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七域是不同的。
羁丛的罪在于强迫。
那么谢七域的罪,就在于他那裹着温柔糖衣的爱情,在于以爱为名的掠夺。
他通过梦境记得未晞的一点一滴。
未晞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的决绝。
这些破碎的记忆碎片拼凑出一个悲壮的传说。
她为他沉眠,他等她此生。
所以,在找到玉质兰花耳坠后,他认定齐七就是未晞。
不需要任何证据,不需要她承认。
因为在他心里,这从来不是需要讨论的事实。
齐七知道谢七域表面温柔,实际上比谁都固执,比谁都有心机。
嘴上说着我等你慢慢接受,天天跟在自己身边。
装得那么深情,装到所有人面前。
早在齐七接受之前,他就用行动洗脑了其他人。
防治署里所有人都认为她俩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是他天然的助攻。
无意识的,残忍的,绝美爱情的助攻。
这本身就是一种温柔的逼迫。
在一群人起哄下,齐七很难清楚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人,还是单纯被其他人的社交簇拥下,推入这人的怀抱。
在湘水的梳理下,齐七明白,谢七域和羁丛没有本质区别。
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所以当报复的轮盘转到谢七域时,齐七选择的方式更尖锐。
她和这种伪君子可不一样。
她直接了当。
而且,齐七有一个惊人的想法。
谢七域趁她醉酒那次,明明该停,却还是选择继续。
但是,说不定不是这样的,这是他的一面之词。
说不定,她当时叫了羁丛的名字。
她决定试探一下。
任务结束后的深夜,谢七域像往常一样送齐七回房间。
在门口,他低头想吻她,齐七却侧头避开了。
“谢七域,”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谈谈。”
谢七域察觉到她的异常,但依旧温柔地笑:“好,进去说。”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
齐七靠在墙上,看着站在月光里的谢七域,那张清秀的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的面具。
“我不是未晞。”她开口,每个字都像冰碴,“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什么前世。上辈子我已经救过你一次,这辈子,放过我吧。”
谢七域的笑容僵在脸上。
月光下,他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受伤的愤怒。
“齐七,你在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齐七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的未晞已经死了,为你而死。”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齐七,是我。一个莫名其妙被卷入这些破事的爱神继承人。”
“爱神继承人不入红尘之中,我之前说过了。”
完全听不下去了。谢七域摇头,否定齐七的否定。
“不,你是,你就是未晞,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到的是你想相信的。”齐七打断他,声音冰冷,“就像你明明听到我喝醉时叫的不是你,是羁丛,却还是选择了继续。”
谢七域愣住了。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事。
当事人只有他和齐七。
只要他不说,没有人会发现。
齐七本来就是诈一下他,没想到他愣住了。
看来,是真的。
“我没有。”谢七域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
齐七不信他了。
神情哀伤,谢七域想要握住她的手,被甩开了。
纠结了一会儿,他承认:“那天晚上。你喝多了,我听不清楚你说的话。我只知道,你喊的是两个字,不是我的名字。”
“我不能接受,”谢七域摇头,“我不能接受你喜欢别人。”
呵呵。
齐七盯着他。
“谢七域,你的温柔是假的,你的等待是假的,你只是在用前世今生这个借口,合理化我们俩在一起,仅此而已。”
这话太尖锐,太真实,直接刺穿了谢七域所有的伪装。
他的表情终于完全碎裂。
温柔的面具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脸。
他整个人偏执,受伤,几乎有些狰狞。
“是不是鹤停和你说什么了?”他突然上前,抓住齐七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还是羁丛又找你发疯了?是他们挑拨离间,对不对?”
“和他们无关。”
齐七试图挣脱,但谢七域抓得更紧。
“怎么可能无关!”谢七域第一次失去了温柔,变得嘶哑而激动,“我们两个才是前世注定的!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秘境里羁丛那个混蛋,我们,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紧得像要揉碎她的骨头。
“我们永远在一起,前世今生,永远不分离。你是未晞,你是我的未晞。”
“我不是!”
齐七用尽力气推开他,后退几步,背抵着墙。
“谢七域,你看清楚!我不记得你!我不爱你!上辈子为你沉睡了,已经够了,这辈子我只想做齐七!”
谢七域站在原地,月光勾勒出他颤抖的轮廓。
他看着她,眼神从受伤转为一种危险的暗沉。
“我懂了,是不是羁丛让你爽了?”他突然问,声音低得可怕,“我没让你爽?所以你选他不选我?”
齐七愣住了。
这不是之前的谢七域会说的话。
这种强盗逻辑,不会是谢七域认可的。
偏偏还是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他,和羁丛没什么两样。
“还是说,他最近像狗一样听话,把你哄高兴了?”谢七域一步步走近,月光下他的表情扭曲得陌生,“他能给的,我都能给。他能做的,我都能做。”
齐七真的想再来两句。
再骂他两句。
马上就要成功了。
但是她不敢火上浇油了。
因为根据她感受到的情绪,谢七域整个人痛苦和**翻涌,在暴走边缘了。
不能再添一把火了。
好像玩大了。
这不是她预想的反应。
她以为他会受伤,会退让,会继续用温柔包裹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疯狂。
但是表面上她不动声色。
“你好自为之。”说完,齐七拔腿就跑。
然后被拦住,被拽了回来。
谢七域一把扯过她,将她按在墙上。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
这次真的像羁丛了。
他的手撕扯她的衣服,动作粗鲁。
齐七拼命挣扎,但这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她以为谢七域真的要走羁丛的老路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谢七域撑在她上方,呼吸粗重,眼睛里满是挣扎的痛苦。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颤抖,“对不起齐七,我不是,我不是那种人,真的不是。”
他停下来了。
“我和羁丛真的不一样。”
“我做不到。”
可齐七的身体却已经被撩拨到难耐的边缘。
爱神之力在她体内躁动,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诚实。
谢七域显然也察觉到了。
“哦,那既然如此,我去找羁丛好了。”
“不,别走,别去找他,对不起,”他紧紧抱住她,抱在怀里,喃喃,“我错了,但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齐七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想推开,却又无力地收紧。
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和他一起跪在月光里。
谢七域抱住她,一遍遍。
“对不起,对不起。”
这天晚上,他终于学习了一下羁丛。
在齐七眼里,完全看不出来学习的痕迹,像是他天生就这样。
第二天,没任务,齐七折腾累了,呆呆地在床上躺到中午。
没吃早饭。
谢七域端来午餐,坐在床边,想要喂她。
齐七别开脸,声音干涩:“我自己来。”
她接过碗,小口喝着粥。
谢七域就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吃完饭,齐七起身要去训练。
谢七域拉住她:“今天休息吧,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很好,我要努力训练。”齐七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挑的太明了,真相实在是伤人。
从那以后,她开始有意识地和他保持距离。
训练时不再和他组队,吃饭时不再坐他旁边,就连任务简报,她也选择离他最远的位置。
但她和浆妍、羁丛、鹤停走得越来越近。
每次看到齐七和羁丛在一起,谢七域的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其他人都看得出来。
浆妍暗戳戳问齐七,她是不是和谢队吵架了,被齐七糊弄了过去。
甚至老宋还单独找过谢七域,安慰他感情之事不能勉强。
谢七域默默听着,没说话,只是眼下明显有乌青。
他有点失眠。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食堂。
齐七和羁丛坐在一起吃饭,羁丛说了什么,齐七笑了。
不远处的谢七域突然站起身,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周围吃饭的人瞬间安静,奇怪地看着他。
谢七域扔下断筷,转身离开。
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晚上,齐七主动敲响了谢七域的门。
开门时,谢七域显然很惊讶。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警惕。
“我们做个交易。”齐七开门见山。
“什么交易?”
“在别人面前,我配合你。”齐七说,“我们还是那对暧昧拉满的小情侣,你可以宣誓占有欲,可以在羁丛面前炫耀,我们可以演给所有人看。”
谢七域的眼神暗了暗:“条件呢?”
“私底下,我支配你。”齐七往前走一步,抬头看着他,“像我对羁丛那样。你听我的,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谢七域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他的脸。
齐七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
前世执念与今生现实。
孰轻孰重。
最终,他开口:“好。”
声音轻得像叹息。
交易从第二天开始生效。
会议上,谢七域自然地走到齐七身边坐下,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齐七没有躲,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
羁丛坐在对面,眼神阴沉地盯着两人。
会议间隙,谢七域递给齐七一瓶水,动作自然。
齐七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对他笑了笑。
笑容很甜,甜得不真实。
谢七域也笑了,笑得温柔。
但齐七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浆妍很高兴。
她的cp回来了。
果然,小情侣吵架而已。
几天就好了。
嘿嘿,她又开始打趣两人了。
中午在食堂,谢七域当众给齐七夹菜:“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齐七乖乖吃下,还给他夹了块肉:“你也是。”
周围的人都在笑,浆妍还起哄:“哎哟,腻死了!”
只有羁丛,沉默地吃完饭,起身离开。
经过他们桌时,他的目光在齐七脸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复杂,难以解读。
齐七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头,继续和谢七域甜蜜。
但私底下,一切都不一样了。
晚上,齐七的房间。
谢七域跪在床边,衬衫解开一半,露出锁骨。
齐七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支毛笔。
“这里。”齐七用笔尖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
谢七域的身体僵了僵,但还是顺从地解开更多扣子,让那片皮肤完全暴露。
齐七在他胸口写下一个字。
一个简单的“七”。
她的名字,也是他的。
笔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很奇特,微凉,微痒。
谢七域闭着眼,睫毛在颤抖。当齐七写完最后一笔时,他睁开眼,看着胸口那个黑色的“七”。
“满意吗?”齐七问。
谢七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只要你喜欢,都可以。”
“我喜欢。”齐七放下笔,手指轻轻抚摸那个字,“从今天起,这是标记。你是我的,明白吗?”
谢七域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深得像海:“我一直都是。”
齐七笑了,笑容里有掌控的快感。
“那,证明给我看。”
谢七域低下头,开始吻她的脚踝。
动作温柔,虔诚,像在膜拜神明。
而齐七,靠在床头,看着这个曾经用温柔困住她的男人,此刻卑微地跪在她脚边,心里涌起大仇得报的快乐。
羁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齐七和谢七域的把戏。
那种在公开场合过于刻意的甜蜜,那种私底下暗流涌动的张力。
他嫉妒,嫉妒谢七域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嫉妒他们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扮演情侣。
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嘲讽。
“不过如此。”
一次任务间隙,羁丛靠在墙上,看着不远处的谢七域温柔地为齐七整理头发。
他低声自语:“谢七域啊谢七域,你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得到了她,不也一样被这女人耍得团团转?”
他想起齐七那掌控一切的冷酷眼神。
手段灵活,让他患得患失。
现在,她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谢七域了。
羁丛应该感到平衡,甚至幸灾乐祸。
但他没有。
他只有更深的嫉妒,近乎病态的嫉妒。
连报复,齐七都不能只报复他一个吗?
算了,至少,齐七对他足够真实。
真实的恨,真实的**,真实的掌控欲。
而对谢七域,她连恨都要包裹在交易和表演里。
谁更可怜?
羁丛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场游戏里,没有赢家。
只有齐七,那个被他们共同推上神坛的女人,冷眼看着他们互相撕咬,互相嫉妒,然后伸出脚,让他们跪下来,顺从。
而游戏,还在继续。