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奚汀一贯平静的表情突然有了些许波动。
那波动极轻，快得几乎难以捕捉，像是一滴墨落入深水，转瞬便被吞没。但眼尖如陆鸣宇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对劲。
他略一挑眉。
哦？看来是真的。
“不该知道的少问。”奚汀淡淡道。
这就相当于承认了确有其事。
不过再怎么瞎编也没用，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一副没个正形的模样，但外勤组组长可不是靠装疯卖傻就能当上的，心里机敏得很。
他不知道涂灵具体在他面前露了什么马脚，但肯定是自以为很隐秘，却还是叫这人看出了端倪，哪怕自己配合演戏也无济于事。
陆鸣宇笑了笑，凑近了些：“诶呀，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最不爱管闲事、同情心又匮乏的奚博士，怎么就愿意帮一个小实习生隐瞒了？难不成是良心发现，打算立地成佛了？”
奚汀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他的能力你也清楚，暴露了还有活路吗？”
陆鸣宇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这人居然连他的嘴贱都不怼回来，还真对涂灵这么上心啊！
奚汀见眼前人半天没回话，脸上表情还十分精彩，心下有点烦躁。
虽然说陆鸣宇特意来问这事儿，就证明他没打算说出去，但关于涂灵的能力，总归是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
他敲了敲桌面，提醒道：“不该说的别乱说。”
得到了想要答案的陆鸣宇爽快地点头：“放心吧！”
奚汀知道他有分寸，当下便开始不留情面地赶人：“没事了就赶紧走，回去好好准备。”
陆鸣宇站起身，半真半假地抱怨：“诶呀，对我太不客气了吧，现在小涂灵的身家性命可是有我一份，你不应该对我态度好一点吗？”
听了这话，奚汀的表情真切地变了。
他眉心微蹙，眉骨低压，抬眼朝陆鸣宇投去一瞥，黑沉的双眸里流动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遭了。
玩笑开大了，踩到这人雷点上了。
见势不妙，陆鸣宇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啊哈哈，我开玩笑的！这事儿我保证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奚汀不置可否，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重新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
陆鸣宇这厮本来都打算走了，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趴在桌子上问：“诶，所以涂灵这个能力是怎么回事啊？是某种变异吗？”
就现在的污染程度来看，不只是花草鸟兽会变异，长期暴露在严重污染下的人类也难逃其苦。
其实陆鸣宇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在任务中遇到过不少人类变异的情况，异化后的能力五花八门，但都是些小打小闹。比如可以控制头发生长、指甲锋利可以轻松刨土、牙齿坚硬能磨断金属之类的。
目前还没有遇到过有危险性和攻击性的能力，所以研究所也从没声张，把人收容在外勤组了事。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涂灵这么厉害的能力。
净化诶！对于现在的环境来说，那可太有用了。
不过，以往那些变异人类在外貌上也会有变化，但涂灵怎么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没区别？硬要说的话，就是脸好看得不似真人。
这倒是让陆鸣宇有些好奇了。
可惜好奇的方向就是错的。
涂灵压根不是什么变异，他是一只人鱼。
但这一点陆鸣宇是不知道的，也不可能让他知道。
奚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陆鸣宇撇撇嘴：“真敷衍。好啦我走啦，你别担心，我真不是为了威胁你俩什么才问的。”
心说，就是想知道你俩到底有没有奸情。
奚汀还是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
翌日清早。
涂灵在自己的宿舍睁开眼，翻身关了那吱哇乱叫的闹钟，起身醒神。
昨天他半秒都没在奚汀办公室多停，自然不知道后续发生了怎样的对话，也不知道自己昨天的担心全都成了真——能力再一次暴露了。
不然他现在绝对不会这么冷静，说不定当晚就卷铺盖跑路了。
从奚汀办公室离开后，他回了工作区围观进度。
现在整个水生区，他就是最闲的那一位。因为完全不懂实验那一套，也不会有人催他做什么，他就乐得当场外监工，在水生区里左看看右看看，活像领导视察来了。
他还特意让系统把前几天因为太吵而关掉的“获得福气值”提示音打开，边听着这一声声天籁边溜达，好让自己在奚汀那里受的窝囊气都跟着污染一起被净化掉。
效果十分明显，晚上回宿舍后他就睡了个好觉。
可惜美梦还没做到结尾就被闹钟叫醒了。
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奚汀给他找的什么麻烦任务！
他好不容易看水生区顺眼了，又把他指使到别的地方去！
涂灵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脾气，把自己的嘴当成了奚汀的脑袋狠狠地捅。
正洗漱着，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
涂灵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朝外面喊了一声：“谁啊？”
门外那人没应声。
这屁都不放一个的样子，真是让他想到某个人呢。
涂灵对讨厌的人的所有行为都一视同仁的讨厌，翻了个白眼，叼着牙刷去开门，那人正好背过身去准备离开。
背影都欠揍，不是奚汀又是谁。涂灵眯了眯眼。
“干什么？大清早扰完民就准备跑？”
奚汀停下脚步，转回身看着他，“就音量来看，好像是某人更扰民。”
涂灵下意识往走廊两侧看了看。
现在是早上六点，离正常打卡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整个宿舍区静悄悄的，大家都还在做着美梦呢。
他也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赶紧压低音量，但语气依旧冲得上天：“你扰到我了！大清早来敲我的门干嘛？如果不是来告诉我你被研究所开除了就请回吧，任务的时候再见。”
奚汀双手插兜，淡定道：“只是提醒某个第一次出任务就差点忘记定闹钟的家伙，不要迟到。飞行器不会等你。”
涂灵闻言，骄傲地鼻子哼气：“我今天定闹钟了！”
可恶的奚汀，失策了吧！
奚汀看着这条自顾自神气起来的鱼，实在不懂他的脑回路，有些好笑道：“是要我夸你的意思吗？”
涂灵立刻炸毛，嘴里的牙刷都嫌碍事地转移到了手上：“谁要你夸啊！别太自作多情了！”
吼完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缩着脖子嘟囔一句：“别耽误我收拾了。”
随后转身回屋，“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外的奚汀挑挑眉，转身先往集合点去了。
……
十分钟后，三人坐上飞行器，前往蓝光科技的地上水循环站。
路上，奚汀又简单讲了点注意事项，主要是讲给涂灵听。陆鸣宇这个出任务“老油条”在一旁时不时想插两句嘴，结果被奚汀甩了几个眼刀才作罢。
飞行器降落的地方四周寂寥，不见任何建筑物。
变异植物倒是不少，路面坑坑洼洼，散布着一滩滩不明液体，时不时冒出不祥的气泡。
涂灵觉得自己真是在研究所见污染植物见得多了，看见这种场景，内心从最初的无比嫌弃只想一头撞死，变成了现在的随便吧，只要不让他跳进去滚一圈就好。
他从飞行器里出来，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像是水循环站的东西。
总不能是旁边那株恨不得长得遮天蔽日的丑草吧？那蓝光科技真是疯了。
“咱们要去的地方在哪？”他忍不住发问。
奚汀在他后面出来，抬脚朝前走，闻言道：“没在这儿，还要再往西一点。”
涂灵下意识跟上他：“那为什么在这里停？”
奚汀停下脚步。
涂灵差点撞上他后背：“喂！”
奚汀侧过头：“你不如直接告诉蓝光科技，我们来调查他们了。”
涂灵愣了一下，随后默默磨牙。
好好说话会死啊！
他没好气地“哦”了一声。
陆鸣宇提着昨天那个黑箱子从后面赶上两人：“你们两个有没有点自觉啊？帮我拿一点啊！”
涂灵才懒得搬，假装没听见，只顾看前面的路，小心避开脚下每一摊不明液体。
奚汀更是走得连步幅都不曾变一下。
陆鸣宇在背后哀嚎：“哎呀我怎么就摊上你们两个搭档！”
涂灵看着奚汀的背影，突然玩心大起，紧走两步戳了戳他的侧腰。
奚汀微微偏头。
涂灵一脸无辜：“诶，你朋友叫你帮忙呢，你怎么这么冷血啊？”
奚汀斜他一眼道：“上次他帮你搬了东西，你怎么不帮他？”
涂灵听罢便翻了个白眼，“你真好意思说，我们俩不是给你搬的东西吗？”
奚汀摊了摊手：“我可没叫他。”
“那是你为了欺负我！”涂灵提起这个就来气，正要再指责几句这个黑心上司，背后传来陆鸣宇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们两个**不要拿我当借口好不好！”
调……**？
涂灵浑身一激灵。
“谁在跟他**啊？！”他转过身应激似的大喊。
这人是不是被工具箱压坏脑子了！
涂灵不敢去看身边的奚汀是什么表情，甚至觉得听了这句话后连站在他身边都浑身刺挠。
陆鸣宇提着箱子怪笑着看过来，眼看就要再次开口。
他赶紧朝那人跑过去：“你待着别动，我来帮你搬！”
陆鸣宇看他火急火燎不想让自己继续往下说的模样，哈哈大笑。
涂灵不出所料地瞪了他一眼：“笑什么！帮你搬还不行吗？”
“行行行，谢谢我们小涂灵，哎呀不像某个无情的家伙，又懒又无趣。”
涂灵边在心中同意观点，边希望奚汀听到后能再怼陆鸣宇两句。
从刚刚陆鸣宇说出那句该死的**之后，这人在他心里就跟奚汀一样可恶了。
一人一鱼搬着工具箱，远远跟着走在前面的奚汀。
一直到涂灵胳膊都酸了，也没见哪里有水循环站的影子。
他正想开口问还要走多久，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的吼叫，震得周围的变异植物都抖三抖
听到这动静，身旁的陆鸣宇上一秒还吊儿郎当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
前面的奚汀也站住脚步，偏头看向声源处，侧脸绷出锐利的线条。
涂灵不明觉厉，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问道：“怎么了？”
陆鸣宇声音紧绷：“有变异兽。”
有人一直在发光发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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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