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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结局

次日正午,盛大酒店二楼宴会厅宾客满座,喜乐喧天。

许军和刘清琦的婚礼仪式,准时开场。

常昱从客房缓步走出,隐匿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静静望着舞台上的新人。

郎才女貌,般配得体,接受着满堂宾客的祝福。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释然,以为熬过了十个月的漫长自愈,足以平静看完整场仪式,体面地目送她开启新的人生。

可仪式尚未过半,眼眶的酸涩便再也压不住。

她仓促转身,快步冲进无人的公共卫生间。

冰冷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想要冲刷掉失控的泪水,可眼泪越擦越汹涌,源源不断地滚落。喉头酸涩肿痛,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所谓的放下、所谓的释然,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她再也撑不住体面,狼狈地转身折返客房。

关上浴室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喜乐喧嚣。

常昱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

所有隐忍的思念、委屈、遗憾、破碎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蜷缩着身子,终于卸下所有伪装,无声过后,是彻底失控的、放声痛哭。

回到石家庄,常昱重新扎进忙碌的工作里,看上去和从前没有两样,周遭一切照旧,谁也看不出她昨天在苏州那场喧嚣的婚礼里,碎过一次。

两个月后,要临近新年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找到苏锦心,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苏锦心抬眼看她,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来出去吃饭了?”

“就是有点闷,想找个人说说话。咱们好像好几个星期没一起吃饭了。”

苏锦心轻轻点头:“行,那这次地方你来挑。”

“好,咱们吃中餐。”

“可以,可别是板面就行。”苏锦心笑着打趣她。板面是常昱独爱。

到了晚上,常昱选了一家烟火气很足的烧烤店。落座之后,她直接开口,破天荒点了两瓶白酒。

苏锦心心里一沉。她记得常昱从前不爱喝酒,不单单是觉得酒难喝,更怕喝醉之后控制不住自己,闹出狼狈的洋相。

“你不是一向不喝酒吗?”

“嗯,今天想喝点,你陪我。”常昱应得平淡。

“你酒量怎么样?”

“不清楚,以前从来只抿一点点。”

苏锦心轻声劝:“其实多喝几次,说不定就能喝惯了。”

常昱摇了摇头:“才不要,偶尔喝这一次就够了。”

烤串陆续端上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不知不觉,一瓶酒已经下去一半。常昱本就几乎没有酒量,酒意很快漫上来,脸颊泛着红,眼神也慢慢发虚。

苏锦心见状连忙拦她:“别再喝了,再喝真要出洋相了。”

常昱抬眼,醉意裹着积压许久的酸涩,声音哑得厉害:“洋相?我出的洋相还少吗?被人诬告□□,好不容易满心欢喜去爱人,最后还是被她丢下。我以为我可以体面地看完她的婚礼,结果躲在卫生间哭得一塌糊涂。我难道还不够丢人吗?”

苏锦心猛地一怔,才反应过来——她竟然去了刘清琦的婚礼。一股火气瞬间涌上来,声音不由得抬高:“她结婚,你怎么敢跑去现场?”

“我怎么不敢,反正宴会厅里,没人认得我。”常昱含糊地嘟囔。

苏锦心哪里还有胃口继续吃东西,迅速结了账,架着脚步虚浮的常昱往车上走,打算送她回公寓。

上了车,常昱依旧不安分,一只胳膊勾着苏锦心的脖颈,另一只手还攥着酒瓶,时不时凑到嘴边抿一口。她晃了晃身子,伸手想去碰方向盘,含糊地闹着,让苏锦心停车,留下来陪她接着喝。

苏锦心一边稳住方向,一边心里犯难。这附近离她父母家不算远,常昱又不愿意去陌生的酒店将就,思来想去,干脆调转方向,把车开回了苏家。

苏妈听见动静迎出来,一眼看见苏锦心半扶半扛着浑身酒气的常昱,连忙上前搭把手,母女二人合力,把人扶到二楼苏锦心的房间安顿下来。

苏锦心手脚轻缓,帮浑身酒气的常昱简单冲了澡。常昱醉得沉,全程安安静静,既没有胡言乱语,也没有哭闹挣扎,闭着眼,只是沉沉昏睡。

安顿好常昱,苏锦心才去洗漱。等她洗完澡回来,刚打算躺下,就看见常昱眉头紧蹙,身子不安地扭动,像是要反胃。她心头一紧,飞快取来垃圾桶放到床边。

酒喝得太猛,灼热的痛感顺着常昱的胃往上翻,她难受得跪趴在床上,一手紧紧捂着腹部,身子微微蜷缩、不住翻腾。苏锦心连忙起身,冲好葡萄糖水,耐心扶着她一点点喂下去。

忙前忙后折腾许久,胃部灼烧的不适感慢慢缓和,常昱力气耗尽,身子一软,趴在枕头上,再一次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慢慢趋于平稳。

喝完葡萄糖,常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但酒精的作用还是让她整个身体发热,苏锦心看了看她,忍不住摸着她的脸,爱情是自私的,跟刘清琦比起来,自己才是能给常昱更多爱的人,想到这里她亲了她,常昱哼唧着,苏锦心咽了咽口水转身把灯关上。

她已经忍了三年了,刘清琦在的时候她不可以接近常昱,如今的常昱孑然一身,苏锦心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剧烈的呼吸使苏锦心亲了亲常昱的嘴唇,慢慢的常昱也在酒精的作用下也开始回应,亲吻浓烈时苏锦心到常昱耳边“果果,不要怕,我来保护你。”说完,嘴唇在常昱脖颈处游走,常昱的喉咙也控制不住的滑动,常昱的性格内向即使现在也只是轻轻哼声,让苏锦心听的又软又烫。

第二天,苏母知道二人还要上班,做饭阿姨只做午饭和晚饭,所以苏母早早起来给她们做早饭。

早饭做完,苏母进女儿屋想把昨天的洗的衣服放进去,进屋后,屋里地上到处散落着凌乱,苏锦心趴在常昱身上睡着,苏母心下是高兴的,她们终于在一起了,简单收拾了垃圾,苏母转身又去一楼等。

闹钟细碎响起,穿透朦胧的睡意,将常昱硬生生从沉眠中拽醒。

她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身子,浑身便袭来一阵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的酸痛疲惫。宿醉的后劲汹涌盘踞在四肢百骸:额头突突跳着疼,胃里依旧隐隐灼烧发空,喉咙干涩肿痛,连周身皮肉都酸软发僵、处处不适。昨夜那些温柔又生涩的亲近残留着钝重的体感,苏锦心生涩笨拙的触碰,让她四肢、腰腹都带着难言的酸胀疲惫。

视线垂落,她才发现自己半拥着身侧熟睡的苏锦心。

常昱心头猛地一沉,骤然清醒大半。不用多想,她已然明白,昨夜醉酒失控的夜里,她们逾越了朋友所有的边界。

身侧的苏锦心被她细微的动作惊扰,睫毛轻颤,下意识动了动身子,却并未睁眼,只是循着困意慵懒翻了个身,依旧沉沉熟睡着,眉眼安稳无害。

常昱不敢再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抽离身子,撑着发软的身体起身下床,一步步挪进卫生间。

马桶盖微凉,她静静坐落在上面,抬手撑着发胀的额头,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拼凑昨夜的碎片。

昏暗的卧室、灼热的呼吸、耳畔低沉温柔的低语,还有苏锦心独一无二、从未在外人面前唤过的亲昵小名——果果。

一声声,温柔郑重,清晰得仿佛还停在耳畔。常昱抬手捂住眉眼,满心都是荒唐与懊恼。

无尽的疲惫与自责席卷而来,她闭了闭眼,抬手重重落在自己脸颊,带着满心悔恨与无力,懊恼地落下一记声响。

苏锦心被卫生间的动静吵醒,惺忪睁眼,第一时间以为常昱磕碰到了轻声问:“你怎么了?”

常昱从卫生间走出来,脸色发白,胸口还留着苏锦心的牙印“没事”

苏锦心看着她紧绷的神情,昨夜失控越界的所有画面瞬间回笼,满心都是密密麻麻的愧疚。她知道是自己太急、太贪心,隐忍三年的情绪彻底失控,吓到了本就伤痕累累的常昱。

面对常昱冷淡的模样,苏锦心喉间发涩,低声坦白,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我……太久了,从来不敢靠近你,昨晚一时失控,分寸太生硬了。下次,我一定温柔一点,好不好?”

她目光清冷,语气决绝,斩断了所有暧昧的可能:“没有下次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悲凉、疏离,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字字清晰:“这一次,就当是我谢谢你。谢谢你当初拼了前程,帮我找到她。”

苏锦心听见这句话,心底那点愧疚一下子被怒火掀翻。她几步走到常昱面前,扬手,一记轻响落在她脸颊上,力道不算重,情绪却绷得很紧。

“我们之间的事,跟她没关系!不要把她扯进来!”她受不了这样,受不了昨夜的一切,被常昱轻飘飘定义成一场报恩。好像这份她隐忍了三年的心意,只是用来偿还人情的交易。

常昱被这一下打得怔住,看着苏锦心泛红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没有争辩,默默拿起衣服穿好,草草洗漱完毕,转身往楼下走。

楼上,苏锦心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胸腔里的火气翻来覆去压不下去。

别的她都可以忍。她可以陪着常昱难过,可以接受常昱心里一直装着刘清琦,可以看着她一次次奔赴苏州,默默看着她为别人心碎。

唯独昨夜,她不能接受在那样近、那样私密的时刻里,常昱的心底,想的依旧是另外一个人。

一想到常昱那句话,心口又闷又酸,愤怒里裹着委屈。她想要的是两个人之间独有的温情,不是一具身在这边、心却飘向别处的躯壳。

她靠在床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又涩又沉。

她可以等常昱放下过去,但绝不要一份心不在焉的亲近。

简单收拾一下,苏锦心也下楼吃饭。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烟火气融融,衬得一室温馨。苏母看着并肩落座的两人,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只当二人昨夜已然互通心意,关系彻底圆满。

她温柔叮嘱:“你俩多吃点,好好补一补,最近看着都瘦了一大圈。”

桌间气氛温和松弛,唯独苏锦心周身裹着一层冷硬的低气压。

她还在气,气常昱那句冰冷的道谢,气她把昨夜所有的温存,尽数归为报恩,更气她心底始终装着旁人。

全程垂着眼,一言不发,筷子机械地扒着碗里的饭菜,没有半点温度。

一旁的常昱察觉到身边人的冷淡,心头微微发闷。她敛去眼底的酸涩,依旧维持着礼貌温和的模样,抬头轻声回应:“好,谢谢阿姨,早饭很好吃。”

下班的人流从分局大厅往外散,常昱刚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苏锦心坐在车里。对方脸色沉沉,看见她出来也没有半分停留,发动车子,带着一股闷气径直驶离。

常昱站在原地看车子走远,心里五味杂陈,没去追。想起早上见到苏母,索性调转方向,开车回了自己父母家。

家门一开,常母看见她回来,脸上一下子亮起来,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神神秘秘把她往客厅里面带。

常昱满心疑惑:“妈,怎么了?”

常母眉眼含笑,压低声音问:“小昱,你跟苏锦心是不是和好了?”

常昱愣住了,诧异道:“啊?您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儿!。”

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常母脸色瞬间落下来,直接松开了她的手:“苏妈妈特意打电话跟我说的,说你们昨天晚上在一起过夜,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呢。”

常昱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妈,您别总把心思放在我的私事上面,到处打听这些。”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常母皱起眉头,“小昱,你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该上心了。”

“您先操心我哥去吧。”常昱下意识想躲开话题。

“别跟我打岔!”常母不依不饶,“当初你跟刘清琦在一起,我也没有拦着你。可现在人家姑娘已经结婚了。锦心这孩子,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怎么就不肯好好考虑人家?”

“我们就只是朋友。”

常母一下子拔高声音:“朋友?朋友能睡在一块儿吗?”

这句话撞进耳朵里,昨夜那些纷乱的画面猛地窜进常昱脑海,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沉默下来。

常母趁热打铁,继续劝她:“锦心聪明稳重,待人得体,家里条件也好,对待感情踏实专一。这样的女孩子外面多少人盯着,你别不知好歹!”

“不是我不知好歹。”常昱低声辩解,“当初我和刘清琦谈恋爱的时候,苏锦心全都知道。如果我现在转头和她在一起,不是委屈了她,对不起她吗?我都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我不管你那些弯弯绕绕!”常母语气恳切又着急,“以前你年轻,我任由你随心折腾两年,可你今年都三十二岁了。我都六十多了,你要是再晚几年成家,等以后有了孩子,我想帮你带,都没有力气了!”常昱前段时间刚过完三十一岁生日。

常昱猛地一惊,一下子站起身,又惊又窘:“妈!您怎么还说到生孩子上面去了!”

“不是吗?我二十八岁生下你哥,三十二岁就有你了!你呢?到现在终身大事一点着落都没有,你说我怎么能不急?”常母顿了一顿接着吩咐到:“下次回家,你把锦心一起带回来,不然你干脆就别回来了!”

常昱听得心头一紧,不敢再继续聊下去。她太了解母亲了,再多说两句,恐怕下一句就要催着她直接和苏锦心去领证。她含糊地应了两声,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驱车离开父母家。

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公寓,房门关上,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她清楚,当时虽然喝了酒,意识并没有彻底混沌,她没有推开苏锦心,是默许了一切,这件事,她自己同样有责任。

可苏锦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晚的亲近,只是压抑许久一时兴起的冲动,还是…

常昱越琢磨越理不清头绪,摇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去。

算了,不想了,太费脑子。

天刚蒙蒙亮,常昱就发动车子,一路开到苏锦心家楼下,顺路打包了热气腾腾的早餐,拎着袋子上楼敲门。

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苏锦心头发乱糟糟地挽着,睡眼还没散尽,看见门外的人,语气带着没消下去的别扭:“你来干嘛?”

“接你上班。”常昱拎着早餐往里面递了递。

“少在这儿献殷勤。”苏锦心丢下一句话,转身径直进了卫生间洗漱,把她一个人丢在客厅。

常昱也不恼,自顾走到餐桌旁坐下,拆开袋子慢慢吃了起来。等苏锦心洗漱好走出来,一眼看见桌上摆着的油条、豆浆和包子,眉头一皱:“你能不能少吃点碳水!”

常昱咬着油条抬眼:“早餐不都是这些吗?”

“我不吃这些,等下路上买杯咖啡就行。”

常昱斜斜白了她一眼,低声嘟囔:“咖啡还没有白开水实在。”

嘴上互相呛着,车子开到街角咖啡店的时候,常昱还是停了车,推开门下去,给她买好了咖啡。

苏锦心靠在副驾,接过咖啡,没再多说话,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一点微妙的僵持,昨天的争执还横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主动提。

下班后,常昱带苏锦心吃她喜欢的西餐,西餐厅门口的路灯晕开一圈暖光。晚餐结束,两人并肩走出店门,常昱正准备去取车,迎面撞来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径直拦在苏锦心面前,开口就要她的微信。

常昱不喜欢喝酒,对醉酒滋事的人本能反感,眉头一下子紧紧皱起,冷眼看着这人。

苏锦心还想着留几分体面,委婉回绝:“对不起先生,我不喜欢男生。”

男人呼出来的气息混着浓重酒味,语气轻浮又执拗:“那是没遇到我,我会让你喜欢的!”

常昱本就心底压着郁结,听见这句,火气瞬间翻涌上来,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你瞎吗?我是她女朋友!”

谁料苏锦心侧过头,看向她,轻飘飘一句反问:“你什么时候成我女朋友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在常昱头上。

一旁的男人见状,反倒来了兴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故意拱火:“怎么,你是因为我没要你联系方式在吃醋吗?我不介意你们两个的!”

这句挑衅彻底点燃了常昱的怒火。她不再多言,抬脚直直踹向男人的腹部。男人吃痛,立刻挥拳朝着常昱砸过来,常昱身为刑侦民警动作干脆利落,扣住对方手臂,顺势一个抱肩摔,男人重重砸在地面,闷响一声。

苏锦心看着这一幕,心底竟生出一丝快意。见男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冲突,她抬手亮出警官证,语气冷静威严:“可以了,赶快走!”

男人看见证件,气焰瞬间熄灭,不敢再多纠缠,狼狈地爬起来逃走。

风波平息,可常昱心里堵得厉害。一路沉默开车送苏锦心回到她家楼下,不等苏锦心多说什么,常昱只是气鼓鼓地丢下一句道别,便调转车头,独自开车回了公寓。

这几天分局要准备迎检汇总,人事科一堆材料要梳理核对,全员加班。

常昱结束刑侦队的工作后,没有即刻离岗,熟门熟路走上二楼,静静守在苏锦心的工位旁。她格外勤快,科室同事但凡有需要跑腿打印文件、递送资料、调取档案的杂活,她都主动包揽,一趟趟往返跑动,默默帮众人分担琐碎工作。

同事甲路过她身侧时,目光瞥见她领口缝隙里卡着一根细碎的长发,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摘掉。

常昱身子瞬间紧绷,条件反射般向后撤了一步,满是防备。

同事甲被她的突然的抗拒惊讶了一下,打趣道:“你要不要这样?就是一根头发而已。”

常昱闻言,微微窘迫地低下头,自己抬手从领口扯出那根发丝,捏在指尖扔掉。

同事甲无奈摇头笑道:“常昱,咱俩都是女生,你不用防备心这么重吧?”

常昱性格本就内敛拘谨,不习惯旁人近身触碰,只轻声客气回复:“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她便转身走回苏锦心身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下意识落在认真工作的人身上。

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位同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又见常昱始终围着苏锦心打转,忍不住纷纷笑着打趣。

同事甲抬眼望着两人,笑意满满:“看这样子,你们俩这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同事乙立刻跟着附和,语气带着调侃:“就是啊,等你们俩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了,可千万别忘了给我们大伙儿发喜糖。”

常昱脸颊一下子烧起来,只抿着嘴,浅浅笑了笑,没有应声。

一旁的苏锦心脸上没什么笑意,还记着之前常昱那句伤人的话,心里的气没完全散,淡淡开口:“那得看她表现好不好,表现好了,我才考虑考虑。”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有几个同事陆续收拾东西下班,苏锦心还盯着电脑屏幕,对着表格反复核对数据。

常昱凑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那……你现在考虑好了吗?”

苏锦心侧过头瞥她一眼,眼底藏了点促狭:“你亲我一下,我就同意。”

这话一出,常昱瞬间耳根通红,慌忙往后撤了撤,局促地说:“我、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一句话,刚刚松快一点的气氛瞬间冷下去。苏锦心心里那股火气猛地又涌上来,脸色沉下来:“你可以滚了。”

常昱愣了愣,低声说:“你没开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打车。”苏锦心语气很硬。

常昱不再多说,安静跟在她身后。苏锦心收拾好笔记本和资料袋,起身往外走,常昱快步跟上往停车场的方向小跑,准备去开车。

苏锦心望着她匆匆的背影,无可奈何地轻轻摇了摇头。等常昱把车开到身边,苏锦心还是坐到了副驾。

车子稳稳停在苏锦心家楼下。

苏锦心推开车门,抬脚就走,从头到尾没回头看常昱一眼。

常昱坐在车里,看着她冷硬决绝的背影,心里清楚——她又生气了。

她不敢耽搁,立马熄火下车,快步追了上去,挤进即将闭合的电梯。

苏锦心侧眸冷睨她一眼:“你怎么上来了?”

常昱说不清自己执拗追上来的缘由,只能局促地挠挠头,露出一脸憨态,小声嘿嘿干笑了两声。

一路沉默到家,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看着始终冷着脸、不肯跟自己说一句话的苏锦心,常昱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终究是先低了头,软了语气:

“我们……我们还是在一起吧?好不好?”

苏锦心闻言,心头积压的委屈和火气瞬间翻涌上来,没好气地反问:“我凭什么要跟你在一起?”

一句话问住了常昱。

“因为…”她张了张嘴,慌乱地思索着理由,翻来覆去,最后也只讷讷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她确实说不清,说不清为什么非她不可,可心里就是笃定,放不下,舍不得。

苏锦心看着她笨拙无措的样子,往前轻轻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清冷带着赌气的执拗:

“跪下。”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犹豫,常昱双膝一弯,稳稳跪在冰凉的地板上,眉眼垂落,满是诚恳的歉意:“我知道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我…对不起。”

苏锦心垂眸望着她,眼底压着积攒许久的酸涩与不甘,字字清晰地质问:“刚才在办公室,为什么不肯亲我?”

常昱指尖微攥,低声辩解:“办公室还有同事在,人太多了……”

她喉间发紧,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委屈尽数翻涌而出,语气带着隐忍的委屈与自嘲:

“人多?这三年我为了追你,一趟趟往你刑侦工位跑,次次热脸贴冷屁股,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从来没怕过别人看、从来没顾忌过半分闲话。”

“我豁出去所有脸面主动靠近你的时候,你视而不见。现在跟我在一起,区区几个同事在场,你就畏手畏脚,不敢碰我、不敢认我?”

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得常昱心口发酸。

她跪在地上,抬头望着面前满眼委屈又执拗的苏锦心,瞬间慌了神“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常昱声音轻轻的,带着无措的慌乱,“我不是不敢认你,我就是……脸皮薄。”

她性子本就内向腼腆,这辈子从没跟人有过这样亲昵公开的暧昧,被同事围着打趣、盯着看戏,她实在招架不住,下意识就会退缩闪躲。

苏锦心盯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依旧带着冷意:“所以呢?你就宁愿让我生气,宁愿跟我划清界限,也不愿意大方一点点?”

“我没有!”常昱急忙摇头,膝盖微微往前挪了半步,仰着头看她,姿态彻底服软,“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划清界限,锦心,我错了。”

“那天早上我说只是谢谢你,是我说的太凉薄,伤了你。刚刚办公室我不敢,是我太别扭、太胆小。所有错都是我的,你别气了好不好?”

她从来没见过苏锦心委屈成这样。

这几年,一直是苏锦心主动、是她奔赴、是她隐忍,而自己永远被动、永远闪躲。

常昱抬手,轻轻拉住苏锦心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软声讨饶:“我改,我以后不这样了。”

苏锦心看着她俯首认错、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头翻涌的火气,一点点被酸涩取代。

她憋了太久的委屈,冷硬的语气终于松了一丝:“知道错了?”

“嗯。”常昱乖乖点头,眼底湿漉漉的,“知道了,以后你说什么都算,我不躲了,不别扭了。”

苏锦心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全然迁就她的人,沉默几秒,嗓音低哑:“那现在你亲不亲我?”

这一次,常昱没有半点犹豫。

她站起来试探着凑近,小心翼翼、带着满心歉意,轻轻吻了上去。

温柔、笨拙、又格外认真。

一触即分,常昱脸颊通红,眼尾泛红,小声道:“这样……可以原谅我了吗?”

苏锦心抬手,掌心稳稳覆住常昱的后脑勺,微微用力扣着,眼底翻着藏了三年的滚烫情意,低声吐出两个字:“不够。”

话音落下,她主动俯身吻了上去。

这份爱意积攒得太久,热烈又细腻,没有半分保留,把委屈、欢喜、忐忑全都揉在这个吻里。

常昱浑身一僵,随即心口那点怯懦彻底散了。她手臂环住苏锦心的腰,稍一用力,稳稳将人横抱起来,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把她放了上去。

她撑在床沿,目光落在苏锦心脸上,呼吸微微发沉,方才所有的争执、赌气、不安,好像都在这一刻慢慢化开。

苏锦心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下颌线,情绪软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点执拗:“常昱,不要让我一个人在往前跑。”

常昱点点头,慢慢俯身靠近她,眼神认真:“我知道了,以后我试着跟你一起。”

夜色浓稠,静谧的卧室褪去了白日所有的赌气、隔阂与别扭。

积攒了三年的隐忍偏爱,消解了连日来的争执误会,两人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疏离,心意彻底相拥。那些藏在拉扯里的委屈、忐忑与深爱,终于在沉沉夜色里,落得圆满安稳。

一夜温柔缱绻,尘埃落定。

两日转瞬即逝,迎来了周末。

这一次,常昱不再闪躲、不再怯懦,彻底跨过了心里那道别扭的坎。她认真敲定了高档私房酒店的包厢,主动和父亲沟通,郑重提起了她和苏锦心的关系。

她褪去了往日的犹豫胆怯,坦然告知家人,自己想要和苏锦心正式交往,安稳相守。

常父得知始末,看着女儿终于走出过去的执念,真心接纳了这份长久以来的偏爱,欣然应允。

两家长辈早已熟识,素来知晓苏锦心品性端正、真心待常昱,皆是乐见其成。

饭局如期而至,酒店包厢暖意融融。

苏锦心陪着父母准时赴约,进门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常昱身上。四目相对,无需言语,眼底盛满了笃定的温柔与默契。

席间长辈笑语盈盈,闲谈家常,气氛松弛又温馨。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常昱主动起身,目光坦荡,看向在座的四位长辈,虽然脸上还露出害羞的微红,但字字郑重:“叔叔阿姨,爸妈。我今天安排这顿饭,是想正式告诉大家,我和锦心,正式在一起了。”

从前她怯懦、纠结、碍于过往、碍于旁人眼光,一次次退缩回避,辜负苏锦心数年奔赴。

但从今往后,她不再让苏锦心独自奔赴,不再藏着掖着。

她会大大方方偏爱她,坦坦荡荡和她相守,弥补她所有年复一年的隐忍与深情。

身侧的苏锦心抬眸望着她,眼底积压三年的酸涩尽数褪去,只剩满溢的温柔与心安。

漫漫长路,无数次拉扯试探,她们终于跨过所有隔阂与阻碍,光明正大,岁岁相守。

对刘清琦,是青春落幕的遗憾。

对苏锦心,是尘埃落定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