世界。他只希望做个透明人,有口饭吃就行。

牛明俊毕竟是六班的班主任,七班只管语文,不能管其他的,但对六班就得全方面管理,此刻不由得关心起学生的状态来。

回办公室的路上,牛明俊遇见七班的语文课代表,那小伙子嬉皮笑脸地跟自己打招呼,站没站相,走路也摇摇晃晃,虽然比较是不对的,但牛明俊还是不可避免地对比起来。

理论上,他是更喜欢文静规矩的孩子,没人不喜欢。但向文煦就很奇怪,高高瘦瘦一清秀男孩子,给人一种学生不像学生、社畜不像社畜的感觉。

尤其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深邃的黑眼珠沉甸甸的故事感,而且总是朦胧一层水雾般,看不真切。

说他身上有种社畜感吧,也没有社畜幽灵般的淡淡亖感,说他像学生吧,身上又没有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太过成熟了。

有些二三十岁的人,眼睛里也没他这样,仿佛漂浮一层薄雾,裹挟淡淡愁虑似的,一种又忧郁又阳光感。

大抵是生得好,薄嘴唇小虎牙,笑起来就显得很明媚,此时眉眼弯弯,也看不出眼睛里的气质,飞不上去,也落不下来。

牛明俊不是第一天发现向文煦晚自习总是走神了,尤其到了八点多将近九点,就会频繁地盯着教室前面的钟。

但他的作业一向完成得又工整、正确率又高,基本上到了那个点,就开始捧着语文书英语书背,牛明俊也就不会说什么。

直到将近期末,一个很普通的晚自习,牛明俊心里头那股异常感得到了印证。

晚饭下课铃一响,同学们蜂拥而出,牛明俊被堵在讲台上,被迫退到角落里,静静地等大家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捧着他的讲义和茶杯出去。

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扫了眼教室,看见向文煦和几个同学都坐在原位,挺平常的,有的孩子就喜欢慢一点,不会太拥挤。

“可以去吃饭啦,马上都坐满了嘞。”牛明俊朝他们点点头,笑了笑。

前排的女孩子也笑笑,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上个厕所就去了。”

后排的男生咧开嘴角,大嗓门说:“学委给我们带饭。”

向文煦就坐在他旁边的旁边,正埋头唰唰写作业,从他动笔的手速来看,肯定是一改平时漂亮工整的字体,八成要变成行草。

他很少会写那么飘逸,但偶尔来不及的时候,也顾不上这些。

牛明俊点点头:“那可以打包回教室吃,要记得开窗通风。”

“好的老师。”

有人去厕所了,有人在走廊里晃荡聊天,有人围在课桌附近玩数独,向文煦呢,他依旧安静地奋笔疾书,甚至有些不符合他惯常风格的急躁,连有人叫他都没听见。

“嗯?”向文煦抬起头。

“呐,你的包子。”同桌从食堂买了早饭回来,探头看他手里的卷子,诧异道:“你写多少了,刚才还是化学的。”

向文煦接过包子,他把时间算得刚刚好,吃饭这会儿做其他科目都不方便,只用眼睛看就能选的英语最合适了:“化学物理好了,在写英语。谢谢。”

同桌把校园卡给他:“谢什么,不客气。话说,那你待会儿能给我瞅瞅不?”

向文煦头也不抬,实际上他并不想浪费时间跟同桌讲话,于是语气淡淡道:“左手边按顺序,你自己拿,再原封不动放回去。”

“谢谢班长,感动!okok没问题!”

同桌知道班长的性格,温和但不喜欢跟人聊天,意外地很好说话,此刻高高兴兴啃包子,压根没意识到那句“你自己拿”是什么意思。

平时,一般向文煦就直接拿了放他桌角书面上了。他不喜欢别人随便乱碰自己的东西,这点跟小葵真是一模一样。

或者说,是被小葵感染的好习惯。

第一节晚自习是数学课,老师今天不讲卷子,时间留给他们自己写作业。这在向文煦的意料之中,就一份固定练习卷,他唰唰一节课写好了。

整整齐齐按照顺序码在桌头,向文煦就拿起英语书看。第二节课是英语老师讲卷子,他没错几道题,压根不听,单纯复习起单词。

快要期末考试了。

同桌很是震惊,早知道班长虽然平时也卷,但也就是认真听课,加沉浸式完成作业,根本不会像今天一样恨不得卷飞起来,像个飓风过境,给他都整鸭梨山大了。

“班长。”同桌戳戳他。

向文煦难得蹙起眉,表情有些不耐烦,他眼睛眯起来,漆黑如墨翠的眼珠子几乎占据整个眼眶,有些不耐地盯着同桌时颇为吓人,同桌愣了下:“你都写完了?”

很难理解为什么废话也要问,但向文煦还是很好脾气地说:“嗯。都在桌上,按顺序放着,明天早上要是……”

他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转而松了眉毛,也许是觉得这态度求人不合适,便垂下眼眸轻声说:“明天我要是来得晚,帮我交一下,谢谢。”

下课铃声响起,向文煦就垂着眼站起身,长些的头发蓬松地耷拉在面前,挡住眉毛也遮掩了神色,同桌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向文煦拍拍自己的头发,语气有些生硬,他还是不擅长说谎,硬邦邦地说:“上厕所。”

同桌也站起来:“哎,我也去一下吧。”

向文煦没吭声,拧起眉毛有点焦躁,等到了厕所门口,同桌特意出来喊了他一声:“有空位呢,你不去吗?”

“你先吧,我去教师办公楼上。”向文煦沉闷闷地说,转头拐进办公楼。

同桌挠挠头,以为他是洁癖,教师办公楼的确更干净些,便没再想这件事。

哪里知道,等到上课了,甚至十分钟后,向文煦还是没回来。

这节是语文课,牛明俊就会亲自布置作业,用不着向文煦,同桌愣愣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座位,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转头,跟班主任对视上。

同桌:“……”

牛明俊:“……”

同桌默默地低下头,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好学生班长居然翘课了,还是翘的班主任的课,语文课代表翘了语文老师晚自习。

牛明俊问:“他人呢?”

同桌小声地答:“他去上厕所了。”

“还没回来?”牛明俊微微蹙眉。

同桌结结巴巴地答:“没、没呢,可能还没好?”

不愧是中华好同桌,下意识给班长打掩护的底层代码,同桌在心里暗暗地想,最好真的是这样啊!虽说翘晚自习也没什么,但好学生班长起码得有个假条哇!

等到课上一半,眼瞧着都要下课了,向文煦还是没出现,牛明俊拍拍同桌:“他真去上厕所了?”

“昂,上节课我们一起去的,”同桌不敢隐瞒,“他后来去教师办公楼上了,我就直接从这层回教室的。”

叮铃铃——

牛明俊皱皱眉,他心里预感不妙:“你去厕所找找他。”

最后一节是纯自习,还是牛明俊看着班,同桌没一会儿回来了,这回他自己也眨巴眼:“老师……”

牛明俊:“说。”

同桌小声嘀咕:“没有。”

牛明俊声音扬了扬:“你都看过了?”

“这一层,教师办公楼,高二高三的,”同桌老老实实说,“都没有人,只有阿姨在打扫卫生。”

叠加叠加,还在叠加。

别说牛明俊了,连同桌都给班长和老师抹了把汗,一想到马上快期末考试,同桌不得不服班长的胆子。

真猛啊,不愧是班长。

同桌忽然又想到,要是下周一升旗仪式时,班长前一秒读通报检讨,后一秒就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演讲,那简直爽爆了。

他这么想想,也就这么说说,没到放学的点儿,全班都传遍了。

然而下周一的检讨是没有的,通报也没有,原本属于向文煦的演讲,在一周前就提前通知他准备稿子的发言,也没有了。

牛明俊:不好!我的教师资格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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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始料未及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