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才知道对方昨晚在自己屋子里晃了一晚上是因为什么。
那个女人的床也在三楼阁楼里，昨晚的灯光太暗，床架和行李有些乱的堆在一起，三楼的空间足够大又有半扇没有门的门框遮挡着。
于是我便自以为是的霸占了整个屋子，把还未见到正脸的同事的床当成了沙发，往上面扔了不少随身物品。
不过刚起床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阳光直射到我的小床上，暖融融的，我翻身坐起来，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细小的灰尘飘起来，被照成浅金色，挺漂亮的。
木质屋顶斜在眼前，带着独属于木头干燥的香味。
可惜我并不能在这样舒服的环境里多赖一会，无论是出于第一天住进别人家的礼貌，还是对陌生环境的探索欲都暂时打败了我的赖床习惯。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左右看了一圈，没看见昨晚的女人，我猜她也许昨夜就离开了。
又看了看手机时间，亮起来的屏幕上是明晃晃的十一点。
确实有些晚了。
然后我发现门框后还有着另一张小床，看起来不常用，被子枕头都整整齐齐的，只有床头柜上零散地放着一些女人的物品。
是我同事的床。
上面有一个擦燃式的黄铜打火机，一叠书，一副厚的奇怪的眼镜，还有一盒未拆封的烟叶和烟纸。
以及…一叠十分眼熟的，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泳衣…和………内衣内裤。
貌似…还是我昨晚随手扔上去的。
一想到那女人昨晚大半夜的在给我叠内衣，我就忍不住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下好了，新来第一天就搞出这种麻烦。
阿德里亚纳·阿萨蒂，你真的棒极了。
入职第一天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就能惹出这种麻烦，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真挺厉害的。
再说…对方昨天晚上居然没有把我摇醒，然后把我的私密衣物全扔我脸上，那脾气也算得上是相当好了。
………………
阳光在阁楼里的小窗热烈，但踩上了木质楼梯时，光线就被室内窗帘和墙壁阻隔的大半，连温度都变得温凉。
揉了揉咕咕叫的腹部，我猜我善良的新上司就算还没开始做午饭，也应该会给我留一份早餐的。
嗯，即使是我一整个早上连哼个声都没有，我还是这样坚信着。
下了楼，昨晚看见的餐桌上果然摆了些餐具和食物。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么晚了餐桌前居然还有人，仔细一看，还是我名正言顺的头顶上司。
boss随意的扎着低马尾造型，端着刚煎好的肉排，半眯着眼睛。
这表情困得要命，估计也是刚醒不久。
见我下来了，boss一边端着最后一份菜品上桌道，边睁开眼睛，：“睡醒了？难得，我们的作息还真是合拍。”
“难得在哪？不上班的正常人会在这个时间点之前自然睡醒吗。”
我挑了个喜欢的位置坐下，左右看了一圈，显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是没有那位新同事的人影。
于是我摸了杯咖啡递到嘴边问道：“她呢？去上班了？”
我可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虽然昨天这人让我来上班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基础的，我的工作时间、内容都没有。
但这样包吃包住，还专业对口的工作真不多，尤其是对于刚捏着鼻子，大汗淋漓修了大半个月汽车和机械设备的我来说，自然是不可错过。
“谁？你说埃俄·珀法斯特吗？”
女人不以为然地耸肩，“当然没有，毕竟我还坐在这里不是吗？”
十点多钟的早午餐，完全被我们吃出了清晨悠闲的氛围感。
伦敦常年的雾天加上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特意选的白色纱质窗帘，透入室内的光线和太阳初升起时也差不了太多，薄薄的淡淡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作息合拍是件很难得的事情了。”
被稀透的光线里，boss拿着透明夹子往自己的三明治里加了两份火腿片和生菜，目光落在我桌前扁扁的面包片上，转头又用夹子欲盖弥彰地压了压她超标的三明治，接着道。
“珀法斯特有点失眠症，一向醒得很早，一般这个点都是出去晨跑消磨时间，等我做好饭回来。”
好吧。
我微扬起眉头咬了口面包，无不遗憾自己不能在短时间内对我亲爱的新同事——珀法斯特女士，解释一下自己往她床上扔私密衣物的事情。
“嗯，那…我什么时候上班？”我又问。
“很遗憾我还不能尽快使用你这个劳动力，亲爱的。”
boss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短时间内还没什么需要你劳作的地方，最快也要等目前这的工作收个尾吧。”
她看着自己老板一副什么都不打算跟她说的样子，只好转而问起自己的工作内容。
“好吧，那我的工作应该干些什么？直接把路边一个柔弱普通的女人拉来当保镖，连考核都没有，你雇主不骂你吗？”
空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诡异的沉默了一阵。
boss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反而是看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转而拿起刀叉，将三明治切成合适入口的大小，才开口。
“柔弱普通？……亲爱的，我想你之前租的公寓里也许没有镜子。”
……呃。
好吧，我没办法了。
卡门低着头，神色自然的拿了一个溏心蛋，放在蛋托上不紧不慢地用勺子敲开。
哒哒…哒……哒哒。
银质的小勺和蛋壳碰撞，伴随着蛋壳破裂的声音响起。
她从容地将蛋壳掀到一边，用小勺子戳了戳不完全熟透的，软软颤颤的蛋白。
“修理工？运动员还是健身教练？”
我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修理工吧，我想我的前工作应该并不重要？”
“一点点重要吧，不过你不想说也没事。”boss用勺子舀半勺半固态的蛋边说边往嘴里送，道。
“所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还是忍不住问。
“是保镖哦。怎么样是不是很和你专业对口？”
我忍不住撑了下额头，眼前一黑。
还真是……专业对口。
怪不得我同事身材那么好，肩线和腹肌都那么明显。
但我现在真的对这种高强度运动的工作有点头疼，只想找个坐办公室吹空调、还能摸鱼的工作。
“你公司里都是做这个的？有没有文职？比如昨天在我房间里的那个女人。”我不死心的问。
“有啊，有需要调查信息的黑客，不过人已经满了。”boss这么说着。
“在哪？”
“在你眼前。”卡门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是不是埃俄吧？”
我搓了搓手臂。提前这个连正脸都没看清的女人，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但她的身材真的不像是天天泡在电脑前的人。
“并没有，她看起来就不像。”
“好吧，你们昨晚相处的怎么样？”boss感兴趣似的放下杯子。
“一句话都没说。”我有点不耐烦的晃了晃腿。
和我想象中的相反，boss听到这个答案反而是意料之中的样子，带着一种猜到某种结果的满足感，托着餐盘站起身。
我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好好和她相处吧，她人很好的。”她又接着说道，“就是不能太着急，佣兵。”
………我抱着手臂，不予置否地挑了下眉。
“动作真快，黑客。”
boss笑眯眯地端着餐盘，走过来了些，另一只手给我拍背，“别生气嘛。”
我其实隐约能猜到她肯定会知道我的过去，毕竟这种工作招人不可能会这么轻易。
但反而是她拍背的动作有些吓了我一跳。
她干什么…这么突然……
我不太适应突然的身体接触。
“嗯哼，你的背好薄。”
boss拍了两下背，似乎觉得手感不错，然后这个…坦诚到莫名其妙的女人又在我背上摸了摸。
温热的掌心贴紧了我的肩胛骨在上面缓缓划动，可惜我并不怕痒，没什么感觉。
“你们这种lesbian的背最好摸了。”卡门微笑道。
……
好样的，连我的性取向都调查出来了，听得我只想翻白眼。
女女授受不亲知道吗，都调查出来了还在这里乱摸，也不怕我爱上你。
嗯？不对。
“我们？还有谁。”
我才反应过来女人说了什么，一瞬间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毕竟刚来到这里，我也只认识除了boss之外的一个人。
“不知道哦。”boss回答归回答，依旧懒懒地笑着，像是找到了手感很好的毛绒抱枕，又摸了摸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然后，她看起来一点奇怪的问：“嗯？你怎么没反应。”
“你还要我有什么反应……”我有点想翻白眼，瞳孔还没转上去，又莫名想起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人。
难道…她被boss摸出反应了…？
不能吧，这女人手法很一般啊。
“也许吧。”boss收了手，模棱两可的说道，“那你要加入吗，还是要走？不过…大概率走不掉了哦。”
即使是刚才的事情让我有了点心理准备，但我还是被她的话搞得心里紧了一下。
太久没做任务，我真的没什么把握。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气氛重新紧张了些，我皱起眉。
我简单用视线扫过卡门的手臂。
看得出来，有训练痕迹，但离专业的战斗人员差太多了。
“什么意思？”我问。
我猜这人为什么这样随心所欲的说话，肯定有什么备用手段。
“字面意思。”她回答到。
“什么叫走不掉了。”
咔哒。
一片安静的对峙中，突然，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
什么叫走不掉了……？
嗯…，我思维飘散在回忆中，又抿了一口香槟，皱起眉毛。
直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那时为什么boss说我走不掉了，虽然直到现在我也确实没走就是了。
又或者只是因为，这女人的英语表达水平太差劲，其实她本来就想表达她不会辞职的意思？
可惜当时的我，并没有现在摇着酒杯的镇定，一激动，就顺手把头顶上司给挟持了。
………………
屋外的阳光照在瓷砖上的反光亮得刺眼，午间的热气和喧闹，被面无表情但身上带着薄汗的女人带了回来。
屋内的两人对此并无所表示，并且默契地一起眯起眼睛，阻挡日光带来的眼部伤害。
珀法斯特收起钥匙，不明所以的看着厨房里以一种看不懂的姿势叠在一起的两个女人，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