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康走在刮起寒风的校园里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逃”出了那场莫名其妙的联谊。
当然她并不是半途离开,而是到了饭点,女生们对于这场热闹的联谊明显意犹未尽提议一起吃饭,将联谊的时间延长下去。
而小康也就趁着大家转场的由头,表示自己还有其他事情需要离开。
当然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不过也没有被刁难,只是自己离开的时候还是被那个一整场都很爱起哄的戴眼镜女生打趣了一嘴。
“小康你就这么走了,那闫煦学弟怎么办啊?”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到了小康和被点名的闫煦身上,没有任何规律地交错打量着。
脸上还隐隐若现着嗅到两人本不存在的暧昧气氛想要起哄的跃跃欲试。
其实刚刚的联谊活动上,除了闫煦运气差点被那次点名外,其实跟自己并再无交集。
可自己和他,一个兴致缺缺,另一个低头沉默,相似的状态,还有那一次点名被其他人硬凑在了一块。
生怕无法配平一般。
陈小康本想要发作,但是蔡怡宁反应比她还快一步,“小康真的有事,她跟我说了,咱们走吧,要不然等会儿可能要排队了~”
蔡怡宁她语气自然又轻快,但是她那双看向自己的圆润漂亮双眼里满是明晃晃的歉意。
小康一想到这里,丁兆那双看向自己的双眸再一次浮现。
那双眼角下垂的眼睛不似往日的明亮温和,微微黯淡着,还带着莫名沉重,眉头也微蹙着。
看起来就是浓重的委屈,但是那天面馆里他坐在自己的委屈神色不太一样。
还有些一时难以描述的情绪。
丁兆感受到自己看向他后,他明亮的眼珠瞬间慌乱地左右游移。
明明情绪涌动,但是最后只是在和自己对视几秒后低头移开视线,最后默不作声的离开。
虽然隔得有些距离,但是陈小康还是发现了他快速闪动的浓密微垂睫毛。
也是这个时候,小康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丁兆的睫毛竟然如此浓密,浓密得能让他低垂时在他眼下形成阴影。
小康也不知道自己明明,但是看到丁兆的瞬间,自己最先闪过的就是明明本不该有的心虚。
大概是他那微垂的睫毛太像是受惊的蝴蝶翅膀萦绕着。
萦绕得后面整场联谊活动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都有些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是如何找借口离开的。
有些心烦意乱的陈小康在校园里没有目的的胡乱走着,走着走着就不知怎么走到了篮球场附近。
篮球毫无规律敲打地面的声音、鞋底摩擦胶地的尖锐声音,偶尔夹杂着一阵欢呼声。
在寒冷的冬日里这些声音光是听着就会莫名觉得热闹。
陈小康看着篮球场已经亮起的刺眼白光,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和丁兆第一次有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也是在这里。
那是小康她第一次见到丁兆脸上出现那么严肃的表情,当时的自己本来只觉得他安全意识高。
可是现在想来他当时的严肃和怒气,此刻的陈小康也有了头绪。
大概是真的害怕自己受伤。
即便如此情急之下他保护自己的动作也格外有分寸感,她的眼神再次落到了自己那天被他抓住的手腕上。
只是现在的自己已经穿上了厚重的羽绒服,手腕已经被羽绒服的袖口所覆盖看不见了。
但是那天没有察觉的热意在此刻后知后觉地爬上了小康裹着层层衣物的手腕。
陈小康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丁兆是何时喜欢的自己,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之后相处的某一天,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可能会更早。
毕竟自己和他之前一点交集都没有。
就在小康她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一帮各种姿势拿着自己厚实外套只穿着单薄上衣的男生从篮球场走了出来。
有说有笑的,谈笑间呼出的白气让他们这群带着汗水的男生们看起来像是从蒸笼里走出来一般。
其中夹杂在他们其中的一个高挺身影正是丁兆。
陈小康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丁兆,明明刚刚自己和他意外碰面没多久,却又在篮球场这里碰面。
可清北的校园很大,明明大学前三年自己都没有碰到过丁兆。
但是就是这么巧,巧到短短几个小时就能又再次碰面。
陈小康知道自己应该赶紧转头离开,可是自己脚下的步子却僵硬得一动也不动。
丁兆他站在傍晚冷冽的空气之中,起伏明显的胸腔带动着呼吸,大口喘息的唇边接连散发着白色的雾气。
冷风胡乱刮着他带着被汗水沾染的发丝,他偶尔用手将一两缕湿漉漉贴在他饱满额角和硬挺眉骨的碎发往后梳。
很明显丁兆他刚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对抗。
他站在冬日傍晚清冽的空气里,莫名的清爽和生动。
陈小康不知为何自己看着丁兆如此模样,眼神莫名就黏在了他的身上。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丁兆已经看到了自己。
他刚要抬起手却又不知为何落下,莫名的像是赌气一般。
可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依旧看着她。
陈小康看着他如此模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转身还是前进,最后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努力将嘴角勾出向上的微微弧度然后点了点头。
至少是礼貌的招呼。
下一秒是陈小康没有预料到的——
丁兆突然朝自己跑来,而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衬得他麦色皮肤愈发有种健康的光泽。
偶有汗水顺着丁兆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单薄黑色的长袖贴身紧身衣上,洇开更为深色的痕迹。
抱着一大团羽绒的手臂肌肉在紧身上衣下看起来线条流畅有力,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紧绷感。
上面还沾着些许球场的灰尘。
陈小康扫过他起伏且紧实胸膛的瞬间,视线赶紧低下看向自己的鞋尖,生怕自己慌了神。
人总是容易触景生情。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他的眼神已经没有刚刚在咖啡厅碰面时的黯淡,依旧是往日的明亮温顺。
但是他剧烈运动后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过来,他大口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一团团升腾、消散。
说话间丁兆薄唇微张,偶尔能看到一点洁白的牙齿和下意识探出一点点的舌尖。
像小狗散热一般。
陈小康抿了抿唇,轻声道:“我随便转转。”
听到小康如此回答,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抬手随意地用手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缓缓开口,“活动结束了?”
好像随着白气呼出的不仅仅是他口腔里的温热呼吸,还有他的心事重重。
“没结束。”
其实陈小康知道自己应该说“结束了”,这样可以减少自己解释的成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丁兆,自己却实话实话。
“没结束?你怎么在这里?”丁兆听到她这个答案多少有些意外。
“因为没什么意思,我找个借口就先走了。”
丁兆听到她这话低着头撇了撇嘴,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声,“没意思还去参加……”
陈小康不知道他这句嘀咕是故意的还是自然而然,但是被她给听到了,解释的话也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
“我是被拉去凑数的,没人对我感兴趣——”
“我很感兴趣!”
气氛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瞬间静止,然后陷入了无止尽的尴尬之中。
丁兆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虽然陈小康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但是自己这样强调,像是在“绑架”她一般。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而对自己减分。
他不喜欢自己这样,明明没有立场,却还在莫名吃醋。
陈小康也没有料到丁兆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而他这话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此刻他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焦虑。
丁兆的手指已经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不安稳的绞动着他抱在怀里的羽绒服拉链。
有一下没一下的金属碰撞声其实很是明显。
“小康,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吃饭了吗?”陈小康突然开口然后看向了丁兆眉头蹙起至眉心都被他挤出浅浅纹路、急于想要解释的脸。
这话不是小康她不经思考的脱口而出。
“啊?还没。”突然被打断的丁兆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实话实说的答案先跑了出来。
“那走吧。”
小康她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何柔和了好几分。
“真的——”丁兆“假的”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陈小康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虽然穿着厚实的羽绒服,但是依旧能感受到她整个人的单薄,不过她离开的步子却很是扎实。
“好!”他笑着露出他洁白的牙齿,赶紧大步追到她的身边。
此刻丁兆的模样像刚撒欢儿回来的大狗,眼神里的光格外明亮,甚至比篮球场冷白色的刺眼亮光还要亮些。
脸上更是带着不设防的纯真笑意,当然还冒着不值钱的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