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想到君祈忱会停下来询问这等小事,两个官兵愣了一下,随后说了声“是”便再次拿起了抽打起了容流莹...
“啪嗒,啪嗒”竹条拍打她粉色的布料上是,衣料微微向下凹陷了一点,竹条离开时,布料便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官兵边打边念叨:“第八下,第九下,第十下,第十一下,第十二下...”
容流莹咬着干燥的唇,一声都不吭,任由竹条打在身上…
“第二十七下,第二十八下,第二十九下。”
“第三十下,第三十一下,第...”第三十二下,还没数完,君祈忱便开口说道:“停。”
君祈忱的话刚在空气里扩音,官兵抬起的手便停在了半空,转而不解的看向四殿下,君祈忱说:“为何要多打?”
动手的官兵解释说:“按照东景律,违反宵禁者,笞打三十下,如果反抗或者逃避惩罚者则加到五十,刚刚这姑娘逃避惩罚,所以…”
君祈忱盯着容流莹满是委屈与羞愤的眼睛,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如果她想逃早就逃了。”
听这意思,四殿下竟与眼前的这个女子相识??
官兵的微微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与此同时,官兵也意识到了君祈忱话里暗含的意思,立马放下抬在半空中的竹条说:“这姑娘刚刚并没有要逃,是卑职误会了,我现在立刻放人。”
夜色如墨,弯弯的下弦月挂在夜空里发着淡淡的光,星光在它周围似眨眼般忽闪忽烁,街道两边的人家灯火依稀,春夜里的风时起时落,卷着细小的微尘带着醉人的温度自西向东吹过,带来一点不算寒的醉意。
挨了打后,容流莹完全没有心情理会春风是否沉醉,同样也不想理会君祈忱。可是,刚才官差都叫君祈忱四殿下了,也不好再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了,按照规矩,她得给他行礼。容流莹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对君祈忱福身行礼道:“草民见过殿下,之前不知道您是四殿下,如果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见谅。”
对于她的行礼,君祈忱并没有多高兴,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容流莹见他不回话,紧接着说道:“如果四殿下没什么事,那草民先告辞了。”
“告辞?”君祈忱眸子沉沉的说:“这个时间,你要去哪里。”
容流莹说:“这个时间,自然是回去休息了。”
君祈忱默然。
容流莹说:“既然没什么事,那草民先告退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君祈忱答话,正转身欲离开时,君祈忱却淡淡的说:“上车,我带你一段路。”
白日里,马车在抵达京畿城之前,君祈忱倚着车厢壁闭目休息,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放松的模样。一路上,容流莹都很少见他有长时间闭目的时候,还以为是睡着了,便鬼使神差的悄悄凑到他身边,伸手便想在他脸上轻轻摸两下。
结果,手刚落在他脸上,君祈忱便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睁开眼眸,冷冷问她想做什么?容流莹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上来。结果刚进京畿城,她便被他无情的赶下了车,于是便有了她去买糖葫芦的那一幕。
她既然赶自己下车,这会儿怎么又忽然好心送自己回去了?
再说,她还要去找林和呢,被他送回去,还怎么去找人?容流莹说:“不劳烦四殿下,我还…”
‘有事’二字还没说出口,她忽然意识到官兵还在身边,此刻还是宵禁期间,有些话不该说出来。
“是不想我送,还是有别的事?”君祈忱睨着问她。
“哪有什么事,刚刚不过是我一时口误罢了。既然四殿下愿意捎带我一段路,是我的荣幸。”容流莹回答。
“口误?”
“嗯,啊。”
容流莹含糊的回答完,便扶着车厢壁,熟门熟路的上了他的车。
马车在平坦的路上缓缓向前,夜色俱静,万物安宁,空气中都是氤氲的春夜的气息,除此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异动。可越是如此,容流莹的心里便越急,因为到现在为止,她也没看到五十道的同僚发出信号,也就意味着大家没有找到卖糖葫芦商贩的地址,林和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还有那几个大汉,这会儿躲去了哪里,会是去找商贩汇合了?他们身份暴露了,该不会想着杀人灭口什么的吧...
该怎么给周策发个信号呢?
从刚刚到现在她还一直没有机会…
她之所以乘坐君祈忱的车,是为了避免那两个官兵强行将送回,那养不仅没有机会联络周策,而且还会耽误了传送消息的时间。
尽管大脑里有无数个想法,但容流莹表面上还是很镇定的,甚至脸上还带了一点微微的笑意...
马车在路上大约走了有半炷香时间,君祈忱忽然说了一句:“怎么这般心不在焉。”
容流莹收回落在车窗外的视线,“哪有心不在焉,一直都很专心。”
君祈忱转脸看向她说:“从上车就不断的往外面张望,你在看什么。”
容流莹有些不自然的说:“有吗?您看错了吧。”
君祈忱忽然一把扯住容流莹的手臂,将她拉到他身边说:“几日不罚,胆子变大了,是吗。”
容流莹差点扑到了他身上,幸好最后关头,她伸手撑住了车厢壁,“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要罚我。”
君祈忱伸手攥住容流莹的下颔,盯着她微微闪动的眼眸,声音微冷的说:“都敢和我撒谎了,这不是胆子变大了吗?”
下颔处被捏的酸痛,容流莹本能的想转开脸避开他的视线,但他掐着她的下颔不准她动。无奈,只好看向他狭长的凤眸,两双性情完全相反的眼睛在暗黄灯光的映射下,在车厢体微微的晃动中,相互静默的对视十几秒后,容流莹由于心跳加速提早败下阵来,“我怕说了之后,您会吩咐官兵再打我。”
君祈忱听后,忽然淡笑了一下说:“这是因为刚刚的事记恨我了?”
一个女孩子被人当街打屁股,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最重要的是,他明明有能力阻止,充其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叫官差继续打,这如何能不怨…
容流莹说:“四殿下说笑了,我怎敢怪您,是我自己犯了东景的律法,挨打也是应该的。”
君祈忱说:“是么。”
容流莹违心的说:“当然。”
君祈忱说:“犯了错不该挨打吗?”
在这之前,周策便已数次提醒过关于宵禁的事,她自己也知道,违反宵禁被官兵抓到会当街惩罚,甚至做好了挨打的心理准备;所以,在官兵惩罚她时,容流莹虽然觉得难堪,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接受不了的是:君祈忱竟然吩咐官差动手打她…
他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对她...
君祈忱盯着她略带委屈的眼眸,微微皱了皱眉说:“既然想夜间出来,就不该被发现。”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反对她夜间外出吗?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命人继续责罚自己?容流莹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君祈忱的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莹白的脸颊,淡淡的解释说:“看你挨打挺有意思的。”
“你…”这个变态。容流莹说了个‘你’后便立马止住了,后面的话实在不好讲出来。毕竟她还不想小小年纪便英年早逝。
但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恶,太可恶了...
君祈忱将目光转向容流莹的下身,盯着她刚刚被打过的地方,认真的看了几眼说:“疼吗?”
虽然穿着衣裙,但容流莹有一种被他看透了的感觉,她不自觉的往下拽了拽衣摆,“不疼。”
“既然不疼。”君祈忱收回放在她下颔处的手,然后微微正色的说道:“那就说说你夜晚外出的原因。”
按理来说,这件事应该是需要保密的。
可……君祈忱的身份很特别,说不定能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容流莹短暂思考了一下,便将京畿城最近有失踪人口的事与她刚才发现杀人狂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并问他对此是否有所耳闻。秉承雇主至上的原则,在叙述过程中,容流莹只字未提京元府与常大人。
问完后,容流莹才意识到,君祈忱和自己一同外出了半个月,直到今日才回京畿城,怎么可能会知道…??
果然,君祈忱说他从未听说。
正当容流莹暗暗觉得自己点蠢时,君祈忱忽然淡淡的对走在车外的陈桥吩咐了句,“你去查查那几个杀人狂。”
“是。”
陈桥正欲离开,容流莹立刻趴到车窗前喊住了他,“等等。”
听到呼声,陈桥顿住脚步,不解的看向容流莹...
“我和你一起去。”容流莹顿了顿说:“我的朋友还在那个卖糖葫芦的商贩手里,我想尽快找到他。”
方才,容流莹和君祈忱的对话,陈桥全都听见了,也了解了商贩的相貌以及那几个杀人狂的特征和住址,便回答说:“不需要劳烦姑娘,我一个人便可解决。”
容流莹说:“可是…”
陈桥似乎看出了容流莹的担忧,从她脸颊和肩颈和车窗间的缝隙处向里看去,似乎是征求君祈忱的意见。
君祈忱默了默,然后对容流莹说:“就凭你的武功,去了只会增添麻烦。”
“我不会惹麻烦的。”他也太小看人了,容流莹不服气的回头辩解道:“我的武功可是很好的,不然,也不会从那几个杀人狂手里逃出来。”
说完这句,容流莹忽然意识她刚刚的话仿佛在变相的验证了什么。
君祈忱轻蔑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