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蛇还是没有咬成功。
它是一条好蛇,不会乱咬人的。蛇斯文着呢。
更何况......
说让蛇咬蛇就咬!?
蛇的面子放哪里去?
蛇傲娇地转开了头。
等了一会儿发现它一直不咬,谢息延有点失望地收回了食指。
冰凉软若无骨的蛇身在他的手心里,挣扎的时候,连带着身上的泥巴都蹭到他的手上了。
很脏。
谢息延手上松了点劲。
蛇烨之乘机从他的指缝里探头出来,腹部扭动,不经意又狠狠擦过这个人的手心。
嘶嘶嘶,
泥巴都送给你!
然而这人的手掌很大,蛇只探了个头出来,人的手腕翻转过来,蛇就再次被扣住了。
蛇的脑袋被卡在了人的虎口上。
人,你要干什么!
蛇尾巴甩了甩,发现甩不动,完全被掣肘住了。
蛇老实,
蛇呆滞,
蛇老实巴交沉默。
谢息延扣着蛇的七寸,另一只手轻轻往下一扫,轻易地就碰到了它的腹部。
这里除了泥巴,还有一点血迹。
谢息延是颌面外科医生,当医生的总是对血的痕迹比较敏感。
他微凉的指腹擦了一下泥巴,上面的泥巴印子被抹掉一点,露出来几点红色的印记。
扫了几眼,感觉像是......
针头。
打过针留下来的痕迹。
谢息延眉毛微微一蹙。
蛇烨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被他碰到腹部后,身体敏感地抖了抖,长长的身体往上盘缩,蜷缩到了一起。
不小心勾住了谢息延的手指。
鳞片凸起的颗粒感肌理摩挲过人的皮肤,无意识地把谢息延的手指包裹起来。
就像牵住了他的手一样。
谢息延把他的手指抽了出来。
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谢息延终于忍不住心想,
这条蛇到底哪来的?
-
推开玻璃门,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长条大理石,前台有两三个人正在接待带宠物来咨询的客人。
谢息延的目光略过那对夫妇,落在他们抱着的一只毛发又长又茂盛的小猫身上。
小猫眼睛是蓝色的,胆子很小,大半张脸埋在女人的怀里好奇地盯着谢息延看。
以正常人类的眼光来看,这个小猫毫无疑问是非常可爱的。
但是谢息延已经失去了感知可爱的能力,他的世界单调冰冷了二十多年。
谢息延眼底毫无波澜地移开了视线。
无聊。
一点也不明白这些宠物可爱在哪里。
“谢息延!?”
有人叫他的名字,谢息延转头看去。
一个理着平头,嘴角咧着笑容的年轻人双手插兜走到他面前:“哟,好久没见了,你找我?”
这是他的昔日同窗校友——林微平。
两人高中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大学也在一所医科大学,毕业后工作地方离得也近。
谢息延跟他偶尔有来往。
不过大学之前谢息延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高中毕业的时候林微平特意找到他,说什么承认输给他了。
他当时只抬眼问他,你谁?
后来才知道,找他的这个人是学校成绩排名榜的前列种子选手,时常位居第二。
许久没见,见谢息延也在上下打量自己,林微平眼眸眯起,觉得这人还是和高中的时候一样欠揍。
“找我什么事?”
“家里出现一条蛇。”
林微平大学学的动物医学专业,毕业后开了一家宠物诊所,免费救治野生动物。
“蛇?你家还养蛇?”林微平诧异道。
“野蛇,爬来我家的。”谢息延言简意赅地把手上的一个袋子递给他:“你看看。”
蛇烨之这时候已经被困在长方形的小盒子里很久了。
它很不高兴。
绕着盒子做着方周运动。
到底什么时候放蛇出去!
这个人昨天晚上找了个盒子把它装进来了,已经一晚上了还不放它出去。
绕啊绕啊绕......
外面传来声音,是一个陌生人。
“这里面就是那条蛇?”
“嗯。”
“谢息延,谢息延啊,你可真行。”那人调侃道:“家里有条蛇你都不怕。”
“它身上有伤,处理完后你看着扔掉,钱我打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谢息延说。
蛇烨之停下了方周运动。
原来昨天见到的那个人名字叫谢息延。
谢息延......
好奇怪的发音。
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蛇是丈育。(蛇尾挠了挠头)
不过人都有名字,这点蛇倒是知道的。
三个月前,它刚被放到野外的时候,附近就来了一队安营扎寨的探险队。
他们在蛇躲藏的几百米远处扎帐篷。
有时候他们会三两成群的结伴走远,说一些悄悄话,一不小心走到蛇附近了。
蛇就这样,被迫偷听了很多人类的秘密。
比如说,他们的领队已经结婚有孩子了,但是昨天晚上,他们队的一个女生钻进了领队的帐篷里。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他们自认为离帐篷营地有段距离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然而吵到在脚边睡觉的蛇了。
蛇把他们的秘密听了个遍,还听到吐槽说:
有一个人装备带一堆,结果连帐篷都不会搭,纯属装备党!
装备党?
蛇缓慢吐着信子。
听不懂啊......
什么意思?
“说实话啊,就咱们队里那个姑娘,一路上净挑三拣四的,嫌路难走、嫌东西不好吃,嫌这个不干净那个不干净,累不累啊,太矫情了。”
“哎,还有一个人,脾气古怪的很,路上叫他帮忙拿点东西都不肯,到时候遇到危险了铁定第一个把咱们丢下。”
蛇听的津津有味,后来听到不远处有个人叫他们的名字:
“烨之~”
“华耀~”
“烨之~烨之你们在哪?”
蛇就看到一个人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朝对面回了一句:“诶!等会儿就来!”
蛇顿时明白了,原来那个人叫的是这个人的名字。
烨之,烨之......
“嘶嘶?”
烨之?
蛇吐了吐信子,觉得这个发音很奇怪,但是很好听。
蛇从草垛里探出个小脑袋,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它也能叫这个名字吗?
小蛇晃了晃脑袋,
它是小蛇,它叫蛇烨之。
就在蛇烨之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
袋子晃动,被一个人接过去了,蛇靠在盒子里,听到外面谢息延的声音说:“我走了。”
“那蛇我真随便处理了?”
嘶嘶嘶?
什么就随便处理了!?
完了......蛇是要被卖掉......还是杀了?
蛇眼前顿时闪过昨天在蓝色的铁皮屋子里的场景,地上很多血,角落还堆着蛇的皮......
蛇顿时虎躯一震,
不要啊!!!
-
蛇的脑袋一直在顶着盖子,
脑袋都要被挤扁了,本来就蛇的脑袋就不圆润。
然而还没等它把头顶的盖子顶开,盖子就先被人掀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一个人带着手套穿着白大褂,将它拿起来。
那人还戴着口罩,蛇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
它想到了研究所,那里的人也是戴着口罩、防护镜、手套......
蛇顿时就紧张了。
它的身体绷紧,尾巴尖在桌上快速小幅度抖动,擦着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人手法还算温柔地抚摸蛇的背部:“乖,别怕。”
蛇渐渐放松了下来。
然后突然,腹部一阵疼痛,蛇猛地弹了两下,就逐渐失去了意识。
果然,
人类都很坏......
又骗它。
-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听到一个人在它旁边打电话,开了免提,蛇清晰地听到了对面那人的声音,冷静、平淡,有点耳熟......
“你要不过来一趟?”
“忙着自杀。”那人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没空。”
林微平接了句:“在哪自杀呢?”
“医院天台,刚准备跳下去。”对面的声音非常平淡冷静:“你电话就来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林微平咳嗽了两声:“好了,别开玩笑了,什么时候来我这里把你那条蛇拿走?这条蛇大概率有毒,我可不敢收,回头把我其他客人咬伤了怎么办。”
“有毒?”谢息延微微诧异。
“大概是变异种吧,国内我暂时没见过这种颜色花纹的蛇,国外的蛇种类我也查过了,多少都有点不一样。”
他继续说:“它腹部有伤口,是人为扎针扎出来的,之前恐怕受过什么虐待。以我的经验来看,这条蛇大概率是有毒的,你最好还是把它交给警察叔叔,或者就干脆放回大自然算了。”
对面谢息延低声地说了些什么,蛇没听清,听到林微平松了口气:
“你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那行,那你下午来拿。”
-
下午六点,谢息延准时下班了。
他去提蛇。
他所工作的医院离林微平开的宠物诊所也就两条街的距离。
他到的时候,诊所里还灯火通明。
林微平所开的诊所店面很大,招了几个员工,平常生意非常好,直到这个点店里还有很多宠物等着看病和洗澡。
林微平在忙着给被蝎子蛰到的小金毛包扎伤口,没空招待他。
谢息延只能自己去拿那条小蛇了。
林微平一手扯绷带一手拿剪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给蛇做了一个血液检测,检测结果会在十天后出来,到时候发你看看。”
没人回应他,他一抬头,谢息延早就进旁边的房间了。
也不知道听到他这句话了没有。
-
谢息延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那条被罩在玻璃缸里的小蛇。
蛇中间受伤的地方涂了黄色的药水,小蛇半立起身体,正在朝着一个地方哈气。
没想到这么有活力。
看起来还算强壮。
比谢息延预想的要好很多。
在谢息延观察它的时候,蛇烨之正在朝着一个方向哈气。
它对面有一个比它大数十倍的庞然大物,也是一条蛇。
那是一条蟒蛇,鳞片是菱形的,花纹斑斓,黄棕色黑色的斑点,体型巨大。
小蛇忍不住尾巴在冰凉的台子上摇晃,急速抖动,半个身体都支起来准备战斗,
对面太大一只了。
最重要的是,那条蟒蛇漆黑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它,一动不动。
正常的蛇不会一直盯着它的眼睛。
这是在挑衅。
一直在挑衅它,
蛇烨之被威胁到了。
直到旁边的玻璃壁被敲响了。
“叩叩叩。”
蛇烨之不得不分出注意力,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敲玻璃窗的那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