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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识

站住!”常昱快步追向窃贼。

窃贼一心想甩掉身后的人,一头扎进路旁的澜庭酒店。

常昱追到酒店门口,抬眼看见门头招牌,推门冲进大堂,正好瞥见窃贼的背影窜上楼梯。她正要紧随而上,像是酒店前台的女孩忽然跨步拦在通道前。常昱大口喘着气:“让开,我是警察。”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警察?”

“让开。”常昱抬手掏出警官证亮了一瞬。

“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随便硬闯吧?”

“我没空跟你啰嗦。”常昱伸手推开女孩,急着上楼,力道没把控好,女孩踉跄着跌坐在地。

常昱脚步一顿,但抓捕要紧,她来不及停留,快步冲上楼梯。

二楼楼梯口旁是一间卫生间,窗户大开,窃贼已经翻窗跳下楼,逃了。

常昱按住衣领内嵌的对讲麦,低声呼叫:“肖路,嫌疑人往你那边方向逃窜,注意拦截抓捕。”

耳机里立刻传来应答:“收到收到!”

常昱心头一沉,快步下楼,刚到一楼,又被那名女孩拦住。

“站住!你觉得是警察就可以随便推人吗?”

“什么意思?”常昱皱起眉头。

耳机里再次响起同事肖路的声音,带着愧疚:“队长,嫌疑人跟丢了。”

“他妈的!”常昱低低爆了句粗,满心懊恼。

“喂!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

常昱这才认真看向眼前的女孩。女子没有浓妆,皮肤白皙透亮,年纪和她相近,扎着利落马尾,一身前台西装衬得身形高挑。

“你想说什么?”常昱压下火气,她心里清楚,不能把嫌疑人逃脱的责任全部推到对方身上,也无意过多争执。

“你们警察就是这么执法的?你推我,你看,腿都撞青了。”方才那一推,女孩摔下去磕到了腿。

“对不起。”常昱简短道歉,转身打算去找同事汇合。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我要找你们领导投诉你暴力执法!”

常昱无奈嗤了一声:“好,那你跟我回派出所反映。”

“我不去,我直接打电话投诉。”

“可以。警号020685,我的警号。”说完,常昱不再耽搁,快步跑出酒店。

常昱离开之后,女孩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你已经脱身了?刚刚那个人说自己是警察,说得有模有样,你是不是骗我?你又惹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表哥的声音:“我安全了,多亏你了,好妹妹。别信她,哪里是什么警察,就是放高利贷的。我当初只借两万,现在非要我还六万,我拿不出钱才躲。好了清琦,不多说了,今天这事别告诉你姑姑。”

“表哥!你就不能让姑姑省点心吗。”

另一边,常昱和肖路碰面。

“队长,对不起。”肖路面露愧色,“嫌疑人对这一带路况很熟,好像附近还有熟人,一转眼就钻进院子里不见了。”

常昱揉了揉眉心:“罢了,继续安排蹲守。只是这次打草惊蛇,想再引他露面,就难了。”

常昱,隶属新华分局刑侦大队一中队,担任本次任务的一中队队长,大队长是周添,肖路、李明、闫磊为中队侦查员。

回到分局,常昱找到周添周大队汇报:“对不起周队,人跟丢了。”

“丢了?!”周添猛地抬眼,语气压着怒火,“陈魁我们跟了整整半个月,眼看就到收网抓捕的时候,你现在告诉我人丢了?这下再想抓他,难上加难!”

“周队,他手上还有文物没脱手,短期内不会离开这片区域,一定还会露面。我保证,一定会把他抓捕归案。”

周添盯着她片刻,松口定下期限:“给你一个星期!只限一周。抓不到人,书面检讨交到我办公室。”

“是!”常昱抬手敬礼。

回到工位,常昱伏案复盘今天的抓捕行动。原本陈魁并未察觉警方布控,抓捕本该顺理成章,到底哪里出了纰漏?念头一转,她想起酒店前台那个拦着她的女孩。

常昱正在沉思,没注意后面的苏锦心已经到了身边“外出任务完成了吗?怎么还这么愁眉苦脸的?”苏锦心关心常昱,看着她又瘦了,心里很难受。

苏锦心是政治处人事部的警员,跟常昱从小一起长大,用大家的话跟常昱青梅竹马的人,气质干净素雅,心思细腻。

常昱捋了下自己的马尾辫“出了点差错,不过应该没问题。”

苏锦心拿出点心给常昱“把这些带在身边吧,身体重要。”

常昱推开“不用了,谢谢。”

她转头吩咐:“肖路,你带上小李,去嫌疑人消失那一片走访摸排。陈魁对那块地形十分熟悉,大概率在附近落脚,看看能不能查到线索。闫磊局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们。”

“收到,队长。啧啧啧,怎么就没人关心关心我呢。苏姐,队长不吃能给我吗?”肖路打趣到

常昱瞪了肖路一眼,站起来对苏锦心说“我还有事。”说完独自驱车前往澜庭酒店。

苏锦心已经习惯她的拒绝,悻悻离开。

推门走进大堂,方才那个女孩已经不在前台。在岗的接待抬头询问:“请问您是要办理入住吗?”

“不是。我想询问下午三点当班前台那位姑娘的信息,我是警察。”常昱拿出警官证亮明身份。

接待看了眼证件,如实回答:“她是我们大堂经理,她已经交班下班了,叫刘清琦,在附近平安小区租房子住……”简单说了刘清琦的基本情况。

常昱记下信息,驱车赶往平安小区,找到了刘清琦租住的楼栋。

常昱抬手叩响房门。

屋内传来清亮的女声:“谁呀?”

刘清琦等了两秒没听见应答,心里起疑,只将门拉开一条细缝。看清门外站着的是下午那名女警察时,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关门。

就在门缝合拢的瞬间,常昱眼疾手快,手臂顺势一顶,稳稳抵住门板,侧身直接闪身进了屋内。

“你躲什么?”常昱目光沉沉盯着她。

刘清琦猝不及防后退半步,强装镇定,下巴微扬,带着几分不服的傲娇劲儿:“我没躲。我又不认识你,陌生人上门,我当然要防备,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哦?你会怕我?”常昱冷嗤一声,步步逼近,“那我问你,今天下午在酒店,为什么刻意拦我?”

“我那是尽职!”刘清琦理直气壮,“你莫名往楼梯冲,身份不明,我是大堂经理,维护客人**和店内安全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有错吗?”

“伶牙俐齿。”常昱眼底压着连日办案失败的烦躁,语气骤然凌厉,“可疑人员鬼鬼祟祟逃窜你不拦,偏偏拦执行抓捕的民警,你给我说个道理出来!我没多余时间跟你耗。”

情绪急躁之下,她伸手扣住了刘清琦的手腕,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你干嘛!疼!你抓疼我了!”

手腕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刘清琦瞬间红了眼眶,生理性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拼命挣扎着想要甩开束缚,眉眼间满是委屈和错愕。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毫无杂质的委屈模样,常昱心头猛地一窒。

她干刑侦多年,见过太多装可怜、博同情、胡搅蛮缠的涉案人员,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可眼前这个干净单纯、满眼委屈的小姑娘,让她第一次生出几分慌乱。

常昱立刻松了手,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半分,略显局促地低声道:“对不起……”

话落,她又立刻绷起神色,试图稳住气场,可语气已然没了刚才的强硬:“你别耍花样。你这种……我见得多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刘清琦揉着发红的手腕,又气又委屈,抬眼瞪着她:“我耍什么花样?我长这样、生活这样,哪里像违法犯罪的人?”

常昱抬眼扫视一圈屋内。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井然有序,布置简单规整,处处透着安分自律的生活气息,完全没有混迹社会、牵扯灰色地带的痕迹。

她心底的疑虑松动大半,神色终于缓和下来,正色开口,语气郑重严肃:

“我承认,你的生活很规矩。但自律清白,不代表你不会被人利用。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今天你护着、帮着逃走的那个人,叫陈魁。”

“他是一名盗墓嫌疑人,从河南一地非法盗墓、倒卖文物后潜逃至此,是我们追踪了半个月的重点抓捕对象。”

她盯着刘清琦骤然僵硬的脸色,加重语气:“我不清楚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帮他阻拦执法。但我必须提醒你,一旦查实你包庇、协助在逃犯罪嫌疑人,后果你承担不起。”

刘清琦垂着头,沉默地思索着。她万万没有想到,表哥竟然会牵涉盗墓这种重罪。可转念一想,姑父走得早,姑姑孤身一人拉扯大陈魁,如果表哥真的被抓,姑姑该怎么活下去。心底两难,一时说不出话来。

常昱见她久久缄默,只当她又在盘算什么歪心思,心头火气往上涌。她掏出腰间的手铐,“咔嗒”一声,将刘清琦的一只手腕铐在了木质单人床的床头上。

“你果然还在打鬼主意!”

刘清琦从未见过手铐,冰凉的金属扣死死锁在手腕上,瞬间慌了神,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警察姐姐,我没有耍花样!你快放开我,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你先把这个解开好不好。”

“现在说,说完我再给你松开。”常昱语气依旧强硬。

泪水顺着刘清琦的脸颊滑落,她哽咽着,把整件事全盘托出:“他是我姑姑的儿子。他爸爸走得早,一直是姑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平日里对姑姑很孝顺。昨天他跑到我上班的酒店,跟我说你是放高利贷的,让我想办法拦住你。”

常昱听她说得真切,指尖迅速打开手铐搭扣,“咔”的一声松开了冰凉的金属。她低声道:“对不起,我也是不得已。”

“你真是个混蛋。”刘清琦垂着胳膊揉着手腕,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

常昱听见了,权当没有听见,径直问道:“陈魁为什么对酒店外面的京华胡同那么熟悉?”

“因为我爸妈住在那里。姑父走得早,我爸爸心疼姑姑,从前常常叫表哥过来我家玩,他小时候就在那一片打转。”

“原来如此。”常昱心里暗忖,难怪他跑得那样快,对巷道岔路一清二楚。她转头看向刘清琦,“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有没有可能去你家里?”

“没有,我刚和我妈通了电话,旁敲侧击问过,她一点都不清楚表哥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去哪了。我给他打电话,电话号是空号。”

常昱说“正常,逃犯一般都会换手机号。”

话音刚落,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是常昱的肚子。

刘清琦抬眼,眉梢微微一挑:“你饿了?”

“没有。”常昱下意识否认。

“是所有警察都这么嘴硬,还是单单你这样?”刘清琦弯着眼,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挨到她面前。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常昱脸颊唰地泛起一层浅红,慌忙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我真不饿。”

话音未落,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刘清琦一下子笑出声:“哈哈哈,等着,我去给你煮点吃的。”她说着转身走向厨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警察方才蛮横得吓人,此刻倒又有几分可爱。

常昱看她竟让她生出一丝对“家”的憧憬。她猛地晃了晃头,强行压下这纷乱的念头,眼下案子要紧,不该想这些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清淡的面香。刘清琦简单下了两碗面,端到茶几上。

这时常昱正在打电话,压低声音叮嘱肖路盯紧点位,千万不能松懈,晚上她过去换班。面香一阵阵钻进鼻腔,她悄悄咽了好几次口水,等交代完毕才挂断电话。

“过来吃面。”刘清琦朝她扬了扬下巴。

“好吧,谢谢。”常昱迟疑了一瞬。这间小小的屋子像有一股莫名的牵引力,让她原本打算立刻离开的脚步,迟迟迈不出去。

两人并排坐下,刘清琦看着她,神色慢慢认真下来:“我表哥这件事,很严重吗?”

案子涉及盗墓、倒卖文物,许多细节不能对外多说,常昱斟酌着回道:“要看他后续的情况。”顿了顿,她抬眼看向刘清琦,“他如果再联系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把我的号码存上。”

刘清琦眼底掠过一点促狭,笑着打趣:“你这是在变相跟我要联系方式?”

“我只是预判所有可能性,提防他再来找你。”常昱耳尖又有点发烫。

“吃了我的面,就不会说句好听的?”刘清琦白了她一眼,佯装不悦。

常昱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补救:“也……也不排除他会迁怒于你,对你造成危险。”

刘清琦哪里听不出,她本质是担心、想要保护自己,心头一下子敞亮起来,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吃完面,常昱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端到厨房仔细刷洗干净。水流哗哗响着,她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别扭。

刘清琦靠在厨房门口静静望着她。明明才相识短短几个时辰,方才还剑拔弩张,可看着她低头洗碗的侧影,心底莫名窜出一个荒唐又温热的念头——像在一起许久、平淡过日子的人。

她脚步轻轻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常昱的腰,脸颊贴在她后背,声音软软的:“你说表哥有可能伤害我,我现在有点害怕了。”

淡淡的清香裹着暖意扑面而来,常昱手上的动作一顿,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贪恋,她自己都愣了一瞬。她放缓声音:“别怕,我们会尽快抓到他的。”

“那你抱抱我好不好。”刘清琦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动心,干脆顺着这份心意,勇敢一回。

常昱关掉水龙头,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不怕,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

常昱一米七一,刘清琦一米六八。怀里的人微微抬着头,视线直直落在她唇上。那张清隽的脸近在眼前,刘清琦心一横,微微踮脚,主动吻了上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上来的一刻,常昱猛地一僵,脸颊迅速烧起来,呼吸骤然加重。片刻的怔忡过后,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不住,她从被动转为主动,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牢牢圈住她的腰,认真地回应这个吻。

刘清琦控制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哼。

这一声像一盆冷水泼醒了常昱。她骤然回过神,猛地后退一步推开刘清琦,眼神慌乱:“我借一下你的卫生间。”

丢下这句话,她几乎是逃一样冲进洗手间,反手带上了门。

门外,刘清琦望着紧闭的木门,弯了弯唇角,知道她是害羞了。她走到门前,隔着门板轻声问:“要不要洗个澡?洗完可以穿我的衣服。”

卫生间里,常昱抬手,鼻尖蹭了蹭自己的衣料。连日蹲守办案,奔波不停,确实好几天没能好好洗澡。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一条门缝:“谢谢你。”

刘清琦高高兴兴跑到衣柜前翻找,很快抱来一套衣服递过去:“给你。外衣是我平时常穿的,内衣是新的,我只洗过,从来没上身穿过。”

“多谢。”

“别跟我这么见外。热水器这边是热水,洗发水、沐浴露都摆在置物架上……”

常昱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燥热:“我认识字。再啰嗦下去,等会儿你可就出不去了。”

刘清琦耳尖一热,连忙笑了笑:“好好好,不打扰你,一会儿见。”说完便退到客厅。

屋子是一室一厅的格局,是刘清琦独自租住的。卫生间门正对沙发,沙发紧挨着单人床,厨房就在入户门边,不大,却处处温馨。

刘清琦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扇卫生间门上,视线慢慢变得朦胧。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刚刚被吻过的嘴唇,嘴角藏不住笑意。

洗手间内,水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常昱靠在瓷砖墙上,指尖也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不必多说,彼此心里都明白,长久沉寂的心,好像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心动。

常昱擦着湿发走出来,长发松松散散披落肩头,清瘦的大半张脸都埋在发丝里。刘清琦连忙起身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背,忍不住皱起眉:“你肯定总不好好吃饭,身上瘦得只剩骨头,这样要怎么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常昱浅浅笑了笑:“也就蹲守熬人的时候才会瘦,平日里我属于一吃就长肉的体质,不用替我担心。”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语气自然温存,像早已相伴许久、只是短暂分开过的情侣,句句都是藏不住的关心。

歇了片刻,常昱抬眼:“我得走了。我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了,麻烦你等下帮我晾一下。”

“知道啦,这点事不用你特意嘱咐。”

常昱告别后驱车赶去和肖路汇合。肖路迎上来,神色带着挫败:“队长,我们问了附近不少街坊,都说没见过陈魁,看样子他是藏严实了,不敢轻易露头。”

常昱神情沉了几分:“他团伙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已经落网,只剩他一个。能从河南盗墓,辗转到湖北交易,再一路逃到咱们河北,这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你们几个先回去洗漱休息,我下车在胡同里再转转,夜里天黑,他说不定会趁着夜色活动。”

等队员们离开,整条胡同只剩下夜色与零星路灯。常昱独自下车,慢慢在巷子里搜寻线索,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来电备注是周所。

“周所。”

“常昱,二中队在十里之外发现了陈魁的踪迹,已经布控盯住他了。你们这边今晚可以撤下来休息,明天一早集中力量统一抓捕。”

“收到,周队。”挂断通话,常昱心底暗叹一声,这人果然狡猾,轻轻松松避开了肖路他们的蹲守。

她回到车上,挨个打电话通知肖路一行人收队。打完电话,原本打算直接回宿舍休息,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刘清琦的样子,柔软又不安的模样在心头绕着。她自己都没料到,方向盘一转,车子朝着平安小区开去。

敲门声轻轻响起,屋里的刘清琦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带着一点忐忑轻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常昱沉稳的声音:“是我,别怕。”

听见这个声音,刘清琦心里一松,急忙下床跑去开门。门一开,她立刻伸手抱住常昱,声音带着颤:“你怎么回来了?我心里一直在害怕。”

常昱抬手稳稳环住她的腰,低声安抚:“不怕,今晚我留下来陪着你,天亮再走。”

刘清琦眼眶一下子蒙上水汽,点点头:“好。明天你送我回我妈妈家好不好?天黑我哪里都不敢去。”

“好。”常昱垂眼,看见她赤着脚踩在微凉地板上,当即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回床边,轻轻将她放落。“入秋了,地上寒气重,别光着脚乱跑。”

刘清琦弯着眉眼,望着她。

“你睡吧,我躺沙发上,抬眼就能看见你。”常昱低声说。

“不行,我要挨着你。”

“我连着熬了好几夜,说不定会打呼,吵到你休息。”常昱说着,还是转身走到沙发边。

刘清琦拗不过她,只好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递过去。

“谢谢。要是害怕,灯就别关。”

刘清琦轻轻叹气:“从我们相遇开始,你说了好多次谢谢。你这样陪着我,难道我也要不停跟你道谢吗?我们别这么生分,好不好?”

常昱把毯子抱紧,眼底柔和下来:“好。”

刘清琦躺回床上,目光却一直落在沙发上那个人身上,睡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常昱躺在沙发上,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滚烫的视线,她睁开眼:“你怎么还不睡?”

“才九点多,一点都不困。”话音落下,刘清琦干脆起身,挤到小小的沙发上,挨着她躺下。

常昱顺势掀开毯子一角,把她一同裹了进来。

“常警官,问你个事,你有对象吗?”

“没有。”常昱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主动补上一句,“男的女的,都没有。”

“噗。”刘清琦一下子笑出来,“巧了,我也没有。不过现在,我想跟你谈对象。”

常昱正要开口,刘清琦怕听见拒绝,立刻倾身吻了上去,堵住她的话,要她默认这份关系。

一瞬间,常昱脑子一片空白。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汹涌滚烫的心动,燥热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毯子滑落到地板上。她翻过身,轻轻将她圈在身下,掌心稳稳托住她纤细的脖颈,温热的唇落在她微凉的颈侧。

刘清琦喉结微微滚动,气息发颤:“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嗯,对。”常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以后,不要再推开我了。”

夜色绵长,缠绵缱绻。直到凌晨四点,两人才挪到床上,紧紧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日常昱昏昏沉沉醒过来,摸过手机一看,已经七点了。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开口:“你昨天不是说让我送你回家吗?”

“嗯……”刘清琦还裹在睡意里,含糊应了一声,隔了几秒才猛然想起,“糟了,我今天没跟店里请假。”

“那你几点上班?我送你过去。”

“上八点下四点。”

“那该起身了,我先去洗漱,你再躺会儿。”

刘清琦哼唧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常昱简单快速洗漱完毕,折回床边,看着她蜷着的模样,放轻声音:“该醒啦,我下楼买点早餐回来。”

“嗯……”刘清琦闭着眼应着。

等常昱拎着早餐推门回来,刘清琦已经起来,坐在梳妆台前慢悠悠护肤。

“收拾好了吗?过来吃点东西。”

“你先吃吧,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也就二十分钟路程。”

“行。”常昱也不推辞,坐到沙发上拆开早餐,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离爸妈不算远,怎么不跟他们住在一起?”

“不想一起住,他们总拿我当小孩子,念叨个不停。我抽空一周回去看他们一次,距离才能产生美。”

常昱点点头,刚要回话,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来。她接起,声音立刻收敛得端正:“周队。”

“小常,带上你的人,一小时后到南柳村集合。”

“收到。”

挂了电话,常昱立刻拨通肖路的号码,通知他二十分钟集结,直接奔赴南柳村。

刘清琦听见动静,连忙从里屋走出来,神色紧张:“出什么事了?”

常昱一边抓起外套往门口走,只匆匆留下一句:“回来再跟你说。”话音落,脚步匆匆离开了屋子。

客厅里剩下温热的早饭,刘清琦看着,一点胃口都没有。一颗心悬在两头,一边担心表哥被警方抓获,姑姑往后无依无靠,一边又揪着心,怕常昱行动里遇上危险。她正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

“喂?”

“清琦,你上班了吗?”是陈魁压低的声音。

刘清琦浑身一震:“哥?你现在在哪?”

“我正往你租住的地方去,你在家等我,我有要紧话跟你说。”

“……好。”

挂断电话,刘清琦心里乱成一团麻。常昱明明带队去抓捕他了,他怎么反倒跑到自己这儿?难道这一次,常昱他们又扑空了?她赶紧给酒店领班发消息,说要晚一点到岗。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刘清琦快步拉开门:“哥。”

陈魁应了一声,警惕地回头扫视楼道,确认没人,闪身进屋,反手把门反锁。

“清琦,我长话短说。到处都有警察在搜我,我有样东西,你帮我收好。以后你姑姑要是生病有难处,你就把它卖掉,算是我这个做儿子最后尽一点孝心。”

说着,他从内兜摸出一对青铜鎏金构件,递到她面前。

“哥,我不要!”刘清琦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跟着落下来,“你去自首吧,主动交代,或许能从轻判,以后还有机会陪着姑姑。”

“我自己干了什么,我心里清楚。这两件个头小,不容易引人注意,我挑了它。没时间多说了,警察说不定很快就查到这边。”陈魁执意把东西塞进她手里。

“哥!”刘清琦伸手想拉住他。

陈魁甩开她的手,转身快步离开了出租屋。

刘清琦怕隔壁邻居听见动静起疑心,强压下慌乱,快速把这对鎏金构件塞进柜子深处藏好,平复好情绪,出门赶去酒店上班。

另一边,常昱带着队员赶到南柳村那处废弃大棚。棚子四周荒草疯长,破败的塑料膜被风刮得哗哗作响。一行人小心推进进去,地上零散放着四件文物,可本该守在这里的陈魁,早已不知所踪,不知道借着荒田岔路,再次偷偷脱逃。

肖路皱着眉低声跟常昱说:“队长,又让他跑了。”

常昱盯着地上的文物,指尖攥紧,心底沉沉的——陈魁的反侦察能力,远比预想的还要厉害。

回到队里,周队立刻通知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

众人刚落座,周所敲了敲桌面,神色凝重地开口:“案子已经快要收尾了。河南那处被盗墓葬出土的文物,都已经追回,可惜文物遭到的破坏很严重。这个盗墓团伙另外两名成员,已经由河南警方抓捕归案。目前就剩陈魁一个人在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着重叮嘱:“但大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此人辗转多地,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现在没法确定他手上是否还藏有其余文物。还有一条铁纪,大家记牢:目标是活捉陈魁,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严禁开枪。”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一瞬。

肖路率先开口:“周队,今天南柳村废弃大棚那里,他提前跑了,只留下四件文物。这人好像提前嗅到风声一样。”

周所看向常昱:“常昱,你一直跟进这条线,说说你的看法。”

常昱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又冒了出来,她压下纷乱的思绪,沉稳回话:“陈魁熟悉周边街巷,擅长利用偏僻小路脱身。他放弃这批文物,很有可能是弃车保帅,手上大概率还留着东西。而且他还有社会关系可以依托,我们得从他的亲友关系继续摸排。”

周添“他母亲那边,我已经问过当地,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周队说完常昱下意识想到了刘清琦。

她不知道,此刻刘清琦正坐在酒店前台,心神不宁,柜子里那一对青铜鎏金构件,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周队接着说:“接下来调整方案,一方面继续布控交通卡口、车站,防止他外逃;另一方面深挖他所有亲友、能落脚的关系人,分组摸排。务必盯紧,争取尽快把人抓获。”

散会之后,队员陆续走出会议室。肖路走到常昱身边:“队长,这人也太滑了,两次都让他跑了。”

常昱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放不下两件事——狡猾的陈魁,还有让她牵肠挂肚的刘清琦。

常昱转头看向肖路,语气沉稳:“陈魁的舅舅住在京华路胡同片区,你带两个人过去定点蹲守,严密布控。”

“收到,队长。”

安排完队员,常昱独自驱车,径直赶往澜庭酒店。

酒店前台后侧隔出一间独立办公室,是大堂经理的办公区域。屋内摆放两张办公桌、一组休息沙发,供夜班管理人员轮流小憩。刘清琦是早八晚五的白班经理,另一名经理负责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的晚班,分工明确。

常昱推门走进大堂,径直询问前台员工:“请问,刘清琦在吗?”

前台员工闻声,朝着办公室方向扬声喊道:“经理,有人找你!”

办公室内,刘清琦正对着桌面怔怔出神,心口压着沉甸甸的秘密,满脑子都是表哥送来的那对青铜鎏金构件,心绪纷乱不安。听见呼喊,她猛地回神,慌忙起身。

常昱不等她出来,抬步径直走向办公室,刚到门口,便与快步出来的刘清琦迎面撞上。

刘清琦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将人拉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低声追问:“抓到人了吗?”

“没有。”

常昱只当她是害怕表哥落网、担心家里姑姑,并未多想她反常的情绪。

闻言,刘清琦眼底的慌乱更甚,不敢直视常昱的目光,垂着头挪回工位,声音飘忽:“那……他去哪了?”

这一句反常的问话,瞬间让常昱警觉。

正常人得知抓捕失败,第一反应都会疑惑为什么没抓到,而非直接追问嫌疑人去向。

常昱眼神骤然沉下来,步步逼近,语气带着锐利的审视:“你怎么了?”

“没、没事啊,我就是随口问问,他跑去哪里了。”刘清琦强装镇定,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