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顺顺地过了一段时间。
十一月初,黎漾带上自己,跟陆凇之去老宅住,满足陆家两老想见儿子的心愿,也顺带尝试一下能不能学会游泳。
对于游泳这事,陆凇之因为曾经看过他被水淹死,有很强的执念。
黎漾倒是还好,如果能克服深水恐惧症,其实他也挺想游泳的。
很久之前,他答应过虎鲸会找它们玩,正好可以把这事给了了。
他反应了一下,这事好像也不是“很久之前”,也是几个月前的事而已。
他释然地笑了笑,太过认真的人,对于许下的承诺,遇到的事情,总是太过较真。
小汪管家把最后一袋行李放进车尾箱,开开心心打开后车厢门,等在门边。
本来陆凇之不想带小汪管家,黎漾看到小汪管家都快碎了,还是把他给带上了。小汪管家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当好一个管家而已。
他还把两个花园的花打理得那么好。
“走吧。”陆凇之牵上黎漾的手,走出别墅大门。
黎漾回头望向别墅,两辈子加起来住了不到一年,但是他复活后,有意识状态下住得最长的地方。
大概在很早之前,他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他们搬去老宅住到过年,年前一起回草原参加祈灯节,为小布丁顺利出生祈福。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隔壁许平沙的房子倒是可以正式开工,好好装修一番。
说不定许平沙还能赶上过年前被从草原放回来,相个亲,遇到对眼的就脱单了。
黎漾醒来后,打了很多次电话给外公,没能找到人。很大概率是草原没信号,但也不排除外公不想搭理他,只要他在祈灯节前回草原就行。
想到此时此刻,许平沙正风尘仆仆骑在马背上赶羊……
黎漾“噗呲”笑出声。
两人上车坐好,陆凇之凑过来,“有什么开心的?”
黎漾皱皱鼻子,“什么味道?”
陆凇之:“?”
黎漾:“好酸。”
陆凇之:“……”
黎漾更乐了,逮着这事,有恃无恐地开始教训陆凇之,“你看你,占有欲强就算了,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你得照顾我的心情,都没问清楚我为什么开心,就吃莫名其妙的醋。至少得问问我是不是在偷偷想别人才吃醋吧?”
陆凇之:“你在想许平沙。”
肯定句。
黎漾好奇:“咦?你怎么知道?”
陆凇之淡淡道:“不许想别人。”
“不,我就想。”黎漾垂下眼睫,背过身去,趴在车窗边,狂风吹乱额发,几滴雨苗撞在被冻红的脸颊,喃喃道,“我想外公了。”
陆凇之深呼吸,克制自己过度的占有欲。
想外公也不行。
他是这么想的,但不能说。
那位老人是黎漾的逆鳞,虽然知道是不同性质的存在,但陆凇之依旧很介意。
他想黎漾的世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这个想法让他失去过一次对方,这次也差点失去对方。
陆凇之眸色沉了沉,屈起手指又松开,倾身把脑安虚靠在黎漾清瘦的肩膀,“对不起,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坦言:“我就是希望占有你的全部。哪里余有一丝缝隙,都担心会再次失去你。”
黎漾动了动肩膀:“别卖惨,你得改。”
陆凇之圈住黎漾纤细的腰肢,闷闷道:“太喜欢你,改不了一点。”
黎漾惊讶:“你刚说什么?”
陆凇之怔了怔,瞬间狂喜,有力的双臂收紧,亲昵地吻在黎漾泛红的后脖颈,“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只喜欢你,超级喜欢你,最最喜欢你,永远喜欢你……”
黎漾害羞地缩成团,腹部的蛋生长缓慢,微微凸显。
陆凇之把他抱到大腿上,他抱着蛋,又羞又恼地嚷嚷:“好了,可以了,我听到啦,别说了。”
上辈子陆凇之说的喜欢,黎漾一句都没有信。
这辈子陆凇之受到限制,意外频频,一次都没能说出“喜欢”。
突然之间发现限制解除,陆凇之的表白就像打击报复一样疯狂输出,似是想要弥补之前十年的缺失,更要把上辈子的喜欢也加倍奉上。
“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爱你,小羊我好爱好爱好爱你……”
车中间挡板适时升起,挡住前面的视线。
陆凇之从后面抱着黎漾,吻过烧红的耳朵,吻过柔软的唇,指间滑入项圈口勾紧,吻在项圈下,密布白皙皮肤的名字上。
“爱你,小羊我好爱你。”
黎漾被亲得迷迷糊糊,虚软无力地推拒,却被抱得更紧,吻得更深。他告诫自己要意志坚定一点,不能纵容陆凇之越来越过分的占有欲。
但这个男人竟然一边说爱他,一边色.诱他。
这怎么扛得住?
瞬间沉沦了。
黑白色改良版迈巴赫停靠在荒无人烟的路边很长时间,今天充当司机的小汪管家早早下车,到附近的咖啡店打发时间。
黎漾又羞又恼,想踹死陆凇之。
但他自己也爽了,而且车里没别人,车停靠的地方也很偏僻。
还是踹死陆凇之算了。
他不情不愿地紧了紧宽松的大衣,下车透透风。
陆凇之从另一边车门下来,绕过车身跟在他身后。
“滚。”
黎漾走得很快,“暂时不想看到你。”
陆凇之跟上,“小羊,对不起,我错了。”
黎漾头也不回,“真知道错了?”
陆凇之:“真的。”
黎漾:“错哪了?”
陆凇之:“下次不在车里——”
“闭嘴!”黎漾大叫一声,捂住耳朵往前跑。
陆凇之不要脸,他还要脸。
一片黄叶从眼前飘落,黎漾脚步顿住,才发现原来他们在梧桐大道上。
凉风拂枝过,地面堆积的枯叶跟着动了动,深秋为树下的人儿下了第一场金叶细雨,片片黄叶卷曲螺旋飘飞舞动,似金蝶化雪,似暖月融烛,似梦似幻。
黎漾入迷了,仰望天空,举起双手,似是想抓住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垫起脚尖,然后——
纤细的指尖触碰到微凉,苍白的手掌包裹住小手,往后稍稍一带,黎漾被带得向前倾倒,毛绒绒的脑袋砸在宽厚结实的胸膛,雾凇气息冰寒裹挟,他撞入熟悉的怀抱。
脚尖离地,腰间一紧,突然一阵腾空,他被托举到半空中,稳妥地坐到陆凇之肩膀上。
他紧张地夹紧大腿,高空视野开阔,一片金叶在眼前掠过又扬起。
他双眼发亮,一个扑蝶动作,双手虚合,缓缓打开,一片被深秋染黄的梧桐叶出现在手心,叶片边缘卷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蝶。
琥珀色的漂亮眼眸眨巴眨巴,黎漾珍惜地重新合上双手置于胸前,稍微偏左的位置,怦怦跳动的脉搏传递到手心的金色叶片,生命力蓬勃的叶脉愈发清晰。
他瞭望无尽的梧桐大道,喃喃道:“我的秋天,到了。”——是金色的丰收,是灿烂地枯黄,是缓慢去飞翔,是小满的余欢。
世界不够好,不过破破烂烂。
他不够善良,不过破破烂烂。
他们的爱情不够完美,不过破破烂烂。
但有什么关系呢?
人生小满胜完全。*
我不够好,不够善良,不够完美,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好不坏的人。
他垂下双手,虚合的手心在陆凇之面前缓缓展开,“陆凇之,我喜欢你的脸,喜欢你的金子,喜欢你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帮我摆平,喜欢你喜欢我……”
白皙的手心打开,那片金色叶子在手心动了动。
“我很肤浅,还什么都没有,甚至只能给你一片捡来的叶子。”
黎漾歪了歪脑袋,“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是不是只是因为一直得不到,才会陷入偏执,非要得到不可。如果到手了,你是不是就会像对待其他藏品一样,把我搁置都墙角吃灰。
陆凇之垂眸,盯着那片梧桐叶,“不知道。”
黎漾一惊:“哈?”
陆凇之耐心重复,“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不,不是喜欢,是爱。无可自拔地爱,深深的爱,无法抽离的爱……像神经病一样的爱。”
“在草原捡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只是把你当成一件珍稀的人鱼藏品。直到离开草原,想法也没变过。”
黎漾不爽地揪陆凇之的头发。
“别急,这事不是说过的吗?那时候你才多大,一个小屁孩,我怎么可能会有其他想法。以前的我什么都太容易得到,但得到后再去找寻其他有趣的藏品,世界那么大,总是能有无穷无尽的收藏品等着我去挖掘,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抛弃了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去找寻它想要的东西。”
陆凇之把黎漾抱了下来,黎漾小心地合掌,护住他抓到的叶子。
陆凇之弯身,视线与黎漾齐平。
黎漾不解地看向那双捉摸不透的眼色眼眸。
陆凇之先妥协地移开目光,把黎漾拉入怀中,脸埋进对方颈窝蹭蹭,“小笨蛋,怎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呢?”
黎漾羞恼地躲了躲,怀疑这个男人又想糊弄过去。
陆凇之安抚地拍拍这条过度敏感,以至于总是很容易应激的小笨鱼。
“你是我的太阳。”
“抛弃我的时候,我的世界冰封在寒冬;靠近我的时候,冰雪融化,春意昂扬;你开心的时候炙热灿烂,但你的喜欢分了太多给别人,又让我酷暑难熬。”
修长的手指捏起黎漾手心的金叶,“现在,你又把金色的秋天送给我了。”
“无论我再怎么努力,你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摆脱掌控。”
陆凇之宠溺地吻过黎漾的鼻尖,“我的太阳不是每天都会照常升起,但离了太阳,我就活不下去了。”
黎漾羞耻地抠脚趾,“那要是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呢?”
陆凇之低笑,“可能吗?”
黎漾摇头,“不可能。”
他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谁都别想限制他、束缚他、控制他。
陆凇之无奈,手臂用力收紧,“明明你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还是会无时无刻担忧,下一秒就会像空气一样消失。”
“所以……”黎漾挣了挣,小声道,“不用抓那么紧的,要跑你也抓不住。让你抓住了,那是因为我不想跑了。”
陆凇之:“因为我脸好看,有钱有权,能力超群,还恋爱脑?”
黎漾:“不可以吗?”
陆凇之:“可以,好得很,总要有什么东西才能留住你。”
黎漾拧紧眉头,感觉话题被带歪了。
开始他是纠结什么来着?
对,想不明白陆凇之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结果怎么聊到陆凇之总担心他随时随地跑路,“我是这样的人吗?”
陆凇之反问:“不是吗?”
黎漾抿了抿唇。
陆凇之再问:“你都那么喜欢我了,还会因为某些事应激,说不要我就不要。比我还狠。”
黎漾皱皱鼻子,抢回叶子,“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陆凇之握住黎漾的手,吻过手背,“吃饭是为了活下去,喜欢你也是。”
黎漾满脸通红,双臂挡在面前,“你可以闭嘴了!”
陆凇之低笑,“害羞了?”
黎漾转身逃跑,“没有,你才害羞。”
陆凇之长臂一捞,将他捞回怀里,“嗯,你的自我认知很清晰,果然很肤浅。”
黎漾嗷嗷咬人。
陆凇之的虎口被咬出血,笑了笑,“做再多,怎么都顶不住一句没实质性作用的‘喜欢’。这么缺爱的小笨鱼,很容易就会被别人骗走的。”
黎漾哼哼唧唧,咬着陆凇之的虎口,含糊道:“我就肤浅。”
陆凇之顺势将大掌一收,握住黎漾的脸,血迹污了净白的脸,凑近低语,“没关系,怎样我都喜欢。可以放心、大胆地折腾,可以对我无限索取,可以对我无止境地贪心。
我都能给。
你对我有所求,愿意接纳我的付出,我才会稍微安心一点,会觉得至少这几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黎漾快羞死了。
陆凇之还是继续高冷,当哑巴挺好的。
顶着那张伟大的疯批反派脸,不停说情话,这谁扛得住啊。
“哥哥?!”
黎漾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见到站在不远处的黎安。
他正被陆凇之像抓犯人一样困在怀里,嘴巴咬住对方的虎口,脸颊却被对方的大掌捏住,怎么看怎么像被欺负狠了。
虽然但是,黎漾很习惯陆凇之这样逗自己玩,但别人看了个不是那么回事。
冷风中,黎安瞪大眼睛,举着防狼电棒冲向陆凇之,“放开他!”
陆凇之冷哼一声,“又想抢我老婆。”
黎漾:“……”
* 引用:人生小满胜万全
《无题》曾国藩
花未全开月未圆,半山微醉尽余欢。
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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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