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啊，怎么不夸了？”尹清越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心情也渐渐平复。
侯晨压住眼底的一丝疑惑，笑着和尹清越说，“我这不是被惊得说不出话了吗。越姐，你看这个‘藏书阁’搞得不错吧？能帮小忆将功补过吗？”
“还行吧。”尹清越在里面转了两圈，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去和她说说，把我刚刚说过的外景都再仔细改改，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道具，那就不用了，那些景空着也比添假货好。”
“得嘞。”侯晨笑着跑出了门。
尹清越看着侯晨跑得一颠一颠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虽然挺闹腾的，但尹清越不得不承认，剧组还真是不能缺了侯晨这种气氛组组长。
当初招人的时候，尹清越也考虑过工作时间长、稍微年长的人经验会很丰富，合作起来也省心省力。但这些人，怎么说呢，尹清越总感觉他们少了些东西，面试的时候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直到见到刘念，她才明白那些进圈多年的人缺少的是一颗追求艺术的纯粹的心。
刘念虽然呆得像块木头，说话直来直去的，不会看人脸色，更不懂对圈里人来说最基本的人情世故，但她保留了自己心中那片属于艺术的净土。一句话，她有自己的追求，并且不会以沾染污泥为代价去违背自己的初心。
圈里的老油条们在这个大染缸里泡得太久了，久到早已忘记了多年前自己刚刚接触这个圈子时的宏大理想与抱负。
对此，尹清越不做任何评价。个人选择而已，“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也好，“未尝他人泪中苦 ，莫解他人苦中愁”也罢，她没资格也没权利对任何人的人生道路说三道四。但是，作为面试官，她有选择的权利。
尹清越最终选择了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们。原因无他，这些人虽然什么圈内“潜规则”都不懂，但正是这一份懵懂无知让他们可以创作出最接近完美的作品。
刘念不会那些浪费时间的迂回的客套，但她会直接指出工作中的关键所在；简忆不会找出各种无关痛痒的理由为自己推脱，但她会认真记下导演的要求，争取下次做得更好一点；侯晨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导演而刻意恭维，做得好的地方他会由衷地赞美，但遇到不合理的地方会他也会毫不客气地批评。。。
整个剧组的人都是如此，工作上不分上下级，每个人都为了成果尽心尽力、力求完美。虽然这样做免不了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出现摩擦，但每当这时，侯晨就会像刚刚那样及时站出来缓和氛围。
总的来说，这样的剧组虽然和国内大多数严格的“等级制”剧组不大一样，但尹清越很满意。
尹清越在等侯晨过来的时候闲得有些无聊，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书翻看。
剧组准备的书都是空有个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这里原本的书都被放到一个大书箱子里，以防穿帮。
尹清越肥了好大的劲才把箱子打开，取出一本后看了眼标题，《猪疾病防治技术》，又拿出一本，《点心糖果我会画》，尹清越不死心，拿出第三本，《疾病诊疗实用操作技术》。
尹清越也不打算拿第四本了，把一切都收拾好后，拿出手机给侯晨发了个消息就去化妆间了。
村主任很配合剧组的工作，把村里闲置的空房子收拾了出来给剧组当化妆间用。尹清越没拒绝，想着反正之后也会给场地租赁费，到时候再加一笔钱就好了。
村子本就不大，走了没一会儿，尹清越就到了一排排列整齐又美观大方的小房子前。
昨天听村干部介绍，这些房子本是为了照顾家在山上的人家特地修的。但房子修好后去劝他们搬迁时，那几户人家“以靠山吃山，吃饭的东西全在山里”为由，死活不肯搬下来住。
村干部也觉得确实强人所难，人家祖祖辈辈就靠挖药材养山羊为生，贸然让他们搬下来住却不给提供生计，无异于表面工程。
于是这才想办法开发当地资源，试图靠旅游业将村里的经济带动起来，到时候住在山上的人可以来山下开个农家乐或者小超市，那样总比在悬崖峭壁上过日子安全许多，也滋润许多。
尹清越走进化妆间的时候，余姚的妆基本画好了，现在就是在带发套做造型。
尹清越见余姚还在拿着剧本揣摩角色，也不去打扰，先是到其他人那里转了一圈，看着都差不多了，最后又回到了余姚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妆发一点点收尾。
造型师说了声“好了”，余姚才舍得从剧本移开眼，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尹清越。
余姚有些惊喜，“你忙完了？”
“忙完了，想问问姐姐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尹清越已经走到余姚面前，细细端详着余姚的眉眼。
“时间来的及吗？”
“来的及，美工那边还要忙活一阵儿。”尹清越看了半晌，拉起余姚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在化妆间隔壁，是全剧组共用的，但这时候还早，其他人也都在忙，偌大的休息室里也只有四五个演员在吃早饭玩儿手机。
见尹清越进来了，几个群演紧张地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尹清越也明白他们这是怕自己嫌他们烦，只好说了句“我过来和余老师对对剧本，你们随意，不用管我。”
但除了几个胆子大的留下来了，有两个小姑娘还是嘴里说着有事跑掉了。
尹清越此刻无比想念侯晨，至少他在的时候可以开个玩笑什么的，不至于让自己这个导演的名号吓到别人。
余姚看出了尹清越的无奈，安慰道，“她们两个之前被导演骂怕了，现在一听到导演两个字就受不了，何况看到导演本人呢？”
尹清越搂着余姚的腰找到一处角落坐下，整个人都耷拉在她的肩膀上，“可我一点儿也不凶啊，也就是要求严格一点，这也叫凶吗？”
余姚有些好笑地攥住尹清越落在自己胸前的手，轻轻揉着，“阿越一点儿也不凶，是她们胆子太小了。”一边说，还用另一只手上下摸索着尹清越的后背。
阿越，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尹清越了，上一次这么被人叫大概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吧？
原来都已经这么久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具体的时间，久到都快忘了那个人的脸。
感受到尹清越的愣神，余姚歪头看了看她，以为她还在为那两个小姑娘的事发愁，“怎么了？不用担心她们，休息室不止这一个，她们比谁都会找清闲。”
“没什么，”尹清越直起身子，盯着余姚看了会儿，又继续像无尾熊一样紧紧抱住她，“姐姐以后就叫我阿越吧，我喜欢姐姐这么叫我。”
余姚没想到自己一个称呼就能小狐狸就这么开心，说不得意是假的，环顾四周见没人往这边看，低下头飞快地亲了一下尹清越的脸。
尹清越不甘心就这么点甜头，缠着余姚要继续亲亲。余姚怕这么闹下去把脸上的妆蹭花了，只好主动凑过去，在尹清越的两边脸蛋各亲了好几下。
尹清越不想一会儿害余姚被化妆师骂，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被亲完了也就不闹了。
没过一会儿，侯晨拎着两份早饭就过来了，“越姐，你真会找地方，这么个小旮旯儿，得亏我眼尖，要不然今早您就吃不上饭了。”
尹清越早已放开了余姚，接过侯晨递过来的袋子后迅速打开，“我要是吃不上饭，你今天一天都别想好过。”
“越姐，你的心也太狠了，”侯晨边说边坐到两人对面，“没有我，咱们剧组可就少了一份欢歌笑语，越姐您三思啊。”
“少油嘴滑舌的，”尹清越剥好了一个鸡蛋，见小云还没过来，就把手里的鸡蛋递给了余姚，“小忆那边怎么样了？”
侯晨咽下一口包子，回答道，“我问了问村主任，他说正好隔壁村今天有个集市，小忆已经骑摩托去买花了。”
“骑摩托？她一个人？你也没拦着？”尹清越放下手里的豆浆，质问侯晨。
“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上是个软包子，实际上拧着呢。她自己也知道景布的不好，这不就弥补错误去了吗。”侯晨又拿起一个包子两口吃完，“而且越姐你也不用担心，村主任开电三轮跟着去了。”
听到有人陪着，尹清越也就放下了心，看侯晨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有些馋了，拿起一个包子就开始啃，结果没想到包子里的汤汁有点多，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尹清越自觉狼狈，正要翻口袋找纸巾，一只拿湿巾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嘴边，几下之后油渍就被擦干净了。
“慢点吃，时间还够，不用着急。”余姚帮尹清越擦完嘴角后柔声提醒。
侯晨正巧看到这一幕，半口包子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尤其是看到擦完后尹清越一脸娇憨的样子。
这么娇羞的越姐确实少见，侯晨刚要说些什么想着调侃两句，小云就拿着饭盒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姚姚，她们太欺负人了！”
小云的嗓门有点大，一时间休息室里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们这边汇聚，有些机灵的看到尹清越生人勿进的表情，又很快低下头继续认真干饭，但还是将耳朵竖起来准备听今天新鲜的八卦。
余姚扫了一眼四周，哪儿会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马上给了小云一个眼神。
小云也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冒失，马上闭嘴，但还是满脸怒气地坐到了侯晨旁边。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呢。”余姚打开小云给自己定制的早餐，吃了一口杂粮饭。
尹清越看了眼余姚吃的东西，微微皱眉。
杂粮饭、少油少盐的炒时蔬、苦瓜汁，大早上的吃这些，一天的幸福感都不会高吧？
“小云妹妹，谁欺负你了，跟侯哥说说，侯哥帮你欺负回来。”侯晨此时吃完了包子，悠闲地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小云还有些顾虑，怕这样会被导演以为自己爱在背后嚼舌根打小报告，到时候自己被导演嫌弃还不算什么，要是连累了姚姚。。。
不行，不能说。
“没事儿，是我火气太大了，跟别人没关系。”小云也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
尹清越吃饱了就开始盯着余姚发呆，看余姚慢条斯理吃饭的样子很是让人享受。
听到小云的回答，尹清越瞟了她一眼，“小云啊，知道为什么有人欺负你吗？”
“为森么啊？”小云嘴里含着一口包子，口齿不清地问道。
“剧组里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老手，她们肯定是觉得你姚姚姐好欺负，但又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所以就先找你试试水。”尹清越见余姚没拦着自己，继续说道，“现在她们只是欺负你，如果你选择忍着，她们非但不会有所收敛，还会变本加厉。”
说到这儿，尹清越很有深意地看向小云，“到时候，欺负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对啊，要是以后她们连姚姐一块儿欺负了，那时候再找导演撑腰可就晚了。”侯晨在一旁继续”添油加醋“，“你是想现在自己说出来，让越姐及时将这种不良风气扼杀在摇篮里，还是以后连累姚姐一起吃闷亏呢？”
小云显然没想到这么一层，手里的包子瞬间不香了，“那我该怎么办啊？”眼睛不断向余姚那边看，企图得到她的回复。
“既然导演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用矫情了，说出来呗。”余姚早就感受到尹清越强烈的视线，扭头朝她笑了笑。
小狐狸主动给自己撑腰，干嘛口是心非地不肯接受啊，谈恋爱不就该这样两个人相互麻烦、相互帮忙吗？如果连帮个忙都要计较一下得失，那谈恋爱和明码标价的劳务合同有什么区别。
小云见余姚也这么说了，就气鼓鼓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刚刚我去领盒饭回来的路上碰到今天早上那两个女生了，我也没搭理她们，结果她们主动过来拦着我，杂七杂八地说了好多没有边际的话。”
“我急着回来和姚姚一起吃饭，根本就不想和她们说话，但她们就是不让我走。我们几个拉扯的时候不小心让她们看到了我包里给姚姚准备的饭，然后那个许诺就说，姚姚演的角色是仙女，不该吃太多，就抢走了一大半。”
“我准备的是姚姚今天一天要吃的量，当然多了。我懒得和她们解释，就去抢，但是她们人多，我只抢回来一点，还有好多都被抢走了。”
小云眼巴巴地看着尹清越，“姚姚的胃不太好，剧组准备的盒饭不利于她养胃，所以我才给她自带吃的，谁知道还没吃呢，就被抢走一半。”
侯晨在一旁坐不住了，重重地把豆浆放到桌子上，“这个许诺，我还说呢，一早上都这么消停肯定不对劲，原来在你这儿耍阴招呢。越姐，您说，是关小黑屋还是麻袋套头上打一顿，只要您开口，我立马照办。”
尹清越知道侯晨又在满嘴跑火车，也不理他，手指勾着余姚的衣角玩儿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她不是说今天来剧组要好好学习吗？小侯，今天你不用跟着我了，好好帮帮她，让她收获多一点，不虚此行。”
侯晨秒懂尹清越的意思，“保证完成任务。”
不愧是越姐，损起人来连自己都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