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此刻陈小康道谢的嗓音里还带着残留的哭腔。
面对毕岳对自己真挚又夹杂着隐忍的情感搅动着她的情绪，但是最后只能化作此刻听起来轻轻的两个字。
毕岳自然知道陈小康在谢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究竟在别扭些什么。
大概是自己还不够成熟，还是没法坦然接受此刻她真诚的感谢。
毕岳他强笑着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想知道当时老万没收我手机壳后面的字是什么？”
说完就从自己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一眼看去就有些“年纪”的手机壳，然后递给自己面前双眼还有鼻尖都泛着淡淡红色的小康。
小康看着那个黑色手机壳因为时间久远上面有一层老化的不均匀白膜，但上面“小康生活”四个白色大字仍旧清晰。
陈小康拿着那个手机壳，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明显在轻微颤抖。
当然她的心脏也颤抖得如出一辙。
“其实当时我就做好准备，让你明白我的心思哈哈哈哈哈。”
“但好像出了点意外。”他的语气明显轻快，但是小康还是捕捉到了他弯着眉眼间没有完全藏好的落寞。
陈小康看着毕岳递到自己手里的手机壳，想到了那场有些阴差阳错但又决定此刻因果的误会——
当时自己因为对毕岳手机壳后面究竟写了什么的好奇，在他的拜托下购买了模型机。
并且亲自实行“偷梁换柱”的计划，
校裤口袋里装着模型机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小康，自己都感觉心脏不在自己的左胸而是在自己的锁骨喉咙处。
狂跳不止。
陈小康故作淡定地踏入办公室，甚至还不忘装模作样地敲两下办公室的门。
她看向办公室里面没有其他老师在，努力地每一步走的都后脚跟落地流畅过渡到前脚掌。
和刚学会走路的娃娃一般。
只是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的办公室响得吓人。
原本班主任老万的办公桌只在房间中间的地方，顶多十步就走到了，但小康因为紧张活生生走了好久。
也可能没有那么久，氛围的压抑让时间在小康的世界里自动拉长。
陈小康走到老万的办公桌旁，把英语练习册摊开放在桌上，取出在夹层之中的模型机，手刚触碰到办公桌下的柜子把手。
“你干什么！”
一个不大不小的男声响起，惊得小康手里的模型机脆生生地落地。
“乓铛”一声，自己就和后桌戴着细边框眼镜的男生看着地上的模型机，对方明显刚睡醒，细框眼镜后面的眼镜都舍不得完全睁开。
小康快速下蹲捡起模型机。
“你想要偷——”
她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然后瞪了对方一眼。
对方没有挣扎，她顺便用余光扫了一眼对方办公桌上的东西。
中性笔、学校发的本子还有语文课本，语文课本翻到的还是《离骚》，本子的纸页上的字“张牙舞爪”地爬在上面。
还有好多不规整的线条。
小康一眼明了那是犯困时还不忘握笔留下的痕迹，便松开了捂住对方嘴的手，并伸出自己的食指在自己嘴边作出了“噤声”的姿势，对方也识相地点了点头。
“你吵到我睡觉了。”对方用手抬起眼镜揉着还带着点睡意的眼睛，语气也懒洋洋的。
陈小康刚想张口，就被熟悉的声音打断。
“小康，怎么在这儿啊？”
小康反应过来是生物老师的声音，她拿模型机的手突然轻微且高频率地颤动。
“啊？我是来找老万的。”她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明显是故作镇定。
当然内心也一直在祈祷自己如此紧张到不打自招的模样，不要被生物老师发现。
在转身走向生物老师前的一刻里，她强壮镇定地对那个陌生男生低声且快速地说道。
“帮我换一下，抽屉里黑色的Iphone6，带字的黑色手机壳，谢谢。”
说完就迅速地将自己手里的模型机塞进对方的怀里，拿起英语练习册扭头走向生物老师，准确地来说她更像是逃离是非之地。
陈小康面对着生物老师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敷衍着，甚至为了不被发现。
贡献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笑容。
但其实只有小康自己知道自己心里一直在打鼓，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会将自己“出卖”。
她拿着英语练习册的手指甲不断烦躁地划着纸页，试图转移一些紧张。
陈小康也不知道自己和生物老师寒暄了多久。
只是途中小康她感受到自己的肩膀突然被轻拍了两下，下一秒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自己和生物老师面前经过。
他甚至还不慌不忙地与生物老师点头问好。
小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才反应过来，当他消失在办公室十几秒后，小康才赶紧结束了自己与生物老师直接毫无营养的谈话。
“老万不在，我晚点再来找他问问题，我先走了。”最后小康还乖巧地与生物老师摆手，迈着大步跨出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就看到对方一个大高个杵在办公室门口，陈小康慌张地拽着对方的衣角离开。
其实小康也不知道该将对方往哪里带，但是心里只有一个念想。
赶紧离开。
拽着对方衣角的手突然拽不动了，小康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对方的校服衣角。
对方纯棉的校服衣角因为扯拽留下了褶皱，对方用手轻轻地拂去衣服上的折痕。
小康站在原地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耳根瞬间热了，连带着还有后脑勺也被耳根的热度传染，手里握着的英语练习册不禁又用力了几分。
对方慢悠悠地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一台Iphone6，递给小康，“给。”
她接过后低着头放进自己的校裤口袋。
两人的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最后小康憋出一句。
“那个，谢谢你。”
对方并没有接话，小康看着对方依旧有些犯困的脸，其实她还想说让对方保守秘密，但她最后只是张了嘴，转身离开。
“等等，你是不是跳高的啊？”
明明转过身已经踏出两步准备离开的陈小康，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问题，直接喊住了对方。
对方先是一愣，然后淡淡一笑，只是轻微地改变了嘴角和眼角的弧度，“对啊”。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陈小康微微低头，推了一下滑落到鼻梁中间的眼镜。
“罗靖杰，那个‘立’字旁加个‘青’。”语调没有过多的起伏。
陈小康低着头在手心里写下了这个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方大步走到了自己身边，以绝对的身高优势挡住了找到她手心的阳光。
“怎么？”
小康看向罗靖杰，阳光照在他的后脑勺，光折射在他的发丝和刘海处显得更加温柔。
罗靖杰抿了一下嘴，小康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竟没有想要躲避的意思，反而是他避开了小康的直视。
“那，你叫什么名字？”，半晌他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陈、小、康。”
她翻开手中习题册的封面，指着第一页的名字，语调平静且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扭捏。
“那是你的手机？”
“不是，是我……”她迟疑了一下，“是我同班同学的。”
“哼。”轻轻一声从对方鼻腔里发出的轻笑，他的嘴角弧度比原来明显了许多。
“好的，我记住了。”罗靖杰的语调里带着小康无法理解的笑意，她没有细究，就这样两人在走廊处停滞了。
陈小康率先反应过来，合起习题册，潦草地向对方鞠了一躬，“谢谢你”。
然后手里紧攥着英语习题册小跑离开，Iphone6手机在她的校裤口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击打着她的大腿。
其实当时陈小康脑子里想到的不止是那个问题，还有一双一直被自己踩着的白色钉鞋。
这是小康和她高中暗恋男生罗靖杰的第二次相遇，也是因为他的出现，时隔五年多陈小康才直面毕岳的感情。
“可能我的运气多少还是差了几分。”
好像一切确实就如此刻毕岳所说的这般。
毕岳知道此刻自己再纠结这些已然没有什么意义，目光看到了自己手上一直紧握着的粉红色礼品袋，递到了小康面前。
“小康，给你。”
“圣诞快乐。”
陈小康看着那个粉红色礼品袋并没有接过，而是有几分不知所措。
“啊？礼物啊！”
“我没给你准备，我到时候——”
毕岳笑着将手里的礼品袋又往小康的面前送了送，语气还很是轻快，“不用不用我这段时间忙着复习也没时间给你准备。”
“是之前圣诞节给你准备的，一直没送出去。”
“不贵重，好好收下。”
说完就把那个粉红色礼品袋塞到了陈小康穿着羽绒服的怀抱里。
“谢谢。”
陈小康看着怀里的礼品袋还有些许折痕和褪色的痕迹，也猜到了里面是什么礼物，大概就是那条自己青春期时期会莫名惦记且有些缠绕心头的白围巾。
小康接过礼物道谢后，不知为何两人在喧闹的寒风中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还是毕岳先一步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且停滞的气氛，“你是不是要跟你……男朋友约会？”
虽然他已经知道小康恋爱的事实，但是多少还是不愿意承认。
但毕竟是圣诞节。
“没有，我跟他说了你先约的我。”在这件事情上小康倒是格外坦诚。
“那……一起吃个饭？”
毕岳总觉得自己把小康在今日如此交通不方便且应该仪式感满满的日子里约出来，只是听自己说明自己的心意，好像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好。”她语气在寒风里淡得听不出具体滋味，但是又莫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