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宁考虑了良久,最终还是问道“师父,剑岭当年出了这么大的事,您为何…”
话音未落,暮晓给了寒霜宁一个眼神,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因为他知道寒霜宁要问些什么,他想问当年剑岭出事后为何没有前去主持公道?
可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们师父心中永远的痛,因为在同一年,桑田门发生了另一出悲剧,他们的师父刚刚出生的儿子素怀人夭折了,他们的师娘眉渊,几度濒临崩溃。
虽然暮晓和寒霜宁是这件事后才被捡回来了,但对于这件事,多多少少有听说过,他们主要听说的内容是自从他们的师父把他们两个抱回来后,他们的师娘才渐渐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
素桑换了个话题问道“对于灭了机关岭之人,可有什么线索?”
“只知此人执鞭,论修为,远在天刃之上。”暮晓道。
“执鞭!修为高深!”素桑蹙眉道“近百年来未曾听说有这号人物入了魔道,另外还有你们提到的小蓬山,如果真如你们所言是此番光景的话,天界也没有理由纵容如此之久!”
“就天界那帮每天养尊处优的家伙,能知道些什么,又能干些什么。” 寒霜宁不屑道。
他自这次游历回来后,对天界产生了不少成见。
素桑严厉的眼神杀向寒霜宁,寒霜宁再次默默低下了头。
暮晓对这个师弟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对了,师父,我们上来时听千音阁的弟子说您今天停课了,是有什么事么?”
素桑叹了口气道“昨天夜里你们的林师弟不知是何原因昏倒在了扶云派门口,而同时,你们的梵师妹也倒在了你们师叔的房门口。”
“小林子?”
“梵师妹?”
暮晓和寒霜宁同款疑问脸,又异口同声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素桑摇头道“你们师叔昨晚并未听到什么动静,所以我今早也来这藏书阁找找,看看医书上有没有记载,但始终未有所获。”
这也难怪,他们的师父素桑真人以修习道法为主,对于医药之事知之甚少。
半晌,素桑又道“他们就在药坊,你们去看看吧。”
“是!”二人作揖后,朝着药坊赶去。
桑田门的药坊并不大,只有几张卧榻和一些草药柜,是他们苍澜师伯每次回山时的住所,平时基本都是空置的。
二人还未走进药坊,就已经听到里面熙熙攘攘的声音,素依人也在其中,大家都在纷纷讨论和猜测着小林子和梵师妹二人的病症和遭遇。
有说中了妖族迷幻术的,也有说是撞见鬼的。
听到这里,寒霜宁感到一丝无奈,这帮家伙修了这么久的学,连最基本“死者不可复生”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简直是跟北秋弦如出一辙。
他重重地咳了下嗓子,这下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聚到他们身上,反应最快的当属素依人,立马粘到了暮晓的身旁,挽起他的手道“暮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暮晓十分尴尬地拉开了素依人的手。
其实对于素依人,暮晓并不是出于讨厌,只是招架不住她超乎寻常的热情。
“不止你暮师兄,还有你寒师兄我呢!”寒霜宁见状,趁机接话道。
见寒霜宁搭话,素依人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寒霜宁还了她一个更大的。
这时其他弟子也围了上来道“暮师兄,寒师兄…”
暮晓率先走进药坊,此时寒霜宁摆出一副作为师兄的架势道“行了,你们都守了一天了,回去吧,这里有我和老暮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想来他们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见识都比他们广,便纷纷离去了。
只剩下素依人依然黏在暮晓身旁,寒霜宁用请她离开的眼光看向她,不过素依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舍得离开。
而暮晓却是一门心思都放在小林子和梵师妹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搭理素依人。
寒霜宁故作热情地说道“我的好师妹,两位师兄刚回来肚子饿扁了,能帮忙跑个腿,告诉下师娘我们回来了么?”
他还勉为其难地冲着素依人摆出了一张笑脸。
但即便如此,素依人也依然不打算搭理他,转而问向暮晓道“暮师兄,你饿了么?”
“嗯?”暮晓回过神,看到了寒霜宁的眼神,随口应了句“哦,饿了。”
“那我让娘给你准备好吃的去。”素依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看着素依人离开的背影,寒霜宁立马收起了笑脸,抱怨道“老暮,不公平,我在这里笑了半天结果最后是给你准备好吃的去了。”
他还不忘揉了揉自己的脸,假笑真是不易啊!
只见小林子和梵师妹两人平躺在药坊的两张卧榻上,睁着双眼,眼神中除了有种说不清的呆滞外,其他的神态与常人无异。
寒霜宁见这神态有些眼熟,便道“老暮,你看他们这副样子,像不像墓岭之上中了控心术,失了神志的守夜人?”
虽说有点像,但…
“不是控心术!” 暮晓十分肯定地否定道。
“哦?何以见得?”
“你还记得在毒医谷时,你抛给我的那本书籍么,上面清楚地记载了控心术对有灵力护体之人是不起作用的。”
寒霜宁摸了摸脑袋,虽然关于控心术的这本书是他扔给暮晓的,不过自己早就忘了里面都记载些什么了。
自己本门藏书坊的书都看不过来,谁还有心思去研究他们魔族的典籍,也就老暮有这个耐心。
“有件事情我总感觉有些蹊跷!”暮晓道。
“什么?”寒霜宁应道。
“小林子为何会昏倒在扶云派的门口,而梵师妹偏偏是在师叔的房门口昏倒的?”暮晓道。
寒霜宁下意识地想到了今早进城时店小二给他的胭脂盒,便道“小林子嘛,有事没事就帮扶云派的师妹们带这带那的,他会出现在扶云派的门口倒也不奇怪,至于梵师妹嘛…”
寒霜宁话音未落,忽而间,门口传来了他们的师叔若云师太的声音道“晓儿,霜儿,你们回来了。”
只见她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婉与淡然。
寒霜宁和暮晓作揖道“师叔。”
若云师太微微点头后,便径直走向小林子和梵师妹,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符咒贴在二人身上。
“师叔,这是?”暮晓问道。
“我今天画的两张符咒,希望能尽早帮他们找回神志吧。”半晌后,若云师太又道“他们两个我看着就行,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吧。”
“那就有劳师叔了,我们去见过师娘后便回来。”寒霜宁道。
说完便准备拉着暮晓离开。
不过不知是不是暮晓的错觉,当寒霜宁提到“师娘”二字时,师叔怔了一下,而等她回过神来时,便问道“眉渊…最近可还好么?”
二人止步。
对于师叔会问起师娘,寒霜宁显得有些迟疑,道“应该…还好吧…”
暮晓接话道“师叔,我们出门了几天刚回来,也不知师娘的近况,正要去看望她。”
“也对,你们去吧!”若云师太道。
出了房门,暮晓停下了脚步,轻声道“你觉不觉得师叔今天有些奇怪?”
“奇怪?”寒霜宁又看了眼师叔,思索了片刻后道“没有吧。”
“可能是我想多了!”
......
待二人走到扶云派与眉师娘住所的岔路口时,暮晓停下脚步提议道“你要不要叫上北公子一起?”
北公子?北秋弦?
寒霜宁感到莫名其妙道“这是家宴,叫上那家伙干嘛...”
“人家现在好歹跟我们也是患难之交了吧!”暮晓道。
“患难之交?”寒霜宁不屑道“得了吧,就只有我们保护他的份。”
“行啦,还是叫上他吧。”暮晓道。
寒霜宁的表情十分不愿,但脚步倒是十分利索地往桑田门千音阁弟子驻地走去。
可暮晓还是没有要往渊阁走的打算,停在原处继续道“师娘那你先去,我…我还有个地方要前往...”
见他有些支支吾吾不说什么地方,寒霜宁心中大致猜到他要去哪里了。
迈着他痞痞的步伐,一边走一边还不忘挥着手跟暮晓道别道“小心别被素师妹发现了…小心哦...”
暮晓被他搞得有些哭笑不得,道“这家伙…”
当他来到措院的外墙时,已经能听到院子里言轻爽朗的笑声还有小戚月的声音了。
他来到院门口一看,在他亲手栽种的那株扶桑树下,言轻正弯着腰,在戚月的手心上比划什么,像是在比划着字。
面对此情此景,暮晓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院门外,不自觉地摊开了自己的掌心,愣愣地看了几眼,想起在与言轻相识的那个晚上,她就曾在自己的掌心上写下过一个“晓”字,除此之外,他还依稀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体会到脸红心跳的感觉。
此时再看向院中有说有笑的两个人,不知为何,暮晓的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哽咽住了。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从来都没有过。
暮晓带着不知所以的心情离开了,没有去跟言轻打招呼,也没有带走小戚月,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离开了,好像没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