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一整面墙的贝壳货架前，涂灵翻上翻下挑挑拣拣，忙得不亦乐乎。
他拿起一只螺旋纹的，放在耳边晃了晃，没听见海浪的声音，又放回去。换了一只扇形的，指甲轻轻刮了刮壳面，珠光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来。还没纠结完要不要买这个，转头又看上一只拇指大小的乳白色贝壳，跟手里其他几只比了比，最后都塞进了口袋里。
等到口袋鼓鼓囊囊快要装不下的时候，他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准备告诉奚汀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
此时，奚汀和店主就站在不远处的一个货架旁边，看嘴型是正在说话。
涂灵走过去的时候只听到了店主作为结束语的一句：
“到时候直接按地址送到门口，您不用操心。”
什么东西？神秘兮兮的。
涂灵看了看奚汀的脸色，对方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涂灵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开口问。
他才没这个闲心关心奚汀的私事呢。
奚汀走过来，看到的就是他正盯着一个老旧地球仪发呆，怀里一直抱着的那个花盆内被贝壳填得满满的。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答应预支给你的工资，只有你自己的那部分，而不是我的。”
涂灵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你的工资每月1500点，我的工资每月有8000点。”
涂灵啧了一声：“你非要在现在跟我炫耀你的工资有多高吗？”
奚汀摊了摊手：“我的意思是，你的工资只有1500点，如果不够我不可能再给你预支下个月的，也不会帮你补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涂灵满不在乎地嘟囔，“真计较。”
一点贝壳能有多贵，海边不是遍地都是。
……
“总共2321点，看您这么爽快帮您抹个零2300，怎么支付？”店主微笑着把花盆连带里面的贝壳一起推过来。
“多少？！”涂灵惊掉下巴。
“2300。”店主不厌其烦重复。
“……”
好吧，他忘记了这边的海洋惨状。照这个情况来看，估计所有水产品都是珍稀货。
奚汀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欣赏涂灵吃瘪的模样。
“……不好意思，我放回去点。”涂灵艰难地说出口，在店主即将出声前转过身便要走，想逃避他的反应。
奚汀一只手横在他身前：“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该走了。”
随后把自己的终端放在了柜台上。
店主嘴型急转，接过终端，笑得更欢：“好的，这就帮您结账。一共2300，感谢惠顾。”
奚汀接回终端，在呆愣着的涂灵脑门上磕了一下：“走了。”
涂灵反应了一会儿，才见鬼一般抬起头，盯着奚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背影。
“难道他把我的身份说漏嘴了？”涂灵喃喃自语。
不然怎么会突然转性了！
等三人从杂市出来，离开地下城区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奚汀在工作日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刚踏进研究所大门就被几个研究员拽进了实验室。陆鸣宇计划泡健身房，准备享受一下在挥洒汗水时不用担心下一秒成为变异动物口粮的时光。
于是三人在研究所门口分手。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涂灵直接回了宿舍。
他把从杂市买回来的贝壳一只只掏出来摆在桌上，排成一排。
在宿舍暖色的灯光下看了一会儿，涂灵内心依旧惴惴不安。
奚汀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
还是做其他对不起他的事了？
要不然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人怎么会帮自己结账，虽然很可能还是预支的他自己的工资。
涂灵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想。
对了，奚汀说过要他当助手这件事。那看来帮自己结账也是收拢手段。
啧，这次真推脱不了了，说不定明天奚汀就来消息说让他再也不用去水生区了，从今往后只能永远在这个吓人兮兮的男人身边工作。
“涂灵，你真的就这么缺这点贝壳吗？”他忍不住出声谴责自己。
但这些贝壳真的很漂亮！
涂灵翻了个身，最终决定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很快就在提心吊胆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二天。
涂灵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摸终端。
没有新消息。
他松了一口气，洗漱完毕，正常去了水生工作区。
推门进去的时候，辛夷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迎上来。
“涂灵！你没事吧？”
她一脸焦急，上下打量了涂灵好几遍。
“没事啊，”涂灵说，“能有什么事？”
“昨天我请了半天假，下午来才听说莫兰又去找你的麻烦了！”辛夷皱着眉，一脸自责，“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心惊胆战了一下午，还以为你已经被处理了，最后怎么样了？你没吃亏吧？”
“已经解决了，”涂灵想了想还是吐槽道，“就那个蠢货，我能吃什么亏？”
辛夷还是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两句细节。涂灵只得把昨天的事简略讲了一遍。
辛夷听完，重重叹了口气，一拳捶在自己掌心上。
“太遗憾了！”
涂灵被她这一拳捶得愣了一下：“什么？”
“当时我要是在场，肯定帮你狠狠怼回去！”辛夷一脸痛心疾首，“莫兰这人屁本事没有，自己都是走后门进来的，还天天自命不凡，谁都看不起。我早就想骂他了，真可惜！”
涂灵看她这副捶胸顿足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放心，”他尾巴不自觉翘了起来，“我当时反击得特别漂亮，保证他不死也半残。”
“你们还动手了？”辛夷震惊。
“精神残疾。”涂灵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辛夷这下才彻底放心，跟着点了点头。
涂灵突然想起还没把x18样本的信息告诉辛夷。
“对了，辛夷，我这里——”
话没说完，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涂研究员！”
一个年轻研究员快步走过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他推了推眼镜，略显拘谨地站在涂灵面前。
“那个，打扰一下。我想向你请教一下关于x03蚀鳞蕨样本的药剂调配方法。”
涂灵的表情僵了一瞬。
药剂吗？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那研究员见他表情怪异，还以为是自己太理直气壮，赶紧放轻了嗓音，诚恳道：“我之前一直在x03的研究小组里，但一直摸不到门道。虽然现在药剂已经归档了，可我还是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是昨天的风头出到位了，尤其是他还甩出了净化成功的x18样本。现在很多人都相信他是真的有能力，看来计划的第一步提前完成了，说来还要感谢莫兰送来的成名机会。
涂灵不想失去这个蹭福气值的人选，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然后板起脸。
“我不想说。”
研究员愣住了。
涂灵把双手抄进衣袋，微微偏过头，思索着奚汀最能唬人的表情，有样学样。
“昨天我被当众刁难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咸不淡的失望，控制着自己垂下头的角度，好让几缕发丝恰到好处地滑落，勾勒出他被伤透了心的侧脸。
“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话。”
研究员的脸“唰”地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说实话，我对这个水生区没什么好印象。”涂灵说完，意兴阑珊地闭了闭眼，一派心灰意冷的表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周围竖着耳朵关心这边动静的研究员都陷入了沉默，甚至开始谴责自己隔岸观火太过冷血。
涂灵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
“不过，药剂的调配方法辛夷知道。”
他朝辛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去问她。”
研究员的视线立刻转向辛夷，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辛夷被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向搞得措手不及。
她视线几番轮转，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涂灵：
“真的可以吗？”
“这个药剂……你要是不想告诉他们，那我也不说。毕竟是你的——”
“没事。”涂灵打断她。
他语气随意，仿佛毫不在意。
“药剂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跟我没关系。你要不要给别人讲，是你自己的事。”
辛夷纠结地咬住下唇，看了看旁边那个研究员期待得快要发光的眼神，又看了看涂灵无所谓的侧脸。
涂灵也等得焦急，余光一直在瞄辛夷的动作。心说快啊快啊，快答应他！
最后辛夷点了点头。
好！
研究员千恩万谢地跟着辛夷走了。
涂灵目送他们离开，偷偷松了口气。
刚转过身准备回自己工位上，眼前又窜出来一个人：
“涂研究员，那个……我也想请教一下——”
“辛夷知道的都可以问她。”涂灵捂住自己的小心脏，指了指辛夷的方向。
打发走第二个之后，第三个紧跟着又凑过来，依旧是问关于x03蚀鳞蕨样本。
涂灵随便糊弄了两句就又甩给了辛夷。
抬起眼一看，他身前已经排起了队。
“……”
喂，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大家都这么好学的吗？
……
一上午的时间，涂灵先后接待了至少七八位求知若渴的研究员。全部被他打包丢给了辛夷。
而辛夷也从最初的纠结变成了坦然，心态转变之快连涂灵都佩服。她讲得认真细致，比涂灵这个糊弄学大师不知强了多少倍，来请教的人听完都心满意足地走了。
但涂灵也留下了几个亲身指导——那些没在好奇x03样本的、纯拍马屁的、求问学习方法的，统统被他塞了x18样本的信息，全部发配去研究x18样本药剂。
几个人如获至宝地走了，浑然不知已成为涂灵的福气值制取工具。
涂灵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
虽然这会儿全停留在理论层面的指导，但他相信，很快耳边就能不间断地响起获得福气值提示音。
好容易到了午休时间，涂灵送走了最后一个人。
他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这一上午真给他忙够呛。
脑子嗡嗡的，嘴也干得要命。涂灵灌了半杯水，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
“叮”。
终端十分没眼力见地响了一声。
涂灵没理。
“叮”。
又是一声。
“啧。”涂灵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抬起终端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会挑时间。
两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奚汀。
「现在过来，研究所门口。」
「立刻。」
涂灵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世界真的不能在这一刻爆炸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的鱼尾，想到自己的净化能力，想到自己价值2300点的贝壳们。
“……”
涂灵站起身，拿上终端，骂骂咧咧地朝研究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