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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怨尽尘消

周临的嘶吼震得林间枝叶簌簌掉落,滔天戾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漆黑气浪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裂开细密纹路。那些由杀念凝聚而成的利刃锋利无比,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戾,直扑众人面门,空气都被戾气染得冰冷刺骨。

萧仪清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拔剑迎上。安怀川身形一晃,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掌心金光骤然绽放,如一轮暖阳铺开,瞬间形成一道厚重坚固的灵气屏障。金光流转,温润却坚韧,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戾气利刃挡在外侧。利刃撞击金光,发出刺耳尖鸣,火花四溅,戾气层层溃散,却依旧前赴后继地疯狂冲击。

“此人杀念已入骨髓,心智全失,不可大意!”安怀川沉声提醒,掌心金光不断暴涨,维持着屏障不被攻破。

陈炎眼疾手快,指尖一拔发间木簪,神兵瞬间现世。那支看似普通的木簪在空中一转,火光冲天而起,赤红色烈焰熊熊燃烧,化作一柄气势磅礴的烈焰长弓。弓身缠绕着圣火,热浪席卷四方,连周遭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他右手拉弓如满月,左手搭箭,火矢在弓尖凝聚,赤色火光耀眼夺目,蕴含着焚尽一切邪祟的威势。

“执迷不悟,休怪无情!”

陈炎一声冷喝,火矢蓄势待发,热浪席卷山林,将周临周身的戾气逼得微微后退。

楚言横笛于唇,不再吹奏平和曲调,清越笛音骤然变得凌厉,带着镇邪安神之效。音波化作无形利刃,穿透戾气屏障,直刺周临神魂。笛音所过之处,凶戾之气稍稍消散,周临动作猛地一顿,抱着头颅发出痛苦嘶吼,显然是神魂被笛音刺痛,杀念出现一瞬迟滞。

上官冥见状,墨色眼眸微冷,手中玄铁骨扇骤然展开。扇尖灵光一闪,狂风骤起,呼啸大风卷动着周临周身的黑气,层层剥离,不让戾气再度凝聚。他身形一晃,瞬间掠至周临侧方,扇风锐利如刀,在戾气之中划出无数裂痕,冷笑道:“一点恩怨,便要毁天灭地,沦为执念傀儡,未免太过可笑。”

周临暴怒不已,杀念再度暴涨,漆黑戾气疯狂反扑。他断腿之处戾气凝聚,化作一只巨大黑色利爪,横扫而出,力道凶悍,直取离他最近的萧仪清。利爪所过之处,空气撕裂,风声呼啸,凶戾逼人。

萧仪清不再犹豫,拔剑出鞘,清冷剑气冲天而起。他自幼勤学剑法,招式灵动精准,不似陈炎烈火般霸道,却也步步紧逼,招招攻向周临戾气薄弱之处。剑光闪烁,与黑色利爪相撞,剑气凌厉,硬生生将利爪逼退。

“仪清,侧翼袭扰,牵制他的行动,不要正面硬拼!”安怀川高声提醒,金光屏障再度加固,同时分出一道灵气,加持在萧仪清剑身之上,令其剑气更锐。

萧仪清点头应是,脚步灵动变换,身形在戾气之中穿梭,剑光不断袭扰周临周身破绽,让他无法集中戾气全力反扑。周临被缠得烦躁不已,嘶吼连连,却始终无法摆脱萧仪清的纠缠,杀念运转渐渐滞涩。

三生石站在众人后方,静静观察战局,见时机已然成熟,不再犹豫。她袖间锦绫纱骤然飞出,流光溢彩,如天河垂落,自带束缚镇压神力。锦绫纱在空中轻轻一绕,化作一道赤色光带,瞬间缠向周临四肢,红光暴涨,牢牢将其束缚。

“杀念已成祸端,祸及自身,殃及无辜,今日便将你收服,免得再害生灵!”

周临疯狂挣扎,杀念全力爆发,周身黑气轰然炸开,强劲气浪席卷四方,竟震得锦绫纱微微后退。他双目赤红,杀意滔天,不甘心就此被收服,嘶吼着想要挣脱束缚,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执念噬主,再不醒悟,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楚言笛音一变,曲调转为平和安定,一层层抚平周临躁动的戾气,安抚他涣散的心神。温和的笛音渗入神魂,让他疯狂的杀念稍稍平息,眼底赤红淡去几分。

三生石见状,抬手一挥,袖间宝袋悬空而起,袋口缓缓大开。袋内恨、爱、贪三枚念珠同时飞出,三色灵光交织,恨之幽黑、爱之暖粉、贪之暗金,三道光芒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强大镇压之力,直直笼罩周临头顶。

三枚念珠齐动,共同镇慑杀念本源,周临周身戾气瞬间被压制,挣扎力度大减。他体内那股凝聚已久的杀念被逼得不断上浮,一团漆黑如墨的气团自其头顶缓缓升腾,中间隐隐显出一个清晰凌厉的“杀”字,正是即将完全成形的杀念珠。

那杀念依旧在剧烈挣扎,想要冲破镇压,反扑众人。陈炎见状,不再留手,松开弓弦,烈焰火矢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破空而出。火矢所过之处,空气灼烧扭曲,赤色火光映红整片山林,精准射向杀念核心。

上官冥顺势扇风助火,狂风裹挟火焰,火势更盛,将周临周身戾气尽数点燃。黑色杀气在圣火之中滋滋作响,不断消融,再也无法凝聚成形。萧仪清抓住空隙,纵身而上,清冷剑气直斩杀念脉络,安怀川金光加持,剑气更锐,一剑破开杀念防御。

在烈火、剑气、笛音与三枚念珠的多重镇压之下,杀念挣扎越来越弱,那枚漆黑“杀”字渐渐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浑圆漆黑、散发着凶戾气息的杀念珠。锦绫纱红光一卷,将杀念珠稳稳缠住,缓缓送入悬空的宝袋之中。

袋口闭合,宝袋轻轻一颤,随即恢复平静。袋内恨、爱、贪、杀四枚念珠安稳沉浮,气息相融,再无半分躁动。

失去杀念支撑,周临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赤红双目彻底恢复清明,眼底的疯狂与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茫然与疲惫。他望着眼前众人,又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身躯,前尘往事一一涌上心头。

被兄弟背叛的绝望,坠崖不死的痛苦,看着仇人安稳度日的恨意,日复一日积攒的杀念……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悔恨瞬间漫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带着无尽悲凉与释然。

执念消散,心神归位,他早已油尽灯枯。

身躯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微光,随风飘散,最终消失在院落之中。

院中风浪平息,烈火散去,戾气尽消,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再无半分凶戾。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即将降临,山林重回宁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

安怀川收起金光屏障,陈炎将烈焰长弓重新化作木簪,绾回发间,火焰熄灭,只余一丝余温。楚言收笛而立,面色温润平和。上官冥合上玄铁扇,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萧仪清收剑入鞘,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紧绷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三生石缓步上前,轻轻收回悬空的宝袋,指尖抚过袋身,感受着袋内四枚念珠平稳的气息。她抬眸望向众人,轻声道:“爱恨杀贪善,五念已得其四,恨、爱、贪、杀尽数归袋,如今,只余最后一枚善念珠,尚在世间某处等候。”

陈炎望向远方渐浓的夜色,声音平静:“此地事了,杀念已收,我们也该启程了。”

上官冥轻笑一声:“善念最是难得,也最是难寻,接下来的路途,怕是不会比对付杀念轻松。”

安怀川点头:“无论前路如何,我们此行初心不改,收拢五念,化解世间戾气,护一方安稳,便是使命。”

萧仪清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心中一片澄明。

世间万般执念,皆由人心起。恩恩怨怨,爱恨情仇,贪痴嗔怒,皆可化为利刃,既伤他人,亦毁自身。贪念可毁前程,恨念可乱心智,杀念可夺性命,而唯有善念,能化解一切凶戾,守得天地清明。

他们收服的从不是天外邪物,而是人心底藏不住的**与怨毒。

一行人辞别这座寂静小院,再度踏入山间夜色。前路漫漫,山海迢迢,最后一枚善念珠,仍在远方静待相逢。

此念一收,五念圆满,世间执念,方可归序。

世间最凶之邪,不在深山恶水,而在人心一念。恩可成仇,善可化杀,利令智昏,情断义绝,皆能养出滔天执念。人若守不住心,便为念所控,终落得身不由己,魂归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